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眼底下还有两个对比在。


    四阿哥宠幸张氏,她受不了;她恩宠看起来远不如宋氏,李氏更接受不了。


    她这几日看西厢房的眼珠子好像都能喷火,但四福晋病了,宋满也不怎么出屋,她干对着窗喷火,也碰不到宋满的面,可怜张氏,和她同住一个屋檐下,每日咬着牙听冷嘲热讽排挤话,喝茶也像喝黄连水。


    冬雪一双眼珠子亮亮的,每日专盯着阿哥所里各种事,自家小院更不在话下,何况李氏树敌不少,她这阵子肉眼可见地不得意,尤其是和同样有身孕却仍然宠眷优渥的宋满相比,显得灰突突的,院里的水妈、太监们当然免不了说闲话,宋满难免听到一些。


    春柳则暗道奇怪,冬日午后温暖,佟嬷嬷下去休息了,宋满冬天将午睡减去,这会正在炕上看春柳做针线,春柳一边劈线,一边奇怪地道:「真是怪了,这李格格八百年都是这个脾气,怎么这阵子,看着爷对她好像淡淡的似的。」


    这话现在由西厢房的人说起,不禁有些自矜得意之嫌,毕竟四阿哥长久盘桓在西厢房,哪怕宋满有孕,也仍常常留宿,宠眷日益加盛,这点人尽皆知。


    但春柳是当真疑惑。


    暗中卷同事,给上司疯狂提供情绪价值,改变竞争赛道的「工贼」宋女士默默喝茶,面无愧色,并面不改色地糊弄春柳:「许是她前头那两回闹得太厉害,爷想叫她长长记性吧。」


    其实懋嫔那一世,到贝勒府里,李氏早期得宠的时候,不知做出多少猖狂事,四阿哥都没搭理。


    毕竟李氏做事,针对福晋、针对宋氏、针对所有「同僚」,但绝不针对四阿哥。


    她对四阿哥确实是一片真心,四阿哥享受着这份真心和殷勤服侍,受用着年轻俏丽的容颜,对李氏闹出的那些事情并不在意,至于那点相处中的小瑕疵,在没有对比之前,还是可以忍受的。


    不过现在嘛,搞事业,当然是各凭本事。


    四阿哥也不傻,当然知道往让他心里舒服的地方去,他在这待着感觉舒服,所以哪怕不能有夜间生活,也仍乐意盘桓在宋满房中。


    李氏越有孕脾气越暴,每天不是看这个不顺眼,就是那个让她不顺心,还是那句话,四阿哥又不是回来当判官的。


    李氏现在好像还并未意识到这点,而等她意识到的时候,宋满也已经成功在这条赛道先入为主了。


    春柳是觉着奇怪,在她看来,李氏和从前并无变化,都是一样的路数,又娇俏动人的,怎么阿哥从前喜欢,如今有了孕,反而冷待下来?


    虽看不出刻意的冷落,也三五不时地去小坐,可都是宫里服侍久了的,主子待哪个上心,哪个平淡些,院子里这些宫人眼睛最尖!


    但李氏不得意,宋满却得意了,春柳岂会为李氏惋惜?她心里对李氏还饱有怨念,李氏从前当然看不上她这么个小丫头,也犯不着为难,但她却总记着李氏挤兑主子的时候。


    如今西厢房宠眷愈浓,知道李氏心中必百般不满,春柳心里也欢喜得很,但暗中又叮嘱冬雪、丛妈妈等人,行事要周全小心,不可轻狂得意。


    李氏叫人盯着西厢房几个人,想掐住哪个的错处,给宋满一个没脸,盯了好些日子,都没见到成果,倒是被冬雪发现了。


    冬雪绷着小脸回给宋满,作为个中前辈,冷笑:「真是好笑,她们以为自己多高明的动作?当人都是傻子呢?」


    宋满思索一会,笑了,「不妨事,再等等,她就没心思盯着咱们了。」


    冬雪茫然地眨眨眼,宋满指尖轻点上房的方向,「福晋也快好了。」


    冬雪一喜,「是呢,福晋好了,哪能留李格格这样张狂?」


    这可未必,福晋这回出来,还不知是什么章程呢。


    宋满不过是随口扯个理由,宽抚住气呼呼的冬雪,她是凭借懋嫔的记忆,知道李氏怀孕两个月之后孕期反应格外严重,或许是年岁太轻,身体尚未做好准备,就连原身去年怀孕,反应其实也很大。


    她之所以舒舒服服到现在,还是得感谢系统的功劳。


    也因此,她每次面对李氏、福晋她们,都有种和学生扯头花的感觉,好像欺负小孩子。


    但再想想,搞事业嘛,不寒碜,盲目提高道德底线,一味做有爱的成年人,只会耽误她自己。


    四福晋、李氏,以后那都是宅斗磨练出来的战士,她不现在趁着社会经验赶紧弯道超车,等着以后势均力敌拿刀肉搏?


    宋满说的不错,到冬月里,四福晋果然好转起来。


    她这风寒拖拖拉拉,也有十来日,太后和德妃都屡次派人垂问。


    一好起来,四福晋紧忙往两宫去问安谢恩,又有妯娌间彼此执意,一时倒真顾不上自己院里。


    她的病愈,某种程度上,几乎也代表着风云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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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0章 行险棋


    四福晋病愈,四阿哥却还保持着她生病那段时间的步调习惯,并不怎么往正房去,这对正房人来说,是一个危险信号。


    小院里的人也都看在眼里。


    春柳也不琢磨李氏了,她开始琢磨四福晋究竟哪里惹恼了四阿哥,并怀疑到苏嬷嬷头上,「那苏嬷嬷忽然走了,说是出宫养病,转头阿哥又生福晋的气,不会是上房又出什么事了吧?」


    宋满则在思考,四福晋会如何破局。


    现在四阿哥的态度清晰,小院人心动摇,上房人心惶惶,苏嬷嬷的事,四阿哥摆明了在他那尚未过去,上房得如何应对?


    她看向窗外,若有所思。


    懋嫔记忆里的有些事,只怕要提前了。


    正屋,鹧鸪连着两日,心里沉甸甸的,满心忧愁。


    四福晋大病一场,比从前消瘦许多,气色也不大好,她特地炖了阿胶燕窝羹给四福晋滋补,小心地用盖盅端进来,动作间,却有些魂不守舍,端着那滚热的盖盅,险些滑手,幸而反应及时,但也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四福晋忙将帕子给她:「怎么了这是?」


    「苏嬷嬷的事……」鹧鸪将盖盅奉上,体贴地将瓷调羹递到四福晋手里,左右打量,见并无外人,才面带愁色地低声道:「您这病好了也有两日,太后处、德妃处都请过安了,大福晋、三福晋几位主子处也都见过,阿哥所里人人都知道了,阿哥还能不知道?」


    可偏偏就是不来瞧一眼,坐一会。


    宫里都是人精,尤其从前笼络人手的事多是苏嬷嬷亲自安排的,外人都看得出她们屋里主心骨是谁,如今苏嬷嬷去了,四阿哥又冷落了福晋,眼看着,院里那些妇差、太监就没有从前殷勤了。


    四福晋看了鹧鸪一眼,见她满心为自己担忧,不禁一叹,「跟着我这么个没用的主子,叫你也跟着操心。」


    鹧鸪眼睛微酸,「哪有这样的话?奴才打小跟着您,好日子过了不知多少,只想下辈子也跟着主子呢!」


    她低声说:「奴才这两日,在想一宗事,按理,这话奴才不敢说的,但事况如此,奴才……您听了若生气,只当吹了一阵风,打奴才、骂奴才两下,都当得,只是奴才的一个蠢法子罢了。」


    她说得有些迟疑犹豫,四福晋眼中已有明悟,目光温和地看向她,握住她的手,发觉她掌心密密的都是汗,摇头轻叹:「你真不怕我心里对你有芥蒂?」


    见她都猜出来了,鹧鸪双眼滚下泪珠,「这苦日子,奴才不能眼看着主子熬下去。」


    福晋说是嫡妻,可膝下既无儿女,又是嫁来皇家,到底是依仗夫君过日子的,四阿哥冷落四福晋,四福晋今年才十几岁,甚至尚未与四阿哥圆房,难道就要硬熬下去吗?


    想想李格格,几次犯错,到头都是轻飘飘揭过了,宋格格也失过宠,如今不还是宠眷正浓,又有了身子?


    鹧鸪思来想去,还是男人和女人的那码子事,福晋癸水未至,不能服侍阿哥,秀巧不得阿哥的心,上房若有个人能留住四阿哥在这屋里,一切就又不一样了。


    苏嬷嬷几次说过,男人在屋里是最好说话的,若真成了事,于上房便很有利,到时候福晋再有错处,毕竟从前还有好处呢?四阿哥得了好处,心一软,再想起从前,她们慢慢地说着软和话,还不将阿哥挽回来?


    鹧鸪如此想着,也这样说了,说的时候双目平淡无波,心里却有些钝钝、闷闷的。


    她若真服侍了阿哥,此后,福晋待她,还能如从前吗?一时半日,或许无差,天长日久,又当如何?


    她心中一阵悲苦,却不敢叫四福晋看出来,正要仔细陈述利弊,再劝四福晋,却被四福晋猛地拥住:「好姐姐,我知道你的心,你如此为我,我也不能害你,你原不是内务府包衣,是不必入宫服侍的,全为了我,才跟进来,我岂不知你家里还有自幼的婚事?」


    鹧鸪被她一说,心中酸痛更重,二人抱着哭泣一场,四福晋抹干眼泪,「我已有了主意,姐姐,你亲自去太医院,与阿玛交好的申太医说好,叫他来给我请平安脉,然后……依上回说起的那个方子,拟一个合用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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