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阿哥听了,面色顿时难看至极,这种事在宫中不是没有发生过,但并不是发生过便不要紧,阿哥所这么大点地方,他院里的动静瞒不过人,明天全阿哥所恨不得阖宫的人都知道,他一妻一妾房里都犯了贼了!
他的脸,头一个丢光了!
四阿哥冷声道:「既已拿住赃物,将人拉出去,先打二十大板,再发回内务府,发配黑龙江!」
「爷!」李氏一急,慌忙张口,又不知说什么,四阿哥看出她的慌乱,拧眉刚要说什么,四福晋轻轻开口:「李妹妹若有话,不如咱们进屋说?」
李氏如被点了穴一般僵住,呐呐无言,四阿哥更觉不对,四福晋转头对他轻声道:「事情既了,不如回房说吧。」
四阿哥也确实不想在院里被人一群人看着,他现在心情极差,一想到明天可能会成为阖宫的谈资,他就更烦躁。
听四福晋这样说,他板着脸点点头,抬脚进屋,他没想到,等会还会听说让他心情更烦躁,更会让他成为笑话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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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不足为虑?
「爷。」
四阿哥闷头进了屋,在暖阁炕上东首一坐,正生闷气,刚要和福晋说近来严格约束院内人手,请福嬷嬷出来教规矩等事,就听福晋唤他,他一抬头,四福晋向他端端正正拜下,「妾今日所言,多有诳语,皆为全颜面不得以而为之,对爷却不敢隐瞒。」
四阿哥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直觉不好,心脏突突一跳——他好像还能更丢脸。
四福晋已侧身命:「带画眉进来。」
四阿哥抓紧了手中的茶碗,不多时,画眉低眉顺目地进来,双膝一跪,磕头道:「奴才有负福晋多年恩情,背主忘义,自知罪不可赦,请阿哥福晋责罚。」
四阿哥皱眉未语,他的身份,亲口问询画眉就算掉价,苏嬷嬷上前一步,正要代为开口问话,苏培盛已沉声道:「画眉,你所言何意?」
四福晋摆摆手,鹧鸪将捧进来的盒子打开,其中赫然有金银珊瑚首饰五件,后边妇差捧着一匹缥色绸子,四阿哥皱皱眉,认出那一对赤金玛瑙珠钏仿佛是他赏给李氏的。
若按偷窃罪名,画眉万万偷不到李氏屋里,而且,想到四福晋和画眉的话,四阿哥目光愈沉,那边画眉已经磕了个头,将李氏禁足之后派朱嬷嬷来收买她,赠予厚礼之事说出。
四阿哥沉默不言,苏培盛忖其心意,反复问询画眉,一会问她朱嬷嬷是什么时候以什么借口接触她的,又问李格格赏给的头一件东西是什么、李格格都叫她做了什么事,问题穿插反复,几乎每一个都问了两到三遍,画眉的回答一直不变,脸色惨白,倒有种破罐子破摔的干脆。
直到再无可问的,苏培盛才侧身向四阿哥打千,四阿哥面色阴沉如水,苏培盛见了,心里都不禁一个哆嗦。
他忍不住想,底下是哪个小子,平日与东厢房走得近?回去可得给紧紧皮子了。
四福晋重起身拜下,「请爷恕妾行为冲动冒昧,如不偷窃罪名行事,只恐更加颜面五无存,两害相权,只好取其轻。」
她也在赌,赌四阿哥不会问她,既然两害相权取其轻,为什么你不把这件事自己咽回去,而是冒着丢脸也要想个由头发作?
如果四阿哥这样说了,她也认栽,她只知道,不借这件事狠狠把李氏踩下去,羽翼都削掉,她这辈子都不甘心!
说她是一时冲动也好,是权衡利弊后头脑发热也好,无论结果怎样,她都认。
四阿哥深吸一口气,定定看着四福晋半晌,苏嬷嬷心都提到嗓子眼,四阿哥伸出手,扶起四福晋,「福晋何罪之有。此事是李氏之过,她是太不安分了。福嬷嬷呢,她教了李氏一个月规矩,就教出这样的结果?」
四福晋听他如此说,就知道是要息事宁人的意思,不追究她冲动行事,但也不打算彻底发作李氏,也暗暗吸了口气,才强露出一个笑,继续道:「李妹妹学了一个月规矩,本也安安分分的,依妾身看,那朱嬷嬷罪过最大,如此方法,若没有她,李妹妹自己岂能想出来?」
四阿哥沉吟半晌,「她不能留。」
四福晋尚未反应过来,不是已安排好发回内务府,发配黑龙江了吗?
那边苏培盛已立刻应「嗻」,四福晋慢了一步才反应过来,眼中不受控制流露出惊色,四阿哥看她一眼,还是提点道:「这宗事,她万一透露与人,叫人拿去做文章呢?她咬死了你栽赃陷害,你不落得一身腥?」
四福晋一惊,忙欠身道:「多谢爷提点。」
「你性子果敢,有决断,这是好事。」四阿哥看着她,半晌道:「但你我既是夫妻,夫妇一体,你做什么事情之前,都该与我商量一番。」
这就是隐晦地表达对四福晋此举的不满,苏嬷嬷急得恨不得跳起脚来替四福晋回答,四福晋垂首道:「是妾身之过。」
认错态度很好,诚意等于没有。
四阿哥叹了口气,道:「这件事就此翻篇,这丫头不要留在宫里了,随你处置吧,请福嬷嬷出来,帮你管两个月事,梳理一下院中人手,你再学学。」
四福晋道:「妾身于管理事务上确有不足,福嬷嬷愿意教诲,妾身感激不尽。」
四阿哥见她态度诚恳,点了点头,明知道四福晋也是受害者,他也控制不住自己的不满——天大的怒火委屈,不能咽下去慢慢收拾?非得今日这样大阵仗发作出来?院里出了盗窃事故,她的脸上难道有光?
但再要深想,他只能庆幸,四福晋还要点面子,将李氏收买她的丫头的事压了下去,他肚子里好像有一把火在烧,烧得他在屋里一刻都坐不下去,吩咐完,抬屁股就走了。
苏培盛连忙小跑着跟上,苏嬷嬷担忧地看着他急冲冲的背影:「主子,您说话怎么也柔缓些呀!」
「柔缓有什么用?」四福晋转身坐下,脸色反而没那么难看,「我哪怕跪下请罪,也不会有用。」
苏嬷嬷愁得眼角皱纹都多了两根,「这可怎么办呀!」
「如常办。」四福晋看向画眉,半晌叹了口气,「你出宫去吧,月底宫里要放一批人,我告诉内务府,将你加进名单里,回家,让你老子娘安排你配人。」
画眉泪如雨下,连连磕头,「多谢主子饶我一命,多谢主子饶我一命!」
四福晋看了她半晌,从小看到大的脸,这会好像也添了几分陌生,「出去之后,宫里的事一个字也不要说,不然……纵然我想留你,也留不住了。」
多谢四阿哥方才做了个坏人,画眉正吓得瑟瑟发抖呢,一听四福晋这话,哪能不入心?连忙应是,四福晋摆摆手,叫她退下,画眉却起不来,鹧鸪一看,腿软得瘫在那了。
她们这些人,从前都跟着四福晋长在深闺里,说是丫头,过的日子矜贵着呢,活在富贵锦绣中,哪见过那样眼睛都不抬就要人命的。
就是鹧鸪自己,都有些惊慌,画眉是事中人,更不可避免。
她无声一叹,招来喜鹊,与她合力将画眉架出去。
正这时,屋外忽然传来一阵瓷器碎裂声,然后是「砰!」不知什么重物碰撞的声音,四福晋本能一惊,忙叫道:「快看怎么了?」
又反应过来,推窗一看,东厢房门窗紧闭,她抬手止住要出去看的黄鹂,坐会炕上,缓了好半会。
苏嬷嬷忧虑地近前:「主子!」
「李氏,不足为虑了。」四福晋说着,长松了口气,苏嬷嬷眉心微蹙,看着年轻的四福晋,心里还是没底,只是不好说出来,知道四福晋今日也受惊良多,她软声道:「奴才给您煮一壶奶茶喝,您喝了,歇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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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同事摔倒我抢跑
东厢房的声响巨大,不只四福晋,宋满也听到了,她看了东厢房紧闭的门窗一眼,叫又惊又好奇的冬雪:「将门窗阖上。」
冬雪心都落在外头了,反应慢了一拍,回过神忙「诶」,答应着,快步过去关门。
她对东屋的动静仍然好奇,但宋满怎么吩咐,她便坚决执行,毫不迟疑犹豫。
宋满对她最满意的就是这点,等她回来,笑着招手叫:「晌午给喜鹊的糖,我看有牛乳玫瑰糖,我如今不宜吃那个,你拿去,与你小姐妹们分了吧。」
冬雪有些奇怪,佟嬷嬷笑着道:「玫瑰行血散瘀,孕妇忌食。」她见宋满心里有数,更觉这桩差事稳妥了。
冬雪笑眯眯道:「这样好的糖,拿出去分奴才怎么舍得,不如留着,嬷嬷和春柳姐姐我们分着吃。」
「这点糖算多好的东西,咱们屋里多着,我还能短了你们?你小姐妹们往日与你好,常分你零嘴点心,你年纪虽小,也该知道有来有往才是长处之道。」宋满笑着摆摆手,佟嬷嬷也笑道:「我这一口老牙,可吃不得甜的了,多谢姑娘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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