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精神脆弱的时候,是很容易被摆布、推动的,她慌乱急切之下,在四阿哥那里胡言乱语,诬陷福晋,然后见弃于四阿哥,也是顺理成章的吧?


    如今东偏殿的所有人,都可能被正房利用来,做这个推手。


    宋满心里冷笑一声,但并不似佟嬷嬷她们以为的那般伤心、恐惧、紧张,她心里只有勃勃的战意在燃烧。


    其实四福晋想要让她失宠的最终目的,还是如果生下女儿,而她生下儿子,就顺理成章地抱养她的儿子,同时彻底打击她,让她失去以后可能倚仗庶长子生母的身份得意的资本。


    被四阿哥厌弃的妾室,便如一根浮萍,是长子生母又如何?四阿哥一句话,她的儿子就能变成四福晋的儿子。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她真生下了庶长子。


    可她很清楚,福晋肚子里怀的是个小阿哥,她如果忍下去,静静地等着,扛到大阿哥出生,她就算安全了。


    眼下的危局,在宋满能直接看到结果的情况下,对宋满的影响并不大。


    可凭什么呢?


    四福晋已经出手,磨刀霍霍向她而来,福晋真正芥蒂的,不只是她可能生下儿子,她被福晋忌惮的根本,是她得宠。


    得宠,且被偏宠,四福晋的内心深处,在畏惧可能出现的,妾室的孩子动摇她孩子的地位的可能。


    而且四福晋现在还年轻,她与得宠的妾室之间,还是有资源利益的冲突的。


    四阿哥可就那一个。


    只要她继续得宠下去,福晋就会不停地试图抑强扶弱,削弱她的宠爱,扶植新人,和懋嫔记忆里,李氏得宠的时候是一样的。


    四福晋的手段可能五花八门,但她不能失宠。


    后宅之中,哪怕有儿女,宠爱也还是立身的根本,至少在她的儿子没长大之前,是这样的。


    她的孩子都还小,如果她现在失宠了,日久天长,她们母子三人就会活成日后王府中的透明人,龟缩一隅,日子可能只会比她刚穿过来时好一点。


    元晞需要父亲的疼爱,儿子也需要阿玛的重视,四福晋可能不会在衣食住行上苛待 他们,但读书、习武、出门见人,这些资源都需要四阿哥的重视,他们才能得到。


    而且……没有宠爱,她还能保住儿子,和备受德妃喜爱的元晞吗?


    四福晋早已有过抱养元晞之心,只是被四阿哥止住,大阿哥出生之后,福晋膝下无女,将生母不贤,德妃又特别喜爱的大格格抱去,亲自教养,不是顺理成章的吗?


    宋满目露冷意,她不会坐以待毙。


    但也不能她主动出击。


    她徐徐看向佟嬷嬷,吃了她两年的饭,还有了养老的徒弟,这位老特种兵也不能光养老,每天除了给孩子做点饭,什么也不干呀。


    宋满双目微红,含泪起身向佟嬷嬷拜下,「请嬷嬷救我。」


    佟嬷嬷大惊失色,忙搀扶住她,「主子,这可使不得,您折煞老奴!」


    宋满拜下的火光电石间,她已经知道宋满的意思了。


    无论宋满是真没主意,还是自己不愿出头,坏了在四阿哥那里的印象,她老婆子这回,是一定不能偷懒了。


    冬雪含泪过来扶着宋满坐下,「主子,主子……您这样,奴才们心里太难过了……咱们细细商量着,总会有办法的,您还是要以腹中的小阿哥为重,不可过于惊恐啊。春柳姐姐,你也莫哭了,咱们一起快想法子要紧,不然,就干脆找个婆子,直接对阿哥告状,左右事情都是那边做的,总没法抵赖吧?」


    佟嬷嬷沉着脸摇头,「正房做什么了?她们什么都没做,福晋厚赏宽待有孕的妾室,难道是错的?院里的奴才走动,都是日常之事,就是正房的人和咱们的乳母保母接触,人家的理由不也顺理成章?贸然找婆子告发,能保证完全将主子摘干净吗?届时叫阿哥看出来咱们在其中的动作,反而将错处都揽了过来,真如了上房的意,叫阿哥觉得咱们主子‘不老实’。」


    ═══════════════════════════════════════


    第147章 报还


    春柳急得眼睛都红了,「那怎么办?咱们就只能坐以待毙吗?」


    佟嬷嬷看向了宋满,她知道宋满今天的意思,她既然上了这条船,就没有回头的路,安居两年,遇事关头,便是她尽心尽力办事的时候。


    从前安排乳母、管制这屋里的事,都是小打小闹,今天她再不拿出真本事来,主子对她,便要另加考量了。


    佟嬷嬷向宋满稳稳一福身,「福晋厚爱,主子可想好如何报还了?」


    宋满将拭过泪的丝帕放下,看向炕上冬日新换的紫檀螺钿架绣柿柿如意炕屏,「福晋有孕,是开枝散叶之喜,我身无长物,便为福晋手绣一架瓜瓞绵绵百子千孙插屏为贺吧。」


    这种插着刺绣图样的单面炕屏有一米多长、一米高,中间刺绣的部分很大,还是瓜瓞绵绵百子千孙那样费力的图样,堪称费时费工的典范。


    在专业绣娘手里当然不算什么,但由宫中这些养尊处优的女主子来绣,就是了不得的「有心」的代表,举个例子,张氏去年过年献给四福晋一架手绣的小桌屏,两个巴掌那么大,绣送子观音图,绣工精细,已经备受赞扬关注,宋满直接上炕屏,纯属的以量取胜。


    这个炕屏不能叫宫人帮绣,必须全部出于宋满之手,宋满倒是不担心做出来的成品,她的手艺承袭于原身与懋嫔,她吸收了七八分,又自己好好研究过,还是很过得去的。


    她平日鲜少做刺绣,只是嫌伤眼睛,懋嫔到老年眼神极差,昏暗室内两步之外的东西都不太看得清,又常年脖子疼,就是年轻时除了刺绣无以消遣落下的毛病。


    她有时间大可以读书插花,这两年元晞在身边,怕小孩吞玩小珠子,她做珠花的时候少了,但又将书画琴艺捡了起来,这些原本是她的童子功,如今变成了「四阿哥教的」闺房之乐。


    她进步很快,四阿哥倒是挺开心的,非常自豪,认为自己有教学生的天赋。


    想到当年爸妈大把撒出去的红票子,宋满笑而不语,有没有一种,这都是名师指导出来的,您只是捡了个成果呢?


    她偶尔动针线,不是给元晞做东西,就是给四阿哥做,虽然不多,但手艺好也是院里公认的。


    前阵子福晋第一次赏,她献上的小衣服是早就做好的,因为时间早,四福晋彼时怀孕才几个月?她便立刻献上,已经算是很有心。


    但如今福晋如此厚待,将人们的阈值步步拔高,她如果还只是献上小衣裳,就显得力度不够。


    得来把大的,让人人都知道她对福晋的尊敬与用心。


    佟嬷嬷听了她这话,就知道她明白着呢,露出一点笑意,「是耗神了些,主子慢慢做着吧。」


    就是要做到南薰殿里人人皆知才好。


    春柳听了二人话里的意思,有些担忧:「那东西多耗神啊,主子您这身子还不到三个月呢。」


    她真是愁肠百结,忧虑得要将心肝都愁出来了,知道宋满面临的困境让她担忧,明知困境在此,她却想不出法子帮忙,更叫她心中煎熬难过。


    她看着宋满和佟嬷嬷的神情,知道她们是拿定主意了,抹抹眼角的泪,道:「要做一架大炕屏,咱们房里的丝线颜色只怕不够,奴才回头到针线房去请教配色,再额外取些丝线回来。」


    佟嬷嬷满意地点点头,冬雪很快想到:「奴才会盯紧屋里的人,不叫咱们屋里生乱,外头怎么做,奴才也明白。」


    当然是要人人都知道,宋格格要亲自为四福晋绣一架大炕屏,福晋对宋格格万分优待,宋格格对福晋恭顺备至,如此妻贤妾顺,不值得人交口相赞?


    四福晋想用打破宋满在四阿哥那的好印象来赢得这一局,美名是宋满的禁锢,可贤惠之名,也会成为四福晋的禁锢。


    佟嬷嬷看春柳和冬雪都很上道,心中满意,点点头,二人精神振奋一点,宋满宽抚她们:「咱们这屋里,这两年也算顺遂,大抵是佛菩萨保佑,元晞更是个有福的孩子,这一关,咱们一定也能平平安安渡过去。」


    佟嬷嬷看她的眼神复杂,刚才宋满逼她表态,她们几乎已经是明牌,结果宋满一转头,和善无害地搞起迷信来了,且她面颊泪痕未干,方才好像又是货真价实的惶恐慌张。


    那点锋芒冷锐,又算什么?


    老特种兵佟嬷嬷头一次感到迷茫,她跟的这个主子,到底是什么路数?


    宋满的路线其实很简单。


    她的老好人人设,是要常年维护的,对佟嬷嬷,需要一点聪明果决震慑,但又不能让佟嬷嬷自以为看明白了她。


    佟嬷嬷这种人精,遇强则退、遇软则进,她如果表现得狠辣,佟嬷嬷立马要给自己谋划退路,她表现得太软弱,佟嬷嬷又会试图和她争夺主权。


    只有看不明白她,有畏有敬,又本能地信任她的善良可靠,佟嬷嬷才会逐渐将忠诚完整地献上,宋满已经得到了她一大半的忠诚,接下来就是水滴石穿的功夫,可不能在这里折戟沉沙,中途落马。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