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满看着圆头圆脑小机器人着急的样子,终于露出一点笑。


    八零八狠狠松了口气,代码化成手臂和手绢,狂擦自己脑门上同样代码化成的汗。


    宋满PUA同事一顿,心情好了不少,晒着温暖的阳光,不知不觉睡了过去,再醒来时竟已接近黄昏。


    这一天实在太长,发生了太多事,她睡醒时被昏黄夕阳光芒笼罩着,一时竟有些不知身处何地的迷茫,缓了两瞬才缓过来,张口刚要叫春柳,身边传来书卷放下的声音,「醒了?」


    声音很轻,如家常闲话,是四阿哥。


    宋满脸上挂着刚睡醒的迷茫,似乎下意识侧头循声看去,惊讶地叫:「爷?」


    她似刚反应,急急忙忙要起身的样子,「春柳这个没规矩的,爷来了怎么不叫醒我?」


    四阿哥已按住她,「我不叫她叫的,见你睡得安稳,舍不得叫醒你。」


    他面带一点疲倦,不似往日,总是精神勃勃、神采奕奕的样子,但这会说着话,渐渐露出点笑:「本想来和你坐一会,说说话,不想一进来,就见你睡得那样安稳,真是,外边那样兵荒马乱,你也睡得找?」


    他一进来,见她睡了,本来没打算留,转身要走,可或许是下午的阳光太漂亮,金灿灿的一层披在她身上,那样柔缓圆融的眉眼,温吞无害得仿佛一潭静水,又柔和可亲,圣洁慈悲得仿佛一尊白玉观音。


    那层阳光太朦胧,太圣洁,她的肌肤太白,更似玉雕琢,眉目太柔和,太安稳,好像无论外面怎样的疾风骤雨,兵荒马乱,她就安安稳稳地卧在那里,静谧,安和,让他忽然涌上浓浓的疲惫、无力,与一点想要栖息的欲望,好像倦鸟归林。


    于是他转身坐下,坐下后,看到苏培盛等人脸上没散干净的紧张和惊慌,好像那一瞬间,他才反应过来,回来这短短一个时辰,究竟经历了怎样的兵荒马乱。


    脚在那一瞬,终于有了踏在实地上的感觉。


    于是疲惫的,不愿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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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章 继续偷跑


    领导来了,宋满不好再偷懒,宫里讲究多,一堆破规矩,几时作息都有定例,白天睡懒觉也属于不合规矩犯愁,会惹人非议。


    宋满是仗着小鱼没人管,肚子里还有个崽,情况特殊,更自在些。


    不然她白天非午觉时间睡觉,佟嬷嬷作为精奇嬷嬷就要约束教导了,这是精奇嬷嬷分内的职责。


    对此,宋女士表示,庙大妖风大,但没关系,能摆平。


    精奇嬷嬷的职权范围很大,佟嬷嬷在她房里的地位远高于春柳冬雪,宋满又只是个格格,按理说,佟嬷嬷被派到她这,说话应该是很有力度的,就是宋满,也得听这位老资历的精奇嬷嬷一些。


    奈何佟嬷嬷开局不利,她赶着宋满有身孕来,先就得让一步,头一步让了,后面再想在宋满屋里立规矩——呵,等着吧。


    再者就是宋满如今毕竟不是后妃,而是阿哥后院里的人,被约束的强度和被关注度还没有那么高,只要把自己屋里人管明白了,外面的风就吹不进来,就是四福晋,平日也不是处处守着宫规礼俗管理自己的


    在自己房间生活起坐的自由,宋满要牢牢握在手里,不打算放权于人,这也就注定了,佟嬷嬷不可能在她身边说一不二。


    一国不容二主,西厢房里做主的人只能有一个,且这个人必须是宋满,宋满活两辈子,不知道任人摆布是什么滋味。


    那都是细水长流的功夫,这会宋满缓了缓,知道她确实该起身动一动,躺着睡得浑身发软,总这样不是好事。


    于是二人起来到南屋暖阁里坐,四阿哥神情稍后沉郁,虽未言语,看得出心情不太好。


    宋满看出他情绪不好,也心知肚明他心情为什么不好,但那又怎样,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都是她管不了的事,四阿哥愿意提起,她就做解语花,不愿提起,她就自己想话题聊。


    要想工作顺利,就得盘好领导,宋满在四阿哥心理研究这门课上,已经可以修出一个学期末A+了,当然,她并不以此为傲,懋嫔的记忆只能做参照,每个人看到的,都是自己眼里的其他人。


    懋嫔记忆里的四阿哥未必是真正的他,同样的,她看到的也未必是真正的四阿哥,一点相处顺利的小成果并不知道骄傲,这事一门终身课题,课题结束的那一天,应该是她终于死了老公做寡妇的时候。


    四阿哥如今的性情,厌烦人试探他心意,猜测他想法,既有从小万人之上养成的骄矜傲气,还是最难搞的青春期,难伺候得很。


    他和四福晋的许多矛盾、不亲近其实正因此而来,李氏对他从来顺从,又磨合了两年,对他来说已成了自己人,所以在他那,李氏比四福晋更能讨到好。


    宋满挂着个作弊器,对四阿哥的冷脸也不害怕,知道这会问他,他反而更烦,便不探问,笑吟吟地关心他,「今儿天气倒好,妾没要冰碗果子,爷吃不吃?您要吃,我叫冬雪拿去。」


    四阿哥闭眼摆摆手,宋满的关心就到位了,日常任务上打个勾,就算完成。


    四阿哥沉着脸,一边服侍的宫人都战战兢兢的,宋满态度自如,炕边新加的书案上有一瓶开得极好的荷花,她走过去捧来,摆在炕桌上与四阿哥看,春柳小心翼翼地跟着,既想伸手扶她,又想接那花瓶,短短几步路,竟然也手忙脚乱的。


    宋满嗔她:「我就娇弱成那样,一点东西都拿不住了?」才转头看向四阿哥,笑吟吟道:「这是冬雪一早折回来插瓶的,您瞧瞧,摆在窗边正好看。」


    她这阵子有了摆弄花草的时间、精力,很爱侍弄这些东西,四阿哥则认为侍弄花草可以怡情养性,对此很支持,这是一个不错的可供开展,不易出错的话题。


    四阿哥看她一眼,柔和的眉眼弯弯的,没有一点锋锐的棱角。


    他叹了口气,「你就一点脾气没有?」


    宋满茫然地睁大眼睛,「您是说,妾身没脾气?」


    四阿哥扬眉,意思是这不显而易见么。


    莫名的,他心情好了一点。


    宋满笑了,「那爷可错了,妾在家时脾气最大,额娘分缎子,妹妹将妾喜欢的拿去了,妾都要闹一场的。」


    四阿哥招手叫她,「坐下说话。」才继续道:「那倒看不出来,我看你像面团似的没脾气,也不知是真没脾气,还是装憨厚。」


    他语调平平,听不出喜怒,春柳的心一下提了起来,宋满笑着摇头,「妾嘛,既不是没脾气,也不憨厚,更没得装。只是如今做了额娘,不得给孩子打个好样儿?生出来是块爆炭,爷您就满足了?若您说妾装模作样,那妾更委屈了,妾自认在爷跟前从无隐瞒的,更无什么小心思,爷在外窝了火,来对妾撒,妾可不肯。」


    她说着,轻轻嗔一声,四阿哥倒笑了,问:「方才那样大声响,你就不问问怎么回事?」


    他虽笑了,眼里不见笑意,苏培盛这个服侍久了的不禁替宋满捏一把汗,宋满倒很镇定,仍是不紧不慢的,「无论什么事,爷愿意告诉的,妾就听着,爷不说,也没有妾问的,规矩摆在那。」


    这回答老老实实,四阿哥轻笑一声,说不上满意不满意。


    宋满轻轻握住四阿哥的手,她手指柔软温凉,手指相触,四阿哥眉头下意识一松。


    宋满坐在他身边,慢慢说:「妾自知不够聪明,不敢自专,入宫前爹娘千叮万嘱,一定随分从时,妾也唯敢如此,一守规矩,二就唯有听爷的。爷若有什么恼火不满,请看在这些年的情分上,指点妾一点,容妾愚鲁,实在不知该怎么办。」


    她目光盈盈地望向四阿哥,眼中是真挚的恳切,四阿哥心一软,叹了口气,轻抚她柔软乌黑的发丝,「你这样,才是真聪明,好过许多自作聪明。」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在她屋里觉着舒服,她就像一湾温泉,一幅锦缎,一块白狐皮,永远是柔软的,温暖的。


    好像无论什么时候,遇到什么事,她都能用柔软包裹住他,四阿哥再度叹息一声,终于握紧宋满的手,「你这样就很好,遇事只管告诉我,无论什么时候,我总能护着你,自己想不通的,也不要多想。」


    类似的话,他也曾对人说过,可惜最终还是无用功,此刻说完,他心里说不上什么心情,期待或许有一点,更多的是无奈和平静,这份纯粹并不可信,紫禁城是个大染色缸,多白的布匹,掉进来也会变了颜色。


    他不再多语,侧首去看瓶中鲜花。


    那两枝荷花一高一低,也算仰俯呼应,旁边斜插一支翠绿的莲蓬,填补了一高一低布局间的空白,插得简单质朴,不算上佳,倒也不难看。


    他看了两眼,笑了,这回笑容竟有两分真心,宋满微微脸红:「爷若嫌妾插得不好,可不许笑妾,妾不过闲来摆弄两下,又不懂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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