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上这位未来的孝敬宪皇后应该脾气不错,如果可以,还是要搞好关系。


    退一万步说,哪怕人家脾气不好,也是顶头上司,宋满早就走出象牙塔,成为社会人,不认为说上司两句好话、对上司热情些有什么丢脸的。


    她要是那么清高要脸,她的大平层能早早到来?


    苏嬷嬷听她如此说,神情柔和,又忙道:「格格的心,奴才一定替您转达,只是报答之语千万不必,岂不反而看轻了福晋对您的心?」


    真是不简单。


    宋满心里愈发郑重,面上却露出羞赧感激与愧色,应声道:「嬷嬷说得是。」


    苏嬷嬷见她还是一副老实本分的样子,又宽慰她一会,才告辞离开。


    春柳送苏嬷嬷走了,回来扶着宋满好生躺下,「主子这回打发了紫藕,可是要振作起来了?」


    宋满打量她半晌,春柳是个年轻女孩,不到二十岁,比原身年长两岁,生着一张白净的团脸儿,容貌虽不出挑,但生得一双眼睛清澈干净,看向她时带着满满的关切担忧,真情实意。


    她平日沉稳老实,原身虽与紫藕更亲密,却也很倚重她。


    而从目下的局势看,她也是宋满唯一能抓住的臂膀,必须保证春柳和她是一条心,劲往一处使。


    宋满握住她的手,「好丫头,这阵子我活死人一样躺着,这屋里屋外,全压在你的身上,真是我对不住你。」


    春柳眼眶一红,又忙道:「奴才为主子做事,理所应得,哪当得起这话?」


    「早前你说紫藕不好,我心中还不信,今日听她说完那番话,心里又气恼,又懊悔,从前怎就辜负了你的心?」


    宋满握紧她的手,红着眼道:「我这回振作起来,不仅为我自己,也为咱们!咱们将日子好好过下去,叫那起子小人都眼红去!那不长心的东西,我也不惦记了,经历了事,我才知道谁是真忠,谁是假诚!」


    她又称赞春柳,掏心窝子一样,说得春柳眼睛通红,二人抱头大哭,半晌才收住眼泪。


    春柳懊恼道:「我原想好好劝慰主子,怎么又惹得主子哭了起来?」忙又拧巾子服侍宋满拭泪,给她端茶来喝,再看看时间,也是晚点时分,她道:「我去给主子取点心来。」


    宋满折腾了半天,已经饿了,便未阻拦,点点头叫她去,靠在床上仔细梳理原身混乱的记忆,和如今的局势。


    也在思考对未来的打算。


    在后宅生活,不可避免的就是与男人的关系,她倒不是什么非要讲感情的纯情女子,但想到要和那多女人共用一个男人,也不免有些反感,唯一能安慰自己的就是……好歹没病。


    没病。


    细数如今四阿哥的后院,人也不算多,福晋房中有一位没名分的妾室,是福晋的陪嫁,福晋刚嫁进来时年岁尚幼,由她代为服侍,不过那位张姑娘容色不算出挑,不大受四阿哥喜欢,因而一直没有另室独居,成为主子。


    正儿八经的妾室只有李、宋二位,都是最早内务府选秀后被指给四阿哥的,服侍多年,四阿哥更宠爱李氏一些,但总共就这几个人,宋氏也未受到冷落。


    直到今年,大格格早夭,宋氏一蹶不振,她这间屋子才渐渐冷清下来。


    宋满现在接手了这个身体,首要任务当然是保证生存,但接下来要怎么办,争宠吗?


    好歹曾经接受过高等教育,自食其力十几年,每一步走过来都是靠自己、靠能力,和男人谈过感情,但平等恋爱和邀宠,其中可以说是天壤之别。


    宋满难得地有些焦虑。


    她没能在这个关口卡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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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 要奋斗!


    春柳取了点心回来,看她费力地提着沉甸甸的大盒,宋满皱了皱眉,春柳已经动作利落地将食盒打开,将晚点一样样摆到床边的桌上。


    因宋氏这阵子一直卧病,饮食都在床上,所以房中的红木雕花桌也被推到了床边。


    都说宫廷菜宫廷菜,清宫更是早有盛名,对这第一顿饭,宋满还真有些期待。


    清宫两餐制,早膳在卯正二刻,即早上六点半,晚膳在午正二刻,即中午十二点半,除此之外还有三顿点心,属于加餐,都由膳房按照各人的份例统一配置。


    阿哥侍妾,虽然在宫中品级不入流,到底也算能使唤两个人的小主子,每日日用份例有猪肉、时菜、鲜果、糖油、米面、糖油、茶叶,应令有果子零嘴,偶尔年节还会赏给鸡鸭与羊肉,按理说,足够一个人吃得很丰盛,还有赏给下人的份。


    清宫讲究随时令饮食,如今五月,正是鲜菜瓜果丰沛、河鱼鲜美的季节,菜式也应随之丰富起来,宋满正期待地看着,春柳抿着唇,从食盒里取出几只碗碟。


    一碗稀得像米汤且泛酸的清粥,两碟饽饽,一碟小菜,小菜看颜色就知道不新鲜,只怕放了有一阵,隐隐都有些酸气,肉也有,只是是荤汤,天又热,看着大肥肉汤,人哪还有胃口。


    春柳脸色郁闷,「中午晚膳送来,紫藕去抱怨没有荤菜,这不,人就把荤菜送来了!」


    说起膳房,哪怕是好脾气的春柳也不禁气急,「这阵子看阿哥没来,咱们也没怎么打赏,膳房的人是愈发过分了,您份例里的牛乳、菜肉,他们都扣下了!咱们去取点心,一点精细点心也无,前儿还特地给李格格做松瓤奶油卷,咱们这就只有这没馅的饽饽,那时令的藤萝饼成桌摆着,都舍不得给咱们!」


    没宠爱,不受重视,阿哥所这些小格格们说是主子,那些有点权力的宫人却也看不上眼,更不必「尊敬」二字。


    宋满再不挑,自己挣钱之后到底是过过好日子的,山珍海味、精细饭菜吃惯了,再坚强能忍,对着那酸菜酸粥和硬饽饽也张不开嘴。


    这落差不可谓不大。


    春柳也气得很,又拿膳房的人没法子,只能从屉子里取出一盒点心来,「这是前儿打赏,叫他们做的面果子,这东西糖油重,倒还能放几日,我再给主子沏碗茶面子,您将就垫垫。」


    宋满心里警钟狂敲,方才的迟疑、纠结顿时都烟消云散。


    她知道,膳房之所以如此过分,无非因为她没有宠爱,不受四阿哥重视,又舍不得撒钱,宫里人见风使舵,想来都已习惯了,哪怕她回头再得宠,人家推出一个小人物,轻飘飘地将事情顶了,她现在的份例已经成了进人腰包的好处。


    宋满磨磨牙,这样的日子决不能过,她再不挑,人总不能吃猪食吧?要是饥荒年也就算了,这可是在全天下最富的皇宫里!


    她要把日子这样过下去,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骨气清高算什么?她得先活下去,好好活下去,对得起自己的小命!


    她心里迅速决定绝不能走躺平避宠路线,宋氏本就出身不显,再不受宠,只怕日子连宫里主子养的小猫小狗都不如。


    但她也不急着敲定方案,还要考虑一下现实情况,今晚接收完懋嫔的记忆,再整合打算。


    桌上这些东西,米汤闻着都不新鲜,轻微发酵过的米汤冰镇后是一种甜汤,热酸米汤可不是,宋满没胃口,也怕春柳吃坏肚子。


    「我不大有胃口,这匣点心我也吃不完,咱们同吃吧。」宋满不等春柳推拒,便道:「数数钱匣子,饭还是得吃饱,明日打赏膳房一些,好歹喂住一个,把咱们的饭桌保住。」


    阿哥所膳房很大,掌灶的厨子十几个,下头帮厨切墩洗菜的小太监更不必说,打赏住一个管用些的,饭桌好歹能正常一点。


    春柳明白了宋满的意思,虽然心疼,也道:「正是,主子您身子弱着,饭食再亏了,日子真没得过。奴才看福晋送了燕窝来,等会奴才用小铫子给您炖一盅吃。」


    宋满点点头,春柳又迟疑一下,轻声道:「但咱们手里的银子不大多了,前阵子花销太大,底子消耗得差不多,去岁您生辰爷赏了五十两,……后来又赏了一百两,除了这些,暂时也没什么进项,这阵子膳房、茶房都得打点,所余也不多了。」


    宋满咬咬牙,「饭总得吃,还有多少?」


    「现银还有五六十两,并几吊钱,明日打赏两吊钱,一时倒够用,只是一直坐吃山空,只怕不是办法。」春柳道。


    她们这些格格入宫,没有成箱的嫁妆,攒下的东西都是宫里的赏赐,年节例赏、阿哥福晋赏赐……宋氏从前还算体面,攒下一些家当,但现银并不多。


    宋满更加明白情况的严峻,郑重道:「我明白了。」


    调养身体迫在眉睫,除此之外,怎么勾引男人,也得思考好了。


    宋满坦坦荡荡地想,人一旦受到生存压迫,很多原来的底线就会自动放宽,比如现在,她只想把院里那只大金猪逮住,狠狠掏一笔出来。


    好歹吃了点东西,春柳端来一碗汤药,熬得黑漆漆的,宋满懂一些中医,算是家传,闻了闻药的味道,仔细尝了尝,对产后体虚、伤心郁滞还算对症,具体怎么样,还是得看药渣才能分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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