到六月中旬就是弘昫的生日。


    这一次要好好办,毕竟是抓周宴,南薰殿这边忙着操办,宋满也赶制了一身新衣给弘昫做生日礼物。


    宴席就得四福晋操办了,妯娌间往来的人情都是她的,历来也没有皇子们的格格妾室相互走动庆贺孩子周岁的先例。


    这也是彰显权柄体面的,叫当家的事落在妾室手里,才不成体统呢,用五福晋的话说,「就得叫她们知道,生下个大宝贝疙瘩来,没有我,也办不成事!」


    各位福晋一直对此深以为然,然而四福晋此时心里却意兴阑珊,深觉疲惫。


    四贝勒是铁了心要抬举宋氏做侧福晋了,上一次她勉强支应过去,之后贝勒爷再未和她商量过,前日再一提起,竟然是已经上了折子,宗人府都知道了。


    等上头一批,三五日的功夫,就要记到宗谱玉牒里,名分都记载清楚,宫里也会按皇子侧福晋的例拨口份来,从此以后,宋氏和她那两个孩子,就彻底大不一样了。


    她又能做什么呢?她既动摇不了四贝勒,因前头那桩事,还不能给宋氏使绊子,反而要叫这事儿安安稳稳、顺顺利利地落地。


    四福晋心里气闷,更深处,却实在怕弘昫以后会动摇弘晖的地位。


    大阿哥这都一周岁多了,看着还没有刚满一周岁的弘昫壮实呢。


    这一回,她拉上了竹嬷嬷一起商量,竹嬷嬷却道:「爷是清楚的人,既要重嫡敬妻的体面,就绝不会抬举二阿哥,压过咱们大阿哥。宋主子也是个温柔敦厚之人,因她谦顺,爷才疼她,她若封了侧福晋便轻狂起来,爷待她的心也不会如从前了,福晋有何可怕的。」


    四福晋总疑心她说的是宋氏有孕时,她意图捧杀之事,脸上有些挂不住,但还是说:「偏她真是个省事的,怎么也挑不出错处来。」


    「那就更好了,依奴才看,省心的侧室,总比李格格那样的好吧?」竹嬷嬷劝她:「四爷是读汉人的书读多了的人,极看中那一套汉人的礼教,为这个,您就有一份妥妥的体面,何必和妾室争锋?只照顾好大阿哥,攒攒劲,最好咱们再生一两个小阿哥才好呢。」


    有些事,四福晋怕四阿哥知道,干脆连竹嬷嬷也瞒着,这会听她如此说,虽知是真道理,心里也只想苦笑。


    竹嬷嬷看出她没听进去,微微一皱眉。


    弘昫生辰当日,这名分彻底落实,殿内众人都来请安贺喜,李氏心情复杂,僵了半日,用力一笑,道:「恭喜了。」


    宋满一如既往的温柔和气模样,笑吟吟的,「多谢姐姐。」


    四贝勒笑着执起她的手,并不说话,但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透出多少默契。


    李氏从前为着姐姐、妹妹的称呼生了不知多少闲气,总要压过人一头才是,如今再听这「姐姐」两个字,心里却百感交集,并不觉得顺耳。


    她僵笑一下,转身坐下,今日格外明艳动人的装束仿佛也暗淡了三分。


    弘昫被训练了好一阵,抓周抓得很有效率,蹭蹭地往前爬,先抓住一本书,再抓住一把小弓,周遭一堆人忙说这是「文武双全」「长大了必定勤奋用功」,在宫里属于最稳妥,不功不过的抓法。


    即使早知道都是训练出来的,真见到了,四阿哥还是很欢喜,嘴里一边谦虚着,一边亲自把一块玉挂到弘昫身上,弘晖抓周那日,他也给弘晖挂了一块,看着倒像一对儿。


    四福晋脸色微变,转瞬又笑起来,宋满笑盈盈的,好像什么都看不出来似的。


    四福晋希望,嫡子和庶子明明白白地分别开,最好叫人人都知道,这里头的尊卑差距。


    四贝勒希望,表现出自己对嫡室的敬重,平时也确实表现得更为重视大阿哥,当日两个孩子的满月,便是他示意四福晋,无需大办弘昫的满月,将风光都留在弘晖身上。


    但让他为了一个儿子,去打压另一个儿子,是不现实的,他现在取出一对玉佩,分别挂在两个儿子身上,更有希望他们日后能够同心同德,相互扶持的意思。


    四福晋性子多思犹豫,却不是笨人,心里一会就转过弯来,仍是笑盈盈地待客,喜气洋洋的,好似今儿是她的亲儿子周岁似的,里里外外全了体面,四贝勒果然满意。


    到宴散的时候,四贝勒叫鹧鸪:「好好服侍你主子回去歇着,那太医若看得不好,我看还是换一个。」


    他见四福晋调理了许久,都不见好,觉着八成是太医没能力,毕竟四福晋正当年,大阿哥出生,也一年多了,怎么都该好起来了。


    这原是关切之语,四福晋却忙道:「那太医脉息还好,只是一向为弘晖操心,静不下心来调理。」


    四贝勒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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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1章 赏赐


    四贝勒当日自然歇在东偏殿里,次日一早,他又早早地入朝去了,宋满在金手指的运转下,倒是不觉疲惫,但还是不习惯四贝勒这真牛马一样的作息,回到床上又睡了个回笼觉。


    她再起来时,春柳便回:「福晋已经往永和宫去了,吩咐今儿不必过去请安说话,叫侧福晋歇着。德妃娘娘想瞧瞧大格格,特叫福晋今儿一起带去,佟嬷嬷跟去了。」


    宋满点点头,春柳又笑道:「今早儿冬雪去膳房,听说这几日有很新鲜的小莲蓬进上,您口份里新添了绿豆粉和芝麻,叫底下做些莲蓉绿豆酥?」


    升职为侧福晋,最直接的好处就是口份、年例有显著提升,可吃的东西更多了,要花的银子变少了。


    其实从前宋满这有元晞和弘昫,在口份上种类也没受太大的限制,四季鲜物常有,但孩子的口份毕竟量少些,她这个做额娘的也不好总蹭,只好花钱打点了。


    春柳是极欢喜的,虽然早知道这件事,真落到实地上又是另一种感觉,她眉目都有种疏朗之感,终于扬眉吐气了一般,神采奕奕,堪称眉目生光。


    一边服侍宋满起身梳洗,又回道:「内务府一早送了皇子侧福晋份例内铺宫物件来,年例也送来一些,都在暖阁炕上摆着呢。「


    如果格格的份例足量发放是勉强够糊口,侧福晋的份例则足够让人过得比较丰足体面了,宋满这边算是早已经济自由,不靠宫里这点份例过日子,但内务府将东西补足,也是表达一种不为难的态度——没错,她们这种宫中末等的女主子,没有利益关系,是不值得内务府讨好的,内务府愿意客气对待,就是十分的尊重体面了。


    这也算是给接下来几年开了个好头,掰着手指头算,离出宫开府还得五年呢。


    宋满其实也盼着出宫开府了,她这小小三间偏殿,现在两个孩子都小,还勉强能挤下,再过些年,元晞和弘昫都大了,住起来就太不方便,何况她还打算在宫里,早早地再生一胎,如果是个儿子最好,她就此收山,再也不遭那鸟罪了。


    虽然有金手指,她怀孕生子都没受什么苦,可就那忌口、行动拘束的劲儿,就是她受不了的。


    宋满心里算着,心情倒很好,升职加薪了嘛,问:「赏了?」


    「用上等红封厚赏的。」春柳笑道。


    宋满点点头,又道:「咱们屋里的也都赏,每人一个上等红封,佟嬷嬷和孩子身边的嬷嬷们另给两块好皮子过冬用,丛妈妈虽是粗使,也不要落下,你私下里悄悄给她拿一张皮子,知道怎么说吧?」


    这些侍从们有品级高低之分,赏的都一模一样是不好,但也都办事勤谨,宋满也不愿哪个觉得自己吃亏了,索性就叫


    大家都觉得自己多得了好处。


    没人愿意跟着抠抠搜搜的领导混,宋满当年就对抠门领导深恶痛绝,再难的时候,也绝不在下属身上省钱,如今有钱,自然更大方。


    春柳笑了,「您且放心吧。」


    宋满笑着点点头,又道:「你和冬雪也不要吃亏,去我那口大檀木箱子里,找两匹好缎子做衣裳,大格格的两个丫头,每人给两块尺头。」


    因为暂未分居,元晞的两个小丫头是由春柳负责调理教导的,闻言笑道:「那她们可高兴坏了。」


    她与冬雪跟着宋满,也不缺衣裳穿,但宋满单独赏的,就是一份体面。


    两人说一会话,冬雪喜气洋洋地来回:「主子,早膳齐了!」


    宋满便往暖阁窗边坐着吃早饭,弘昫坐在她对面,吃饭时候很乖巧,一声都不出,宋满看着他,眼里便带笑。


    春柳在一旁瞧着,见她眉目有几分懒散,唇不点而朱,翠眉如墨,分明是很温和平常的笑意,也是家常装扮,并无特别用心之处,却有种含而不露的动人,如开到极盛的白牡丹,露出鹅黄的花蕊,洁白素雅中的鲜妍动人。


    怪不得爷总是那样热情痴缠……她若是个男子,天底下的好东西,都要捧到主子跟前儿来。


    春柳想着,脸不禁微微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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