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去别去,我大侄儿看着有些不对,你们别挨过去,仔细受伤了。”
周金娘痛得要捶胸,“这是我的儿,这是我的儿。”
她怎么能不过去?当真是伤在儿身,痛在娘心。
孙乾也感叹,声音低低,“可怜父母心。”
那厢,见自己害怕的赵向生竟也被风送来,瞅着冲自己龇牙咧嘴,赵立泉惊怕,竟一下就顾不上身上的疼痛了,嗖的两下站起,撑着腿朝周金娘和赵大山方向跑。
才挨近人,他就被悲愤的赵大山夫妻两人按倒,怔愣中,竟被人扒了裤子。
“干什么干什么,你们放开我!”赵立泉惊怒。
赵大山也又急又怒,甚至更盛,下手也没留情,冲着赵立泉的脸就来了个脸刮子。
“干什么?我还要问你干了什么,没良心的畜生!这是我儿子的腿,这是我儿子的腿啊!”
“姑娘你看,这就是我儿子的腿,前些个日子,我还给他上过药,定错不了!这右腿的伤是上山抓野猪时伤到的,一爪四指,抓痕也平!我绝对不会认错!”
说着话,他又恨恨,恨赵立泉,也恨上了自己儿子赵向生。
人怎么能这么没出息?
“别以为我不知道,卖野猪的钱,阿生还偷摸拿了三贯到你家。”
先头时候,见赵立泉在地上爬,他们夫妻俩竟天真地想了一下,赵立泉还残着,莫不是腿还没换?
但紧着赵向生一出现,那惨样,一下就将两人的心揪起。
儿子不能挨近,那就瞧赵立泉的。
当下,对着人裤子一扒拉,看着肤色不同的两截身子,比着上头的旧疤,伤心的同时,更是恨得要吐血。
“不讲究嘞,怎就连屁股也换了别人家的呢。”花媒婆哎哟哟了几声。
她也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意的,没有帕子在手上了,竟捏着个虚的动作,两个挪步,老母鸡一样将王蝉挡在身后。
“这事哪就要阿蝉姑娘看了,脏眼睛,我代劳就成。”当下,花媒婆扭着脖子看了一眼不够,再觑一眼。
小姑娘不能瞧,她个大婶子不打紧。
这一看,嘴上虽然没说什么,但神情模样都在说着这事邪门诡异。
竟、竟当真有法子把人的腿换了?
就不说什么疤不疤了,只看腰那处就不对。
只见赵立泉腰的位置是分界,像缝线一样在腰的周围缝了一圈,齐齐整整。
许逢春和孙乾是男子,更是没个顾忌,也凑近看了几眼。
许逢春不免惊叹,“这法子要是厉害,莫不是连脑子都能换?我的乖乖。”
瞧着赵大山和周金娘悲痛的模样,他也替人着急,转头就朝王蝉问去。
“赵大叔他们方才不是说了,那牛儿说了人还有救,赵小哥还留了口气嘞……”
越说,许逢春的声音越小声了去,视线在老牛和赵向生之间看来看去,有些问不出口了。
这老牛的话倒没错,是留了一口气。
但这口气……瞅着留和不留,区别倒是也不大,还格外添堵。
不说许逢春了,就是赵大山和周金娘这做阿爹阿娘的,瞧着赵向生眼下这幅模样,都不抱希望了。
周金娘哽咽,“姑娘哎,我只盼着、只盼着他能走得安心一些,莫要,莫要这幅样子了。”
她朝赵向生看去,是看一眼,痛一下。
赵向生尚有些人性,认得赵大山和周金娘是爹娘。
但这分人性在仇恨面前不值分量。
当下只扫了一眼,没什么感情,紧着又恶狠狠盯着赵立泉的腿。
当下是龇牙咧嘴,面色发青,浑然恶鬼模样,恨不得将他的腿生撕了,再嚼吧嚼吧吞回自己肚子里。
空空和尚也没想到,竟这会就瞧到赵向生了。
他是给人留了一口气不假,更是牛僵那儿渡来的尸炁,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着,回头人真成僵了,又是被砌在墙里,还是被情人帮着害的,如此大冤大恨之下,要是有造化成了邪物,定然凶得厉害,闹腾得紧。
到时,村子里乱起来,他也好有法子浑水摸鱼,自个儿逃了。
原来,才进砖塘村,赵向生被刘药姑几人盯上了,大和尚亦被牛僵瞧上了。
方才它朝王蝉喊一声,也是想着让人先把自己救上一救。
大和尚嚷嚷,“我也是好心,他死得冤枉又窝囊,真白长这一身的身子板,浪费爹娘自小喂的几十石粮食,我替他可惜!”
“再说了,做僵哪里差了,起码有个利牙利爪,回头能将仇报了,也好过自己死不瞑目,烂在棺里,长了蛆虫遭蛇蚁啃啮,而拿了自己腿的人在外头潇洒又痛苦。”
“这不是憋得慌么!换做是和尚我,棺材板子都要盖不住喽!”
许逢春都要被说服了,不住点头,是啊,窝囊呐。
瞅着赵家夫妇能听牛哞,许逢春也央着王蝉,让她给自己来一下。
一人计短,两人计长嘛。
他也多听听消息,不定有帮上忙的地方。
一旁,花媒婆也拿眼睛瞅人。
王蝉怕这个人央完,那个人又求她,索性往天医狸的石头上点了道灵,下一刻,金丝银缕的猫儿护在阵上,嗷呜了一声,阵法之下,大家伙儿不止听明白了大和尚牛哞哞的话,便是牛僵嗬嗬含糊僵硬的嗓子,也听明白了几分。
“嗬嗬,嗬嗬嗬。”
媳妇,媳妇美,美媳妇,嘿嘿嘿。
原又是一满园桃色啊。
阵下之人看着牛僵和它笼在身下的大和尚牛,在诡谲的情况下,愣是看出了几分小鸟依人的情义。
空空和尚:……
虎落平阳被犬欺!
许逢春再看大和尚牛,却有些警惕,他凑近王蝉小声道。
“姑娘,我觉得赵叔他们家这牛有些古怪,心眼不大好,它说的话,咱还是捡着实诚的听。”
王蝉诧异,不想许逢春竟机灵成这样,不知大和尚的前科旧事,披了牛皮了,也能瞧出下头的心肝颇黑。
“许小哥慧眼呀。”
“嘿嘿,”被王蝉这么一夸,许逢春摸了摸鼻子,颇有些不好意思。
“也没甚,我就想着啊,它也着实能说了些,但话说得再漂亮,咱得用心了去看,我平日里说话,也是往好听了说,但那都是小事,也用心了说的,真闹出大事了,我反倒话少一些。”
“你瞧我赵叔和周婶,瞧着赵小哥这样,他们欢喜么?便是报了仇,心里也痛得厉害,比瞧着棺还痛。”
这可是死不瞑目,不人不鬼模样。
“可它见着他二人这幅模样,都没关心上两句,只顾着叫姑娘你帮忙。”
“我这今儿才认识的人在一旁瞧了,都觉得不落忍了,要实在没法了,都是人的命,姑娘你也别搁心上。寿数这东西怎么说,它就没个定数,每日里有老的死了,也有才出襁褓就死了,谁知道呢。”
“许小哥心好,我替赵叔和周婶谢谢你。不过,大和尚虽是想诓我出手帮他,给赵向生留那口气,初心更不是为了救他,但这口气,不定倒真能将人救上。”
俗话说有心栽花花不成,无心插柳柳成荫。
自卷了赵向生过来,王蝉便是斟酌过的。
她的视线在赵立泉和赵向生之间来回瞧了几眼,一道灵覆于眼,也道这事稀奇了。
大和尚一番胡诌竟真不假,是留了口气,留了道生机。
说来,刘药姑能将这换腿的药种成功,也是一门巧宗。
葫芦湾好名儿,葫芦葫芦,有福又有禄,整个村子更是如葫芦一样的地形。
王蝉去过赵大山家,知道他们家的位置,依着葫芦的形状,正好在葫芦嘴的位置。
塞口,要塞之地。
如此一来,更是沾了葫芦地的福禄。
而赵向生——
他更是有个好名字,向生向生,向死而生,本就含了一道生机。
别瞧只是名字的说头,名字这东西重要着,要不,怎会在孩子出生时,家长亲长翻遍了辞典,就为了寻摸着吉祥如意有好寓意的字来做名。
万物皆有运。
名字由他人叫喊,不住的叫,就是不住的为名字的所有人落讖言。
取得好就是赐福,取得不好,也让人更添坎坷些。
大和尚欠着赵家的债,渡的这一口气,虽是尸炁,于王蝉看来,却也是插了根柳条。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9章
“姑娘此话当真?”许逢春又惊又奇。
一旁, 搀着周金娘却还留意着这边的花媒婆也惊。
她想得也多,担心迟则又生变,忙凑了过来, 三两下就将许逢春挤开。
“去去去, 阿蝉姑娘都开口了,哪还能有假?我大侄儿就是有救!”
许逢春叫屈,“我哪是这个意思了?嗐,我不和你吵嘴, 这是好事!叔,婶儿,太好了, 阿蝉姑娘说了,你家小子还有活路, 有活路!”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