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些惴惴不安,「是否是奴才昨日的话坏了事?」


    宋满听了,寻思一会,反而笑了,「哪里是坏了事,是立功了,我还当奖赏你呢。」果然聪明人还得老实人治,佟嬷嬷总想着试探轻重、拿捏主权,春柳莽着上去,乱拳打死老师傅,又让她挑不出理。


    春柳才松了口气,宋满拍拍她的手,笑道:「你做得很好,放心吧,她那样的人精,若真存了贰心,反而不会叫人看出来。她表现出来了,代表她并无抽离之心。她和咱们需要熟悉、磨合,你如往常一般待她就好。待人以诚,是极难得的好处。」


    佟嬷嬷是个聪明人,经此一遭,更会明白调整自己,调节她在这间屋子里的定位,她们现在已被捆绑为一体,佟嬷嬷既无去处,便只能适应、融入。


    这对宋满来说是好消息。


    春柳认真应下了,将枕褥床幔安置好,去南屋看了看时间,又瞥一眼屋外,上房暖阁里灯还亮着,两排宫人垂首立在廊下,皆是肃容。


    院落里静悄悄的,几声叫鸟都格外清楚,显得上房灯火格外明亮。


    她回来道:「这会子上房还说着话,爷应该不会过来了。」


    「张格格要进门,马上又是中秋,咱们院也该恢复太平日子了。」宋满言语含笑,春柳略一思忖,失笑道:「那哪叫太平日子,分明是再不得安稳了。」


    四阿哥夫妇和好,李氏放出,新人入门,一想就能知道能玩出多少花样。


    「外面越乱,我这里越省心。」宋满最近作息规律已经养成习惯,到了点自然犯困,拨了拨已经干透的柔顺头发,有些懒怠地打了个哈欠,春柳见了抿嘴一笑,柔声道:「歇下吧,奴才今夜给您守夜,您要茶水更衣,千万唤奴才,不要自己动,不然叫嬷嬷知道了,奴才可真要挨不是了。」


    宋满不在意地摆手,「我身子又没重到动弹不得的时候。」


    现在就叫人递水到床榻边、帮她搬夜壶?她心里过不去那关,显得像废人似的。


    春柳无奈摇摇头,又絮絮说:「明日张格格初入门,给福晋磕头请安,您也得到,穿那身新裁的鸭蛋青衣裳如何?清雅又不惹眼,阿哥新赏的银掐丝碧玉莲头花钗和那衣裳很搭呢。」


    宋满听着她说这些家常话,心神放松,困意更浓,春柳扶她到床上躺好,仔细掖好被褥、床帐,复巡查一遍门外、南屋温着茶水的小炉,放熄灭了灯,到守夜的毡子上放松躺好。


    庭院石榴树的枝头响起几声清脆的鸟鸣,树顶最接近阳光的石榴已经熟得炸开,露出鲜红水润的石榴籽儿,小鸟叫一声,啄一口石榴,甜滋滋的,秋日的果子,未经霜打已然极甜润。


    宋满一夜好眠,不知做了什么好梦,醒来时有种心里极满足,身体轻快的感觉,嘴里似乎还甜津津的。


    她每天起床的时间极规律,春柳守着时辰过来打帘子,却见她竟未起身,睁眼盯着帐子顶发呆,当即一惊,忙问:「主子,可是哪里不适?」


    宋满这阵子一直生龙活虎的,可没见她耽误过起床。


    宋满终于回过神来,舍得从那种满足轻快的感觉中抽身,摆摆手叫春柳放心,难得有些懒洋洋的,但刚坐起来那一瞬,理智回笼,她心里突突一下,狂戳半休眠的八零八:快,查看一下我的空腹血糖是多少。


    原谅她是个疑神疑鬼的惜命鬼。


    但没等八零八有反应,她又后知后觉是自己草木皆兵了,嘴里那种甜津津的味道已经散去,难以寻找,想来不过是做了一场没记住的美梦,醒来时还残留着梦中的感觉。


    八零八已被她戳醒上线,急忙道【宿主当前空腹血糖4.3,属健康状态,后台检查,身体不良状态恢复器正常工作中。】


    然后才问【怎么了宿主?】


    宋满安抚八零八两句,还是交代它最近注意每天扫描检测她的健康状态,她认为低价收入的黑科技金手指还是需要一点监察机制的。


    八零八精神振奋地答应下,宋满才安抚春柳:「只是难得睡得这样好,像是做了场美梦,可惜记不得是什么。」


    春柳才松了口气,那边佟嬷嬷、冬雪、丛妈妈也从外边进来服侍,佟嬷嬷与冬雪在内屋,丛妈妈只传递热水盆巾等物,传递完毕便垂手到外头听唤。


    宋满的妆台安置在东窗前,推开糊着一层纱绫的木窗,便能看到小小的庭院,廊下花香悠悠,时令的早桂、菊花在廊下花架上蓬勃怒放,鲜艳盖着窗框直冲入宋满眼中,宋满神情更为舒展,露出一点笑:「这菊花开得真好。」


    丛妈妈在外笑着答:「今年的花开得格外好,这两盆紫菊名叫霜满天,是花房最新开花的品种,放在这精心侍弄着,开一两个月不是问题。」


    宋满欣赏一会, 春柳笑道:「主子喜欢,不妨撷一朵来插戴吧,这颜色也清雅好看,和那身鸭蛋青的旗装很搭,倒是发钗要换一支,您看这支菊花头的青玉簪如何?」


    她在宫中多年,又擅刺绣,在衣物首饰的搭配上很有心得,而且宫里人更有一种独特的本事,就是让自己的选择恰好合主子的喜好。


    宋满就觉得,这阵子春柳给她挑选的衣服首饰愈发合她的心意了。


    宋满欣然点头,丛妈妈喜笑颜开,忙取竹剪撷花,用竹盘捧着奉入屋内来,又轻轻退下,宋满在窗前坐着,春柳冬雪一左一右服侍她梳头戴首饰,佟嬷嬷见她仍未涂抹脂粉,道:「那些水粉多含铅,不合有孕之人用,倒是宫中的胭脂淘漉的干净,主子若嫌气色不美,可以用些。」


    她知道今日新人进院,宋格格应该要好生打扮一番,见她仍未用脂粉,心中知道宋格格有数,便觉稳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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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6章 享受生活


    宋满笑了,「我气色倒是还好,胭脂也不必用了。」


    佟嬷嬷再看看,不禁感慨不愧是年轻人,她这句话绝不是自夸,或许刚从睡梦中起身的缘故,宋格格脸颊是桃花般的粉白,再兼肌肤莹润光洁,唇红齿白,颜色皎然,发型衣物未加修饰,只身着寝衣,散披乌发,更有种未经雕琢的天然之美,整个人如将开的花骨朵一般鲜艳柔润,无半点憔悴之相,哪像饱受害喜之苦的妇人?


    论眉眼精致艳丽,宋格格本不如李格格,宋格格原本长于气质温柔敦厚,无害可亲,再兼杏眼秀眉,眉头眼角圆润柔软,生来有几分菩萨像,更添亲善无害,才勉强与美艳动人的李格格拼了个各有千秋。


    德妃挑这两个人,属实是花了些心思的,一个是鲜艳美丽新海棠,一个是温柔可人解语花,当日二人被指到这边时,她便寻机来细看过,心里早有判断。


    可如今再看,谁敢说宋格格颜色弱于李格格?


    要论生机勃勃,盈然动人,李格格反倒落了下乘。


    如此颜色,又性情宜人,处事有节,纵有身孕也能留得阿哥盘桓在此,也是难怪的。


    佟嬷嬷心里叹一声,但想想,她如今算是跟着这主子了,如此情况,总比主子不成器好,想想,心里又感慰藉。


    四福晋比宋满醒得还早,早早严妆出门,往德妃宫里去了,德妃一早则要向太后请安,她这一去,就是一套大功夫,故而宋满更衣梳妆毕,并不急着往正房去,而是在暖阁炕上安坐好,冬雪提进食盒来,笑着将早膳排布开。


    早晚天凉了,膳房的早膳便格外用了些功夫,热的汤羹粥面样数增多——当然也有可能是宋满托了肚子里小崽的福,份例有所增长,总之,她的早餐更加丰盛且符合她的胃口了。


    白嫩嫩冒着热气的豆腐脑装在瓷罐里送来,有木耳黄花野鸡丝和红糖桂花汁两样卤子,都还热腾腾的,还有一样肉丝汤面,一桶枣儿粥,这个粥简单好做滋补养身,福晋们都比较喜欢,膳房供给后院的便总是枣粥,几乎成为常例。


    时令小菜有三四样,还有熏肉卤味,点心有银丝奶酥饼、马蹄烧饼等几样,满满当当摆齐了一张小炕桌。


    宋满南方出生,但在北京工作多年,又常年各地出差,口味并不挑剔,甜咸的豆腐脑都爱吃,当即甜咸各来一碗,银丝饼也甜香酥松,春柳还用炉子上的小锅惹了两个奶酥皮月饼来,这是宋满这几天的新欢。


    那日宋满本打算叫冬雪拿钱去膳房叫人做,结果四阿哥横插一脚,他当然比宋满有脸面多了,他身边的太监去取,膳房不敢怠慢,当然拣最好的送来,他身边的小太监也伶俐周全,甜咸两样馅的都要了,果馅的要得格外多些,回来满满当当两大盒,够宋满吃完今年中秋了。


    据这几日宋满的亲身体验,火腿馅的奶酥皮月饼,用小铫子稍微一热之后,皮更加松脆不说,火腿馅也滋味更加浓郁,就着早膳的甜粥吃最舒服。


    她吃起饭来总是格外认真,神情享受,春柳一看便觉满足,仔仔细细地将另一只果馅奶酥皮也剖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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