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今日如此的周到恭敬,冬雪若有所思,宋满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笑着叫冬雪:「把那鲜葡萄洗些来吃吧。」
苏嬷嬷他们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有热闹看,没有果子吃怎么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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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两难
苏嬷嬷她们回来时,已经逼近四阿哥下学回来的时辰了,比宋满预估的稍慢一点。
她们回来时,宋满正坐在窗边剥葡萄吃,春柳净了手要服侍她,宋满摆摆手,这些东西她喜欢自己剥,吃着有趣。
「回来了。」冬雪一直注意着外面的动静,听到脚步声,注意分辨一下,忙道。
一听这话,一向稳重的春柳都忍不住看去,佟嬷嬷见了,感到一点无奈,但看着她们两个这年纪,和静静坐着吃果子饮茶的主子,倒也释然了。
罢了,都还年轻,主子既然是能拿得定主意,心里有成算的,她们两个只要忠心、听话,就是最大的好处了。
冬雪偷看一会,到宋满耳边嘀咕:「苏嬷嬷的脸色好难看,瞅着都吓人!」
佟嬷嬷只是头发微白,耳还没聋,闻此先觉好笑,然后也有些好奇。
正如她耳朵没聋,她的眼睛也没瞎,这阵子小院里风起云涌,今天上房又是那样的大动静,她在宫里混了这么多年,多少将事情猜了个七七八八,对福晋今日这一番动作的目的也猜测出一些。
苏嬷嬷那个人她清楚,精明,虽然有些不往正地方精明,反而容易走岔路,但毕竟在宫中沉浮多年,办事是很有章法条理的,能叫她脸色难看到一个小宫女都看出来了,是出了什么她和福晋预料之外的事?
佟嬷嬷微拈指尖,宋满用春柳递来的湿帕子擦干指尖上的葡萄汁,收回瞥苏嬷嬷的眼神,嗯,看着表情,就是有额外的戏份上演了。
上房里帘子一打,鹧鸪率人捧出一只紫檀木雕花太师椅来,搭着大红蟒缎金线绣纹椅袱,安放在正屋廊下,然后恭敬请出福晋来,四福晋面容庄肃,眉目沉沉压着,五官虽然还稚嫩,却有一种被权势蕴养出的威势。
苏嬷嬷一行人走到庭中,李氏房里的朱嬷嬷、红柳、银柳被唤出来,一出房门,就被院里的阵仗震慑住。
不知何时,上房宫人竟已倾巢而出,低眉顺目排列两侧,满场乌压压的人头,却寂寂不闻一点人声,静得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听得到。
朱嬷嬷是见过大场面的,按理不该被这样的小风浪震慑住,心却不受控制地突突一跳——今天这一关,八成是针对她的。
方才鹧鸪带人到东厢房,板着脸反复盘问、盘点李格格库房,她就知道正房的人来者不善,她只是拿不准,四福晋究竟要弄出多大的动静,又究竟敢弄出多大的动静。
李氏也被人请了出来,宋满这时就不好再避了,她带着春柳冬雪等人也抬步出门,四福晋扫了她一眼,似乎决定对她优待到底,吩咐:「给宋格格搬个凳子坐。」
春柳原本见这气氛,还有些不安,但听了吩咐,再不愿想别的,立刻进屋搬出一个绣墩,摆在廊下正好避开阳光的地方,绣墩上还搭着她今早刚做好的厚厚的豆青缎面椅垫。
宋满向四福晋欠身谢恩后才落座,她如今肚子里揣着这块肉,享受一些优待并不过分,何况这会她唯一的同等级竞争对手大概也没心情对她的特殊待遇羡慕眼红。
李氏今日本是妆容整齐,簇新的银红缎面织锦掐牙绣白菡萏旗装,挽得精巧发髻,乌发蓬松如云,并非宫中常见的盘辫包头,戴一支赤金如意纹莲花头,另一侧乌油油发上压着一对艳红的红宝石簪花,格外清艳美丽。
然而此时,她脸紧紧绷着,没有巧笑倩兮的宜人,那种美丽便弱了三分,她眼神紧紧盯着四福晋,再顾不得别人。
四福晋手捧着一只官窑白地花鸟纹盖钟,却未吃茶,只慢慢品香,半晌,叫:「人都齐了?」
苏嬷嬷在下肃容回:「都齐了。」
四福晋将茶钟放下,淡淡摆手,仍不多言,苏嬷嬷背后的黄鹂已经率人迅速拿下院中的六个人,其中李氏身边三人全部在内。
李氏一急,「福晋这是做什么?」
「李格格,福晋是奉万岁爷旨意,明媒正娶进来的,阿哥的嫡福晋。这家中人事、财物所有事务,均受福晋裁决,福晋如何理家,格格无权置喙。」
苏嬷嬷说话难得地难听得直接,李氏被她明明白白地说没资格,脸都绿了,「你们拿下我的人,我连问一句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苏嬷嬷道:「只怕格格问了,心里更难过,不如眼下留下体面。」
李氏冷声道:「你这奴才,也配和我这样说话?」
四福晋终于开口,「她不配,我呢?」
她一开口,宋满就知道,她这是气狠了。
一旁的佟嬷嬷也在心中一叹,还是年轻,为这点事又动了真气,倒和妾室这样言语交锋起来,岂不是抬举了李氏?
论身份,四福晋是正儿八经的嫡妻,李氏日后,若有幸能养下小阿哥,做上侧福晋,或许还有与福晋分庭抗礼的资格,如今,她不过是个格格,猫儿狗儿一样的东西,仗着阿哥喜欢,才有体面,阿哥不喜欢,就什么都不算,四福晋与她争锋,反而给她抬了轿子,叫人人都对李氏更高看一眼。
阿哥宠她?是个厉害人物。福晋都拿她看得紧,当眼中钉一样——那可真是要紧的人物。
佟嬷嬷心中暗暗摇头。
也是赶上了,阿哥年轻,经历的人也还少,待服侍了两年多的妾室难免入了心,给了李氏恃宠逾矩的机会,福晋也太年轻,进来得又晚,叫李氏先站稳了脚跟,两人才有今日较劲的场面。
再过十年,再年轻得宠的格格,膝下无儿,对福晋来说算什么?等失宠了,随手打发的东西罢了。
宋满也正试图分析如今这局面,她虽有懋嫔的记忆,到底不是自己的,还是得多翻看,多用懋嫔的经验分析现世的局面,运用得多了,对这个世界便更熟悉,遇到事情分析起来也更得心应手。
她心中暗忖,李氏身边这三个人,今天只怕是保不住了,只是要看福晋打算做到哪一步。
李氏看似无力反抗,然而福晋也并非无所忌惮,福晋忌惮四阿哥,如今四福晋看似稳居上风,其实也是走上了两难之地。
对李氏痛打落水狗?怕引四阿哥不满。
高高拿起,轻轻放下?那这一阵子她算是白忙活了,这几个月积攒的威信也会一扫而空。
抱着学习的心态,宋满试图分析猜测四福晋和李氏接下来的做法,和四阿哥回来之后可能的心理,愈发正襟危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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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割舍
抓住一切机会学习,锻炼自己,是宋满上辈子在上市公司摸爬滚打,以毫不对口的专业挤掉海归高材生冲进高管层的唯一秘诀。
只有武装到自己身上的,才是永远丢不掉的。她将此奉为人生真理。
懋嫔的记忆看起来是一座妙用无穷的大宝库,但如果不吸收化为己用,只在用得到的时候想起来翻一翻,这座宝库也总有不够用的一天。
毕竟她已经来了,如今她肚子里的,就是原本时间线上没有的孩子,是变数之一,以后还会有更多的变数,懋嫔记忆的各种事情走向的可参考性会越来越低,这看起来是一件很令人遗憾的事,但在宋满看来,懋嫔几十年宫廷王府的生活经验,一位五旬老人的生活智慧,才是最大的宝物。
占尽天机,未必是好事,因为人事并不能总遂人心,还是那句话,真本事才是自己的。
宋满摩挲着袖口的刺绣,看向李氏,李氏面色青青白白,极为难看,深呼吸仿佛控制着情绪,半晌刚要开口,四福晋已经直接吩咐:「都搜出什么结果,说吧。」
黄鹂手捧着一个单子,直接开嗓:「赤金玛瑙珠钏一对、红珊瑚手镯一对、碧玉珠钗一对、赤金嵌珠戒指一只、银掐丝珠镯一对、缥青宁绸一匹、大红蟒缎尺头两匹……」
头六件,她每说一件,李氏的脸就变一分,这些都是她赏给画眉的。
也都是方才,在她房中查不出的福嬷嬷赏赐册子上有的东西。
内廷物什不许传递外人,东西又不能放在房里凭空而飞,鹧鸪趋势汹汹,言辞逼人,她惊慌之下,只能胡诌是赏给红柳、银柳了,这会黄鹂如此宣读,又是这种架势,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从画眉房里搜出来了?
福晋显然是发现了她私下收买画眉的动作,事情都查了出来,现在要做什么?
她看着被押到庭中跪下的红柳、银柳和朱嬷嬷,背后一阵阵地冒冷汗,终于生出恐惧之情。
得罪福晋她不怕,即使这个月在福晋手里吃到了苦头,她也仍然认为,只要挽回了四阿哥,福晋就不足为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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