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嬷嬷眉心紧蹙,「才奴才就想,今儿上午咱们只顾着东厢房那边,要抻一抻李氏,便抓着张氏在正屋坐了许久,却忽略了宋氏,她可有孕在身,还不足三个月,正是要小心的时候。」


    四福晋吸了口气,「嬷嬷的意思是——我明白了,快,嬷嬷你亲自去瞧瞧,替我问候宋氏一番,说些亲密和气的话,语气要软和,宁肯态度低些,也要叫她觉得我待她关注用心。鹧鸪,你也与嬷嬷同去,显得我用心。」


    二人忙答应着,正要去,忽听外头略急的脚步声,四福晋心里咯噔一下,苏嬷嬷也沉了口气,她抿紧唇回身透过窗一看,果然是西厢房那个年轻的小宫女,小圆脸上往日总带着笑,这会尽是急意。


    苏嬷嬷心沉到了谷底,但见四福晋也紧张起来,还是先按一按四福晋的手,安抚了小主子,回身等冬雪进来,看她急匆匆一蹲身,便一换急切关心的面孔,「怎么了这是?」


    冬雪欲哭未哭,「奴才来回福晋,我们格格回去了便觉身上不爽利,歇了这会还是未好,想叫太医来瞧瞧。」


    四福晋忙道:「快取牌子,叫个脚程快的太医去取,你家主子现在怎样?」


    又立刻叫人来服侍更衣,亲往探望,到了西厢房,见宋满卧在炕上,脸色果然憔悴一些,四福晋心跳得更快,强压下心中不安,疾步上前:「宋妹妹!」


    宋满转头看她,秀眉微蹙,「定是冬雪那妮子没回好话,怎么还惊动了福晋。」


    说着,要起身见礼,四福晋忙亲自按住她,又问:「你觉得身上怎样了?」


    「还不觉得怎样,只是乏得很,似一点力气没有似的。」宋满软声道:「这原是常有的事,有孕在身,身子总不如平日康健,福晋不必担心。」


    她态度倒好,却不能叫四福晋安心,四福晋留在她房中不肯离开,不多时,东厢房也接到消息,张氏拿不准是否要过来看,便叫贴身的小丫头到外头瞧瞧,春柳进来回了,宋满直直躺着听了,蹙眉道:「又不是什么了不得事,哪要那么大阵仗?告诉她,回给张格格,我无事,不必惊动了。」


    四福晋听了,拍拍她的手,转头叫鹧鸪:「你去叫张格格身边人回去吧,叫她传话告诉张格格,这屋里现下不宜人多,知道她的心了。」


    听出宋满没有闹大的意思,她心里松了口气,这会阵仗自然是越小越好,张氏若来了,李氏没准趁乱也要闹,到时候满满一屋子人,真有什么事,她……诶!


    从太医院到阿哥所有些距离,太医的脚程再快,一时半会也赶不来,四福晋在炕边坐着,心如同在油锅里煎熬,宋满宽慰她:「福晋也无需忧心,妾想着也无甚大事,有些不适是常有的,不过身边这几个人小心罢了。」


    听她声音还虚弱无力,四福晋哪信得过这句话,「宋妹妹,你先存力歇着,等太医来瞧了,咱们才能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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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0章 王茶


    不光四福晋,宋满身边四个人、跟着四福晋来的几个心腹,这会心都提着,宋满躺在炕上看着,见春柳着急的模样,心中感念,但也未觉愧疚。


    短暂调整一下状态,让她脸色看起来不太好看,是她和八零八商量之后动用一点能量开的后门,虽然看起来动用能力只用来做这点小事,稍显浪费,但确实是必要的。


    第一,需要让四福晋认识到她是个孕妇,今日在上房坐半日还是头一次,可之后随着李氏解禁,谁知道福晋会不会延续这一「传统」,或者设置出一点新的花招?现在不来一把,等着到时候赌四福晋会不会想起她情况特殊?


    第二,她人设塑造方面前期能做的工作都做得差不多了,现在要推动项目进展,需要一些新的变化和外在动力推动。


    四福晋这会正在提心吊胆她是否会有事,等到确定她没事了,又会怕她借故将事情闹大,在四阿哥那里讨怜邀宠,她邀宠并不可怕,四福晋只怕四阿哥会因此对她不满。


    为了避免惹得不满,四福晋少不得要温言软语、软硬兼施地要求她将这件事按住,但谁说宋满要将这件事闹出来呢?


    她的人设,可是老实守礼的大善人啊!


    人设的建立不是一朝一夕的,更像铁杵磨针,一刻不能放松,她现在看似在四阿哥那边得到了一点小小进展,但只如水上浮萍,必须不断加深,争取到几十年后,哪怕有人出来指认她害人,四阿哥的第一反应也是有人算计攀扯。


    这当然不是个简单任务,但任务越难,获益越高嘛,她来又早,四阿哥现在可还年轻着呢,天时地利,未必不能成功。


    同时,借此机会正好刷一刷四福晋那卡了瓶颈的好感度,直属领导嘛,好感度高好办事。


    一屋子人煎熬到太医来,看到太医那身官服,简直像看到救星一般,佟嬷嬷就守在炕边,打量着宋满的面色,心愈发提起来,三五不时地将纱被掀起一点看看,总算见到太医来,立刻起身将地方让出,催促:「请这位大人快替我们庶福晋瞧瞧,身体有恙无恙?」


    太医见了这阵势,心里先有数了,先切脉,一边观察宋满的气色,轻声询问几句,四福晋忙问:「如何?」


    太医就脉息说了几句,总结是脉息稍弱,或许是疲累过度,再兼秉素体弱,如今身怀有孕,更受影响,宋满听了几句就判断出纯是套话,四福晋连忙催问:「胎儿如何,可受影响?」


    太医当然不能斩钉截铁地说没影响,不然出了事他第一个吃亏,想到这位宋格格年初的生育经历,他皱着眉,沉吟一会,说:「胎儿如今暂还无妨,但不可掉以轻心,臣重拟了安胎药方来,庶福晋先吃几剂,这阵子放宽心神,多卧床静养。」


    四福晋愈听,心愈慌乱起来,胡乱点头,命:「无论什么名贵药材,只管用来,太医院中不合调用的,我这里自然有!」


    正常来讲这是一句表示关切的场面话,但四福晋这会绝对是真心的。


    太医当然只答应着,下去拟了方剂,交给四福晋看,四福晋、苏嬷嬷、佟嬷嬷传阅一番,宋满也要来看了一眼,果然是些补气养血宁神的太平方剂,好人吃也吃不坏。


    佟嬷嬷立刻叫冬雪跟着太医去抓药回来煎,四福晋命人取荷包来赏给太医,并叫苏嬷嬷亲自送了,回过头来,她看向宋满,对着宋满苍白的一张脸,心中有些赧然愧意,但还是挂起笑要开口。


    宋满已先道:「福晋,妾有一事相求。」


    四福晋要出口的话咽了回去,她看向宋满:「你说。」


    眼光微变,有探询警惕之意,她到底还年轻,有些情绪尚未能完全掩饰到位。


    宋满恳切地望向四福晋,「请福晋关照下人,此事只管平常掩盖过去,不要惊动甚广了。近日听闻学中事颇繁多,爷课业已然疲惫,若再叫此事令爷烦心,实在是妾的罪过。……再者,张妹妹今日初来乍到,我这里若便有了事端,或有那嘴碎的人去嚼舌根子,岂不叫她疑心,成日难安?」


    她说完,长长歇了口气,四福晋目光已颇动容,见状,亲自过来扶她:「吃一口茶不要?」又道:「妹妹如此周全大局,体贴诸人,却置自己如何呢?」


    宋满道:「有福晋如此怜爱照顾,妾还有何不满足的?妾卑弱之身,能够入内服侍阿哥福晋,已然三生之福,如今竟还有生儿育女之运,更不知如何酬谢苍天佛祖,只能时刻惜福自省,不敢有过分骄矜奢望,以保福祉,以免因贪得无厌,引得上天厌弃。」


    四福晋闻她一番话,虽也疑心她是否有以弱卖乖之嫌,但细查她面容神情,实在真挚诚恳,眼中隐有泪光,眼光盈盈,叫她万分不忍生出怀疑之意,只将她的手携了,软声道:「妹妹放心,我心里记着。」


    她心内感慨万千,暗道:却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看宋满虚弱地卧在那,她还想再说几句话,又不忍再打扰。


    她只嘱咐:「你千万好生歇着,无论什么事,不要再劳动了,这几日只管听太医的,好好卧床养着。我房里还有新贡的一些血燕,那个吃着滋阴生津,最疗体虚,比咱们素日吃的官燕好上许多。晚些我叫人送来,你日日叫春柳炖了给你吃,吃完了,我再去向额娘讨要。」


    又交代一旁的佟嬷嬷几句,春柳同送太医去了,不然只怕春柳她也要吩咐一番。


    如此关照了一圈,四福晋终于离开,宋满以坚强之态要起身相送,四福晋道:「知道妹妹的心,万不必的。」


    宋满目光盈盈望着她,「福晋……遇到福晋,真是妾的好命,若不是福晋,换做旁人……只怕也没有妾的今日了。」


    见她隐有哽咽,四福晋心里百感交集,忙道:「你安卧,我知道你的心。」方依依不舍地走了。


    宋满躺回炕上,还非常做作地抹了抹眼泪,佟嬷嬷在一旁看着,神情难得地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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