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被各种条条框框的规矩装满的紫禁城里,八零八是唯一一个,知道她的来处,也会陪她走到最后的存在。
至少八零八会记得,她叫宋满,不叫宋三姐,也不叫琅因。
欲海迷航,曾经她没有锚点,抱着对世界的战意一往无前,但在陌生、残酷的新世界,为了避免被同化,她选择性地,试探着给自己设置一个锚点。
现在的斗争,与从前的争斗太不一样了,她不喜欢这种随意牵扯人命、家人的戏码,但身在其中,她无法说不,只能时刻提醒自己,不要沉沦。
这番话,她也不会对八零八说,这种高等级的信任很容易让人飘了,八零八这个系统显然也没有多成熟,还是得多鼓励、多pua。
躺在床上的宋满露出属于恶毒的领导的笑容。
可怜的小八零八,还在天真地快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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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福晋房中
费扬古的身体情况显然给福晋造成了极大的打击,四阿哥回宫第二日,四福晋便起不来身了。
前阵子福晋一直卧病,李氏、宋满以一种奇怪的默契,错峰探病,共同不侍疾,宋满是仗着身孕理直气壮名正言顺,李氏是仗着宋满没来,理不直气也壮。
她一向是有这个水准的。
但这一次,福晋的情况严重,她们少不得立刻前来探望,后殿的张氏也来了,她小心地跟在宋满、李氏身后往里走,鹧鸪双目通红,眼下乌青,对着众人福身,「多谢各位主子关怀,福晋说,她这会疲惫得很,不愿见人,知道大家的心了,请散了吧。」
里间低眉顺目走出来将药碗交给喜鹊的小张氏也是双目通红,李氏见状,自然不愿多留,她但最近也被寿嬷嬷教得聪明了一点,并没先走,而是等着宋满动静。
宋满轻声对鹧鸪道:「请姑娘千万劝慰福晋,保重身体……我们此刻留着,也不过平白叫福晋烦心,便退下了。」
鹧鸪红着眼欠欠身,「多谢宋主子体恤。」
李氏没吭声,她是一点不想对福晋说好听话,在一边作势打量房中陈设,等宋满说完轻轻退下,她忙不迭地跟上。
原本隐在二人身后的大张氏忽然被露了出来,和鹧鸪面对面,她顿时浑身一僵,鹧鸪垂下眼,欠了欠身,「格格也请去吧。」
言罢,躬身退下。
大张氏站在原地,脸色红红白白,半晌,红着脸悄然退下了。
隔着帐子,喜鹊狠狠用眼刀剜她,黄鹂拉了拉喜鹊的袖子,喜鹊低骂:「什么东西,只怕她站脏了咱们的地!」
「毕竟是主子。」鹧鸪皱着眉低声说,又看向黄鹂,「你昨日,通报得也太急了些。」
喜鹊忙说:「就是黄鹂昨儿不说,宫里消息一传,咱们还能拦得住?或早或晚罢了,黄鹂说出来,没准还比从外人口里听到和缓些呢。」
鹧鸪叹了口气,不再说这个,低声道:「福晋如今的样子,实在太吓人了,申太医的医术虽然高明,可他的药,福晋吃了这么久,效果也不过如此,咱们是否设法,再找个高明些的太医来?」
黄鹂却道:「申太医是府里好容易交下的关系,现在换太医,医术再高明,能有申太医可靠吗?福晋……我想到如何劝说福晋了。」
鹧鸪猛地抬头看向她,「怎么说?」
「老爷要走了,日后家里想来是大爷当家,太太生的四爷腿还断了,太太和四爷都只能依靠福晋,若福晋一蹶不振,太太也失了依仗。」
鹧鸪、喜鹊都听得心惊,鹧鸪张口欲劝,黄鹂却已拿定主意,「这么久了,福晋一直将事情都闷在心里,老爷又要走了,又是一重打击,若不借着这机会,给福晋一剂猛药,福晋只怕就再也振作不起来了。」
鹧鸪还有顾虑,「可得顾念福晋肚子里的小阿哥……」
「福晋若都振作不起来了,还谈什么小阿哥?」黄鹂难得对姐姐厉声正色,鹧鸪听着,为她话里的意思大惊失色,下意识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张口要说什么,到了嘴边,却说不出来了。
她呐呐道:「可这孩子,也是好容易才得的……」
「姐姐,福晋还年轻,正当生育壮年,只要能振作起来,往后有得是机会。」黄鹂神情苦涩,「可若这一关,福晋都捱不过,只怕就没有往后了。而且……福晋如今都瘦得只剩下肚子和一把骨头了,若再振作不起来,哪怕再小心保胎,这孩子还能好吗?女子产育,是最惊险的事,当年宋格格生头一个、李格格生二格格时,多么吓人?以福晋如今的样子,哪怕平安保胎到生产,结果又当如何?」
鹧鸪和喜鹊都变了面色,鹧鸪教训她:「这样不吉的话休说!」
黄鹂摇头,「正因不吉,才得早早说出来……咱们只有这个机会了,破釜沉舟,在福晋心里,太太和四爷加起来,总比老爷紧要。若我的法子不成……我便一死,以谢福晋与小阿哥。」
喜鹊一咬牙,「也唯有这个法子了!」
这阵子,能劝福晋的话,她们都说了一箩筐,福晋还是那样每日闷闷不乐,振作不起来,如今又赶上老爷不好,只怕更是雪上加霜。
她想,如果黄鹂的法子还不成,那她们这群人,只怕也是走到末路了。
鹧鸪沉了口气,拉住要抬脚往寝间走的黄鹂,「我去劝,不过那番话罢了,我难道还不会说?」
黄鹂看着她,轻轻笑了笑,握住她的手,「论口齿伶俐,姐姐何及我?姐姐也顾念爹娘才是。」
她说完,不等鹧鸪反应,已经拉开鹧鸪的手,坚定地抬步,往福晋寝间中去了。
两行泪顺着鹧鸪脸颊淌下来,房中响起低低的呜咽声,喜鹊大惊,忙四下打量,却见小张氏隐在内间帘后,正掩面哭泣。
她们原是在暖阁的外间说话,小张氏在里间,她们几个惊惧之下,竟未发现。
喜鹊松了口气,才觉出腿软,小张氏悲泣着道:「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是啊,何至于此啊。」喜鹊沉沉地叹气,「一步踏错,步步都错。我去给黄鹂守着,姐姐,你安慰安慰格格吧。」
她示意鹧鸪,然后也抬脚出去,鹧鸪看着小张氏,抬手抹掉脸上的眼泪。
正当年下,因为这桩事,正殿气氛低沉,也影响了南薰殿的氛围,李氏倒想照样欢乐,甚至鼓乐庆祝一下,她和福晋是红柳身上留下的旧怨,又出了桃红柳绿之事,积怨愈深,看福晋倒霉,她只有欢喜的。
但寿嬷嬷如今当封紫禁城猴王,一手镇压整个西偏殿,李氏心不甘情不愿地老实下来。
元晞不懂这些,但她对气氛很敏感,这几天也不爱出去玩了,就在宋满身边腻着,东偏殿的氛围没有大变化,让她感觉很安全。
年底,皇帝封印,紫禁城里一年到头最欢乐喜庆的时候,宫外传来讣闻。
四阿哥奉康熙之名,亲临乌拉那拉府上祭奠,他以为,福晋只怕要备受打击,消沉不起了,心中已经做好准备,不想这一次,福晋反而挺住了,虽然身体还是没有太大的好转,但并未传出落红的消息。
这样大的打击,孩子保住了,对四阿哥来说绝对是个好消息,他露出柔情,宽慰四福晋,「你家中事,我会替你多留意,你安心养着。」
四福晋噙着泪慢慢点头,她瘦得衣服披在身上松松荡荡,只有肚子高高隆起,但眼神已不像前阵子那般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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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山楂膏
别人家的事,宋满管不着,福晋那边的动静,暂时和她都没关系。
经过这一遭事,孩子出生之前福晋大概都会老实起来,实在不行,就见招拆招吧,受身份限制,宋满现在能做的事情不多,只有防备与应对。
她和福晋算是结了怨,但只要是四福晋,不管是乌拉那拉氏,还是其他姓氏的女子,和她都有利益资源的冲突,即使她想方设法,弄去了这一个,也还会有下一个,多做多错,不如不做。
她在琢磨给元晞弄点好吃的。
要过年了,她记得小时候过年时,父母都会给她炸糖糕、煎年糕,糖糕里头是流心的红糖馅儿,年糕煎得焦焦黄黄的沾着山楂酱吃,搭一碗洒了糖桂花的陈皮红豆沙。
从后来短视频流行的时代,大家共知的那些饮食健康知识来看,这样的搭配显然很不健康,但对小时候的宋满来说,几乎是一到过年,就眼巴巴地盼着爸爸把炸东西的小炉子搬出来了。
她很多年没吃到家里的糖糕和年糕了,后来在甜水店喝到的陈皮豆沙也都不是小时候的风味,只是她孤身一人,懒得侍弄那些东西,有那个时间,不如好好弄个方案,再为房贷添砖加瓦。
如今有了元晞,一切都大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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