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满自如地守着桌上的画纸,并不在意瞥到的四阿哥的眼神,四阿哥神情变幻一会,对宋满说:「你有这心是好的,慢慢绣着吧,不要劳累了自己。你预备着这一架炕屏,旁的就不必操心了,我再替你备两色礼,届时一起送给福晋。」


    宋满松了口气,「多亏有爷,妾还担心,只这一点手艺,实在不够丰厚……那么稀罕的东西,妾真是受之有愧。」


    「福晋乐意抬举你,你只管收着。额娘赏的皮子想来是极好的,元晞不也用得上?不要舍不得,先给元晞做了斗篷来,改日穿着去给额娘请安,额娘见到她穿,一定欢喜。」四阿哥笑着看向扑过来的元晞。


    元晞欢欢喜喜地抱住他的腿,「阿玛!漂亮!」


    她怀里还搂着一盏花灯,一手抱灯,一手抱四阿哥的腿,小短胳膊搂得很勉强,但哪一个都不想撒手,于是显得又灵活又笨拙。


    四阿哥顺手将她抱起来,父女俩在炕上坐了,慢慢说话,元晞越大,四阿哥越爱逗元晞,元晞生气时皱着的小眉头、高兴时咯咯的笑声,都让他觉得新奇而有趣。


    头一次当爹,新鲜感真的很高。


    感情么,就是在这样日复一日的陪伴与嬉闹中逐渐加深的。


    四阿哥抚摸着元晞的小辫子,道:「前儿去宝佩房里,二格格病也好了,总叫着要姐姐呢。我看着天儿也冷,她是出不了门,等开了春天气暖和了,她们两个在一处玩倒是不错。宝佩将二格格看得太小心了,孩子这么大,路还走得不顺,磕磕绊绊的。」


    对二格格,他不是不疼,只是看到得少,没有看着小娃娃一点点长大的惊喜,二格格身体又弱,他也有些不敢疼。


    眼看二格格过了周岁,好像能养活的样子,他心里才放松一点,这阵子常去西偏殿,便也生出一些舐犊之情。


    宋满轻声道:「二格格打小身子弱,就是李姐姐将她看得眼珠子似的,才好好长到这么大。小孩子发育本就因人而异,二格格走玩些也没什么,有福之人才无需劳累呢。」


    四阿哥拍了拍她的手,陪着娘俩吃了晚点,元晞照例吃得很香,他每每与元晞同桌,都会不受控制地多吃半碗,放下筷子,元晞欢欢喜喜地扯来她最喜欢的小布老虎,要四阿哥陪她玩,宋满在灯下,继续描画花样子。


    屋外是寒天雪地,房里是温暖幸福的温柔乡,四阿哥升不起离去之意,入夜后也未走,干脆留宿。


    元晞其实不太喜欢他在这,阿玛一留下睡,额娘就不能搂着她,她有些气鼓鼓地被乳母抱去暖阁里哄睡,四阿哥盘坐在榻上,收回目光时眼中仍带着笑,「瞧元晞气那样子。你也不能太惯着她,等这个出来,两个你可怎么办?」


    宋满已更换寝衣,坐在妆凳前拆卸钗环,从西洋镜里看他,眼里含笑,柔声徐徐道:「已叫乳母多哄她睡了,不过是小孩子粘人,您在这时,她不也想着您多陪她玩一会?小孩无非是这样,都想黏着阿玛额娘。」


    看着她在镜中温柔的面孔,不由走过来,替过她的手,解下乌发间的珠花,微微俯身,与她脸贴着脸,嗅着仿佛是肌肤中透出的淡淡幽香,四阿哥眉目舒展开,低声道:「你对福晋一向恭顺有礼,福晋才多疼你些,这阵子,你身子爽快时,多到她房里坐坐,陪她说话解闷。」


    他说完,看着宋满,见宋满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笑着在她脸颊上啄了一下,「我叫你做什么你都去,就不多问一问,我若叫你哭天喊地、学那泼妇做派去,你也干?」


    宋满笑道:「爷若叫妾那样做了,定是有人惹您不快,若能帮您出口气,妾去一哭二闹三上吊又何妨?妾在家里时,跟着老太太,可见了左邻右舍不少泼妇撒泼,学得足足的,经验丰厚着呢!」


    四阿哥听了,朗笑出声,「你这性子,经验也不过是纸上谈兵,真要闹事,难道抹得开那脸?我看你要骂人都骂不过人家。」


    宋满嗔他,「您不信还问妾。」


    「你这样就很好。」四阿哥声音柔缓一些,二人肌肤紧紧相贴,他搂住了宋满,「你、元晞,还有咱们以后的孩子,你只管守着他们好好过日子,总有我护着你们。」


    宋满抬眼,通过镜子看向他,目光缱绻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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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0章 不好了


    次日四阿哥仍走得很早,再大的雪天改变不了这些皇子起得比鸡早的生活,宋满半梦半醒地起身送他,四阿哥看着她睡眼惺忪地给他系扣子的样,不禁莞尔,「再睡会吧,天还没亮呢。」


    即使已经过了两年,宋满还是不习惯这么早的晨会,没办法,跟了这么个领导。


    她心像一潭死水,一点情绪都懒得有,脸上流畅地露出柔软的笑容,依赖温柔地看着四阿哥,微微点头。


    元晞在暖阁里,还没睡醒,四阿哥出门的时候声音不大,门轻轻地合上,宋满转身欲回床上再躺会。


    这种天气,离开温暖的被窝实在是一种对人毅力的莫大考验,每当这时,她都会有点佩服四阿哥。


    这种日子能过这么多年,十几年如一日地坚持,实在是难得。


    春柳进来服侍她躺下,欲言又止,等宋满回笼觉睡醒,她又服侍着宋满起身,梳洗更衣,之后元晞也醒了,又要吃早饭,好一通忙,直到吃过饭,元晞被乳母带着进屋玩了,她才有机会凑过来,在宋满身边小声道:「爷昨儿个是不是察觉出不对了?咱们是不是可以放心了?」


    她眼底下青黑,只怕是心里装着这件事,一宿没能闭眼,可惜,宋满无法成全她这个希望。


    宋满摇摇头,佟嬷嬷捧进手炉来奉与宋满,耐心地教春柳,「福晋向来贤惠,待咱们主子也一直很好,爷不会忽然想到阴谋诡计上面,想来只是觉得福晋过分丰厚的赏赐是在邀买贤名。」


    四阿哥对这种行为不大喜欢,但也不会制止,毕竟于他并无不利之处。


    相反,他的福晋贤惠方正,美名远扬,于他也是一重增益。


    宋满点点头,表示赞同。


    四阿哥昨晚叫她对福晋殷勤一些,大概是出于宫廷生活养成的警惕,习惯的合理应对,毕竟四福晋对她这般「厚爱」了,她若闭门安胎懒怠怠的,便显得于福晋不恭敬。


    她热络回敬福晋,两个巴掌一起用力,能在宫里拍出更响的妻妾和睦、四阿哥治家有方的美名。


    春柳显然有些失望,佟嬷嬷道:「你不要操心那么多了,自个儿照照镜子去,眼底下黑的,我都怕大格格见了害怕!」


    春柳一惊,暖阁百宝阁上便有西洋镜,她忙取来照了一下,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这心里一直装着这件事,怎么都放不下。闭上眼睛也睡不着。」


    佟嬷嬷摇头,对年轻人的心境表示不满,「你们呐,还是经过的事太少。」


    宋满摇摇头,春柳本性便柔善,从前便被紫藕欺负着,这两年日子又实在美满和顺,春柳日常行事是历练出来了,面对大事的时候,露怯是难免的。


    她轻声道:「春柳入宫以来,也没经过什么大事,嬷嬷耐心些,慢慢教她嘛,不都说,玉不琢,不成器吗?」


    佟嬷嬷有些无奈,但也赞同宋满这话,春柳则格外羞愧地低下头,「奴才一定跟着嬷嬷好好学,绝不偷懒怠慢。」


    宋满道:「你有心,我信你便能做到。」


    人的性格大抵都是这样的,她若疾声厉色地不满,春柳便一边懊悔一边害怕,也会用力学,但有佟嬷嬷严厉在线,她和风化雨谆谆宽慰,春柳心里更添了羞愧,认为十分对不住宋满的信任与宽待,回头学的时候,便会更用十分的心,拿出打了鸡血的力气。


    本来昨晚以为看到希望了,转头希望又落空,春柳和冬雪一嘀咕,都有些失落,悬着心,不知道这事最终是怎么解决。


    佟嬷嬷游魂似的,神出鬼没地观察着她们俩,心里摇头:还是嫩。


    宋满这边按部就班地,打好了花样子底稿之后,开始上布料,然后每天打卡似的往正房晃悠,对四福晋的态度简直是恭敬顺从到了极点,大张氏见她这样,生怕落了下风,也连忙日日过去,名为向福晋请安,其实是刷存在感。


    四福晋不得不压抑着不耐,每天拨出时间来接待客人,宋满说的话听在耳朵里,都觉得没那么舒心了。


    鹧鸪几个服侍着,见天儿的提着心,这日好容易打发走麦芽糖似的黏在正房凳子上的宋满和大张氏,四福晋疲惫地捏了捏眉心,再一次怀疑自己,「这一步我是不是走错了?」


    宋满今天竟然正大光明地来告状,说最近院里有些婆子传出许多不中听的言语,她知道福晋有孕,不好叨扰,本该直接送到竹嬷嬷那边,但那些言论又与福晋有关,所以不得不先报给福晋知道。


    四福晋一听,心就提了起来,宋满已经叫人带着两个捆好的婆子进来,鹧鸪看了一眼,心里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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