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福晋下晌出了门,到永和宫请安,她与四阿哥商议好,今日一同向德妃问安,两人自然也一起回来,这会算着时间,他们应该快回来了,宋满更换好衣衫,走出屋子,对面李氏、张氏也先后从房中走出。
转眼两个多月不见,李氏消瘦不少,但气色不错,倒不显得憔悴,她本就是极娇媚明丽的样貌,格外精心打扮一番,蓬松如云的发髻,细眉淡扫,眼角晕着淡淡的胭脂,细柳似的腰身,穿着品红的衣裳,石榴花似的明艳动人。
她发间还斜插着一支金步摇,红宝石滴珠挂在花丝上颤巍巍垂下,一走一动,宝石轻曳,格外的风流妩媚,张氏与她一同行走,便显得失色不少,这会频频打量她,悄悄抿唇,神情不快。
李氏终于听得解禁的消息,一双眼睛极亮,跃跃欲试,闪烁着兴奋期盼,这会看着宋满,半笑着看她,「宋妹妹,尚未对你道声恭喜,到底妹妹有福,又有了身孕,听闻阿哥福晋都高兴极了,可真是妹妹的福气。」
她是一定要在口头上占宋满一些便宜,当然,宋满也不惯着他。
她康熙十五年出生,比原身大一岁,叫妹妹倒也叫得,当然,宫中大多数时候并不以年齿论高低,但宋满并不打算从此着手,打这些姐姐妹妹的口头讥讽,不痛不痒,多没意思?
她微微含笑,神情柔和爱怜地轻抚小腹,「有这个孩子,心里倒像有了期盼似的,旁的倒都不要紧,姐姐未曾有过,故而并无体会。等姐姐有身子那日,自然就明白了。」
李氏无声地磨牙,同住一阵,虽然已经知道李氏脾气不怎么样,却未想到她竟然张嘴就呛声的张氏已经呆愣住。
再看一向温温柔柔的宋姐姐一番话就叫李氏脸色如此难堪,她忽然感觉对这生活了几日的小院不大熟悉了,脚悄悄往旁边移。
大庭广众之下回击,宋满难道不怕被传入四阿哥口中吗?
答案是出人意料的否定,甚至她很期待四阿哥知道。
她是要立好人人设,不是要做面人,叫四阿哥一味以为她没脾气,只会影响进度,偶尔还是要有一些脾气的。
现在一切刚起步,正是最好的时候,否则过些年再慢慢露出脾气,不仅对人设推进没有帮助,还会适得其反,让四阿哥认为她从前的好性都是演出来的。
李氏话说到那个份上,她还不反击,擎等着以后别人骑到脖子上?
见李氏脸色难看,宋满并不在意,她在院子里慢慢走了一会,途经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地缝里的张氏,不由一笑,神情温和地夸她道:「妹妹今日这镯子是福晋赏赐的吧?颜色真好,福晋多疼你呢。」
张氏听她如此说,紧张的神情果然放松了一点,「是,福晋待我很好。」
宋满笑着道:「今年石榴果子结得极好,我想叫太监摘一个下来吃,妹妹要不要尝尝?」
张氏略一迟疑,见她眉目含笑,还是试探着点了点头。
光站在这里,好像有些尴尬,吃点果子,坐下说话,果然舒服许多了。
李氏睨她们一眼,只是轻嗤一声,并不来吃石榴,傲然立在一旁。
张氏是个清秀的小美人,今日穿着一身簇新的藕粉衣裳,绣的水仙花清雅又秀丽,只是与发间的金钗不是很搭,衣服素雅,发饰太华丽,主人若容貌过人还能压住,但张氏的气质太柔软内敛,就不大压得住,显得配在一起不大相宜,尤其张氏为了搭配那发钗,还特地选用了其他金簪珠花,将发型修饰得格外华丽。
她显然是在摸索装扮,还不算很得心应手,身份转变太快,很难立刻适应,但处在这个生活环境里,要学起来是很快的,宋满并不多事指点,一来,她不过仗着多活几年而已,自认审美并不比人高太多,没那为人师的本领;二来,张氏显然是精心打扮过,并对此很满意,她们关系平平,她贸然提出建议,只会闹得大家不快,她干脆不夸衣服首饰的搭配,只夸玉镯。
玉镯和藕粉的衣裳便很搭,福晋出手大方,玉镯成色不错,戴在张氏腕上,更衬得肌骨莹润,确实好看。
秋日的石榴清甜,小太监特地选高处阳面的摘,红彤彤的差一点就要炸开,用银刀轻轻划上两刀,石榴便迫不及待地裂开,露出甘甜鲜红的果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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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告黑状?
取出的石榴籽在白瓷碗里拌了酸奶子,坐在井水里温凉的两碗,在四阿哥和四福晋回来后奉上。
虽然入秋,京中天气还是有些炎热,何况四阿哥这种大夏天衣服扣子都要扣到领口的人,他又生性比常人怕热,故而一路回来,虽然已经有些晚风,还是出了一身的汗,这会回来,顾不得说话,忙进屋沐浴。
四福晋衣服比他更沉重,顺势也进屋沐浴更衣一番,出来见了这两碗果子,笑道:「定是宋妹妹的主意。」
紫檀大桌上菜式还未列齐,小石桌上倒是有几只白瓷碗,宋满虽没叫李氏,也没有特地孤立她,春柳剥开石榴果子,她叫人取来五只瓷碗,李氏虽脾气不好,也不是不识好歹的人,没再和她呛声,没吭声地坐下了。
宋满倒不是有意收买,只是习惯将事情做周全,这样也更符合她的人设,她并不特意和李氏说话,吃着果子,一边与张氏说笑,口吻温和,张氏逐渐放下心防,笑吟吟地作答,宋满问她京中风物,她更有得说,笑眯眯地将在家中吃螃蟹、与姐妹们做果点祭月的经历。
李氏坐在那边,本来故意不吭声,以为宋满向她示好,自然会上赶着和她说话,结果二人顾自说话不理她,她脸上挂不住,也不碰那碗果子,只僵坐着。
到四阿哥、四福晋回来时,院里气氛已经很好了,张氏说话的声音清脆柔润,脸上笑眯眯的,更显出天真之气。
他们二人沐浴更衣出来,四阿哥眉眼带一点笑,「你们倒是自在。」
「想着天儿热,回来直接用饭食,爷和福晋只怕吃不下,故而备了几碗果子。」宋满笑吟吟地将果碗奉上,笑道:「张妹妹与我说她在家过节时的事儿呢,说她与姊妹们做红糖腌脆李,腌渍一个月,取出来中秋祭月,颜色红润好看,听得妾都惦记上了。」
四阿哥听了,好笑道:「你成日惦记这些吃食,咱们这孩子生下来,不知要嘴馋成什么样呢。」
他见石桌上三只碗,一只还满着,知道八成是李氏的,抬眼再看,果然是李氏站在廊下,双目含情地望着他,见他看去,双目微红地盈盈拜下。
四阿哥摆摆手,尚未说话,转眼再看向张氏,她原本神情舒展,眉目神情天真放松,颇为秀丽,这会他一看过去,她便有些紧绷起来,微微垂着头,像不敢动了似的。
四阿哥略感无奈,一旁的四福晋更是恨铁不成钢,四阿哥心情不错,倒未说什么,只道:「这钗打得不错,你们戴来都很相宜——难得见琅因着紫,你素日穿水青蓝碧多些,今日穿艳色,倒格外惊艳。」
宋满微微一笑,这边几人落座,菜式排列开,果然多是与螃蟹相关的菜式,蟹粉羹、蟹黄豆腐、蟹酿橙……还有盛在小蒸笼里,每只足有八两重的肥螃蟹,和菊花同蒸的,掀开盖子,透着一股菊花的清香,毫无腥气。
四福晋笑道:「膳房做螃蟹宴,想是一样不肯落下螃蟹的,我想着宋妹妹身子不方便,特地叫他们额外添了两道菜式,鹧鸪,把那边百合蒸肉、奶汁鱼片和煨鹿筋端到你宋主子前头去。」
宋满待她恭敬周到,她待宋满便额外客气些,连带着上房的下人们,这阵子对宋满都口口声声「庶福晋」「宋主子」。
四阿哥喜欢妻妾和睦,四福晋待宋满亲热体贴,宋满对四福晋恭敬周全,他心里也很满意,见新来的张氏与福晋关系也不错,心内微讪,知道从前李氏与福晋种种不睦,多半还是李氏的问题。
机缘巧合凑成了这一桌人,都是本无亲缘的,彼此甚至往日有些不和睦,真到年节,却反而必须凑在一处,四福晋想到家人,心中怀念感慨,放眼桌边,却只能看到这几个人。
她心中百感交集,执杯向四阿哥敬了一杯酒,又对宋满等人道:「愿咱们和气、圆满,今日之情,此生不变。」
这是场面话,四阿哥却也爱听,笑着点头饮下杯中酒水,宋满一个人过中秋过惯了,心情很平淡,脸上笑着应和福晋,那边张氏微微放松一些,也敬酒说了两句吉祥话。
到李氏时,她端起酒杯,向四福晋一礼,「福晋宽厚,一向对妾多有包容,从前种种,系妾不肖,今日借福晋的酒水,向福晋赔礼,多谢福晋,一向不与妾计较。」
她说话时神情颇为真挚,看起来福嬷嬷的培训班没白上,四福晋不敢当真,却不得不笑着答应,四阿哥见状,神情更轻快些,待李氏也落了座,才道:「福晋待你们,一向是极宽和包容的,你们待福晋也要更敬重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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