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情况下,秀巧既会得人怜惜,当然也会惹来妒忌。
画眉与秀巧的矛盾,随着秀巧身份的变化并无消解,而是逐渐加深,为什么?
是她看不惯秀巧「没用」,没能完成任务,还是看不惯秀巧分明「无用」,却占据了好处,而天资更在秀巧之上,远比秀巧出挑的她,日后却得俯首管秀巧叫主子?
宋满轻轻吐出一口气,她似乎猜到东厢房这一次是从哪方面入手了。
比起上辈子,李氏亲自出马,小打小闹地收买画眉,然后让画眉帮忙传递消息,果然是朱嬷嬷这位宫里混出来的更老辣,出手更狠。
这对她来说,是个好机会,她的身孕爆出,很容易转移焦点到她身上,但一点画眉事发,四福晋的矛头会立刻对准李氏——否则她将会成为阿哥所的笑话,再不立威,便管不住自己屋里的下人了!
届时二人缠斗,自然无暇顾及她这里,她就可以安稳闭门养胎,连那些精神攻击也可以免除。
不过……朱嬷嬷这个人,不能久留,如果宋满猜测不错,她出手太狠,留在李氏身边,李氏性子本就偏执,再添上她,岂不是如虎添翼?而且只怕会比从前更添狠辣,那就棘手了。
朱嬷嬷,画眉……宋满指尖在炕桌上轻轻一划,叫她们斗去吧,画眉之事捅出来,福晋不会留朱嬷嬷了。
借福晋的手,弄走朱嬷嬷,她浑身干干净净,不沾一点泥水。
假如将这个小院比作一棵树,四福晋与李氏分别是树冠的左右两边,她只要修修剪剪,让她们两边战力平衡,她就可以安安稳稳地做钓鱼台,拿好处而不出头。
宫里不是出头的好地方,只适合闷声发大财。
而搅浑水,她最擅长了。
职场老油条宋女士露出核善微笑。
然后的日子,宋满叮嘱冬雪暗中注意画眉动向,李氏给四福晋找麻烦的心果然很迫切——四福晋铁了心要关注她,她岂能闭门吃亏?
而且此时她那边的路线和宋满这里其实异曲同工,都是给别人找事,给自己创造机会。
东屋的计划是挑拨画眉与福晋,撺掇画眉生出二心,有秀巧这个人在,这件事很好办,人心本来就是很复杂,又很不安定的。
而画眉,果然已经心动了。
四阿哥与四福晋的婚事是早在孝懿皇后过世前便定下的,今年年初,四福晋正式入宫完婚,但她的年纪实在太小,远还不是生育之龄,所以二人暂时尚未圆房。
即使如此,四阿哥总盘桓在妾室处,也是叫福晋失了脸面,所以他每月总有几日是宿在福晋屋里的,秀巧一般会在这几日服侍,四阿哥对情事上比较要求自己节制,也是上个月被宋满榨得比较狠,上月便并未与秀巧同房。
即便如此,秀巧也仍然负责在他到正房的时候服侍,穿衣脱鞋、递毛巾捧茶等等,看得出来苏嬷嬷对房中丫鬟们还是有防范意识的,或许也是在防四阿哥,干脆搞个秀巧一贯制,安排一个秀巧,免除所有意外。
然而人都到那屋里了,要创造条件还不容易吗?
人心活了,就是怎么都拦不住的。
宋满沉着心坐在房里,听着冬雪回报,画眉与朱嬷嬷来往愈发密切,从首饰到尺头、整块布匹,她静静等候,等候李氏和画眉都快要按捺不住的最佳时机。
四福晋给李氏安排了新太医,针灸用药,原本那点郁闷在房中心境不平生出的病症早疗养好了,然而四福晋不发话,她就是没好,眼看宋满这边风声愈旺,李氏岂能按捺得住?
听冬雪说,李氏房里又撒钱找了太医,宋满知道,时候到了。
这日天刚蒙蒙亮,四阿哥仍要去上书房,宋满也跟着迷迷瞪瞪地起来,睡眼惺忪,乌发散散披着,遮着薄衣单衫,与一层薄绢覆盖下的玉白肌肤。
四阿哥微带怜惜,「你再睡会,卯时再起也不迟。」
「这阵子也不知怎么了,总是犯困,妾想,或许是睡多了反而懒怠了,便想不如干脆熬一熬,早起晒晒太阳,再陪福晋说说话,没准能精神些。」宋满一壁说,春柳过来服侍她披上一层氅衣,她才接过宫人捧入的四阿哥衣裳,要服侍四阿哥更衣。
刚走一步,四阿哥抬起手臂正等着,忽听一声干呕,宫里规矩格外严,又格外要脸,皇子们跟着皇帝亲爹住,也学来一身破规矩,所以阿哥所内规矩严格,妻妾在阿哥面前,是不许有不雅之态的。
到底这阵子浓情蜜意,四阿哥也未气恼,只关怀地转过头,「看看,你不习惯早起,被这早晨的寒气冲着了吧?春柳,快给你主子沏碗姜茶来,只怕还有脾胃不和,该叫太医来看看。虽说是秋老虎未散,可既已入秋,早晚便有凉气,你嘛,要么早睡早起,好生锻炼保养,对身体才有益——」
正说着,却见春柳迟迟不动,他不满皱眉,刚要说话,却听那笨笨的宫女呆立着忽然道:「主子,您这个月,还没换洗呢——」
═══════════════════════════════════════
第43章 嫡庶
这句话的意思,没有人不明白的,四阿哥整个人猛地顿住,然后既惊又喜地捧住宋满的手,「琅因!快,快传太医来!」
宋满也满面惊怔,半晌才回过神来,苏培盛一时拿不定主意,不知该道喜还是去请太医,四阿哥这里显然也不能耽误,他得尽<a href=tuijian/kuai/ target=_blank >快穿</a>衣服出门。
宋满看他面带急色,反应过来,先深呼吸两下,然后握着四阿哥的手笑笑:「爷先去上书房吧,这个时候请太医只怕也没有擅千金科的轮值,妾等天一亮,便打发冬雪去太医院。」
四阿哥心微微提着,有种前所未有的期待,又怕期望落空,只得深深握一握宋满的手,「有了消息,千万打发人去告诉我。」
宋满笑着应是,见她其实也有些魂不守舍的模样,四阿哥怜惜地按着她坐下,「你再睡睡,才你说总是犯困,没准正是提醒你呢,你倒好,反而要和身子对着干,熬一熬自己,快歇着去。」
他一边说着,心中柔情万千,走之前竟难得地有些依依不舍。
他走了,宋满屋里却也歇不下,春柳早有点预料还好,但她一向太老实,今天在四阿哥跟前装模作样一回,感觉过于新奇,又因为完美完成的演绎而感到激动,不过一边就是个激动得脸都红了的冬雪,她这份激动也不显得奇怪。
冬雪正围着宋满团团转,又给她披衣裳,又给她倒水,真是不知怎么是好,还是宋满看着好笑,抬抬手叫她坐下,「先别忙了,歇一歇,马上送水送早点的都要来了。」
没错,自从宋满成功咸鱼翻身,她屋里的水和点心饭食终于不再用冬雪辛辛苦苦一趟一趟跑出来了,到了时间自然有妇差太监送过来,尤其丛妈妈,她负责莳弄宋满屋里的花草,也算是宋满名下的人,许多杂活都有她与冬雪分担。
冬雪现在看她一动就很慌乱,手忙脚乱地要扶她,见她没起身才松了口气,「主子您有什么要的,尽管吩咐春柳姐姐与奴才,不要自己动。」
春柳笑了,过来拍拍她,「你有这份心就够了,先沉下心来,不要那么紧张,总是提着口气,对主子影响才不好呢,孕妇养胎,最是要放宽心。」
冬雪连忙点头,宋满喝了口温水,困意涌上,四阿哥都开口了,她当然不难为自己,有李氏珠玉在前,她只要不去正房撒泼,就足够谦恭老实了,何况她在四福晋面前还很会施展茶艺,让四福晋引她为老实贴心人。
她懒懒地又睡了个回笼觉,再起来时天光大好,春柳一直守候在侧,听到一点动静忙进来回:「主子可醒了,早点都在炉子上温着,今儿除了寻常粥点,还有豆浆和酱肉饼,是膳房格外孝敬的。您吃口东西,就叫冬雪请太医来看。」
阿哥所里没有秘密,何况这样一个小院,抬头不见低头见,宋满屋里请了太医的消息很快传出去。
今日德妃持斋,不必四福晋去伺候,她难得怠懒,松着头发在房中慢慢理妆,本来正疑惑宋满怎么还没来说话,听到消息忙道:「可是病了?鹧鸪,你快代我去瞧瞧,带些滋补品过去。」
鹧鸪应是,正要去,被苏嬷嬷一把拉住,皱眉道:「瞧那冬雪出去时,脸色并不慌张,倒不像病了的样子……这个月西屋里可有换洗没有?」
宫中有身份的女子,上到后妃,下到皇子妻妾,每月月事换洗,都要统一记录,阿哥们的妻妾记录不在敬事房,而由自己院子的精奇嬷嬷负责。
这都是常例,循例办理便是,四福晋屋里近来心都在东屋身上,便没留神那样多。
这会一听,四福晋忙叫:「快请福嬷嬷来。」
苏嬷嬷沉下心,「若是如此,这宋格格还真是有福。」好生养,在当下是人人认可的福气,尤其皇家,母以子贵,膝下有子,就是最大的底气。
四福晋反而没她那样紧张,笑了,「嬷嬷何必这样心情沉重,她又不是没生过,咱们进来之前不就做好准备了?她既能生养,阿哥这阵子又那样宠她,有孩子不是顺理成章的。」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