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济杰身上那道也是。


    她意外的是,牛僵肚皮下拢着一个东西,挨挨挤挤,横冲直撞地要去撞破一个个金光泡泡,却不忘提拉上这东西。


    回回那东西想挤出来,牛僵又将其扒拉回去,结果,它只得像小媳妇一样被拢在肚皮之下。


    也因此,牛僵束手束脚,气得钱寂又连连吹了几回哨子。


    王蝉认得这小媳妇。


    “小、咳,大和尚,赵向生呢?”


    被牛僵拢在身下,爱惜非常的也是头牛,只是却是头假牛,是大和尚披着牛皮。


    “姑娘哎!我可算是盼到你了,我就知道,你定不会丢下我、咳,定是不会丢下赵家小子不管的。”


    空空和尚瞧着王蝉,像是瞧着亲人一样,嗷了一声,一下就牛眼泪汪汪了。


    这下更是不依着自己假和尚的身份,喊王蝉一声王檀越了,而是亲近的唤了声姑娘。


    只盼王蝉听了,能想起自己做老牛驮人拉地时的老实,搭救赵向生的时候,顺道也拉拔他一把。


    “你不知道,赵家那小子沾上大事了,我也是驮着他们一行人进了这一处村子才知道,那小子桃花遇羊刃,是露水孽缘,耗福败运的衰命,为了个有儿有夫的女子,不止搭了一双腿,连命都搭进去了。”


    见王蝉盯着自己,大和尚牛眸有些心虚的眨了眨,躲了躲视线,怕她瞧出话里的虚处。


    自己却不是在进了这一处村子才知道。


    是被赵向生拉扯着去赵立泉家时,瞧见高姐儿,它便察觉到了些许不对。


    空空和尚如今功力不在,但偏生有一双牛眸,眼力却是有的。


    无他,两人之间的桃花炁盛了些。


    盛到极致就荼蘼。


    不妥不妥,再和那妇人纠葛在一起,只怕花煞入命,指不定什么时候,这桃花运会成桃花劫。


    空空和尚想着,却没有出声提醒,更是瞧热闹不嫌事儿大,在一旁打了个响鼻,赵向生拉扯牛儿做脚力,它拉扯都轻快,就等着瞅这桃花何时成煞,又是怎样的煞。


    果不其然,人进了这砖塘村便遭殃了。


    哪里想到,世间竟还有殃及池鱼一词,它瞧着旁人热闹,却不知,它自己亦会是热闹。


    便是它、便是它——


    空空和尚满心悲怆。


    便是它都如这王蝉说的一样,走了桃花运,一把年纪了,都不做人改做牛了,竟还没了清白,被一头牛僵抢了去当小媳妇儿。


    它、它心里实在是苦啊。


    ……


    撒谎。


    王蝉只略略一想,便知大和尚的隐瞒,赵向生这人她见过,这煞,不是天灾是人祸,该是在高姐儿和赵向生在一道才有端倪。


    应是在葫芦湾时,大和尚见到高姐儿和赵向生时就留意到了,可它偏不吭声。


    王蝉也是服气了,“大和尚你真是皮糙肉厚,死不悔改啊,前些日子,你才和我说自己要积累些福德,希冀天地有神,将事瞧在眼里,让你早日脱去这身牛皮。”


    “咋,这么快你就忘了?”


    “既然这样,合该万事都受得住,哪里又需要别人救不救了?别再唤我了,你找旁人去吧,我是没这个本事。”


    牛僵似乎是察觉到什么,知道亲亲小媳妇和自己不贴心,也不睬钱寂了,只剩一只眼的牛眼盯着王蝉,颇为焦躁不安模样。


    下一刻,牛头拱一拱地,地上的火浆如臂指使,不折腾着冲撞阵法,反倒化作一团团花的模样,潮涌地朝大和尚堆去、簇去。


    瞧着像是在讨好。


    王蝉:……


    啧啧,只一只眼睛,莫怪眼神不好使,竟没瞧出牛皮下头是个和尚?


    再看一眼大和尚牛,见它一脸嫌弃,偏生打又打不过,挨挨挤挤地去躲那红浆化作的花,没躲过,只得一脸憋憋屈屈,让牛僵在它弯弯大大如盘发的牛角上挂了一朵。


    牛僵满意,媳妇好看!


    一朵。


    再一朵。


    大和尚牛憋屈。


    王蝉心道,这莫就是传说中的痴心错付?


    哎,可怜,瞧着又是对怨侣呀。


    “等等等等等!”戴了一头花,牛角沉甸甸,心头更是沉甸甸,空空和尚终于受不住了,一叠声的等,还不待大喘气,当即又冲王蝉哞哞而来。


    “我给那赵向生留了口气,真的真的,还有救还有救——”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8章


    “姑娘, 它、它话里这是什么意思。”一旁,赵大山几乎是颤抖着声音问道。


    人有千面,落叶亦没有两片相同的, 这牛儿也一样。


    瞧着大体是一般模样, 但在熟悉的人眼里,毛发、牛角、蹄子……甚至是牛眼睛的大小与形状,各个都是区别。


    赵大山自小就和牛姥姥亲近,大和尚披着牛皮被王蝉牵着送来到赵家, 便是对大和尚当年偷牛之事,心中有些芥蒂,瞧着牛儿熟悉的模样, 他嘴上不说,心里也硬实不起来。


    割草喂牛, 事事没落下。


    这几日天热了, 还给牛儿打水冲凉, 和家里另一头牲畜一起, 一视同仁,一样爱护。


    这不, 王蝉认出被牛僵拢在身下的大和尚牛,赵大山也认了出来。


    当即就是一阵激动。


    才要问牛儿哞哞哞叫着什么, 是不是在说赵向生的消息?就见王蝉朝自己和媳妇挥了下手。


    紧着,只觉得一道灵如风拂耳, 只一瞬间, 牛儿哞哞哞的声音就成了个汉子嚷嚷的动静——


    又急又气……还有羞。


    羞?为何羞?


    赵大山不明白空空和尚做牛媳妇的羞愤。


    还不待朝王蝉道谢, 下一刻,赵大山就听到了这一连串的等,紧着就听到了下一句。


    什么叫做留了一口气?


    是、是死了, 但没死透吗?


    那……那就是还活着了!


    赵大山提着心,又希冀又惶恐地朝王蝉看去。


    一旁,周金娘哭得几乎干涸的眼,一下就又蓄上了泪水,怕自己哭出声不好,抬手就将嘴捂上。


    “有气儿……有气儿,和那茶水一样,还有口热乎气儿……呵,呵呵,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阿生他不会这样无情的,不会就这样丢了我和他爹不管的,他不会。”


    又疯又笑的声音喃喃响起,颠三倒四,语无伦次。


    花媒婆听不明白,在一旁急得不行。


    “说什么呢,啥有气儿,啥茶水的?”


    倏忽的,她眼睛也亮了下,想到了什么,瞧了这个又看那个,捏着一口气喊乖乖,像揣着大事一样捂着心口,缓了缓心神,急急又冲两人追问去。


    “赵老哥,大嫂子,这牛儿可是和你们说了我大侄子的事?是我那大侄儿还有气儿,人没死?这可太好了!”


    紧着她又急。


    “那、那这牛可有说,眼下人在哪里,瞧着人怎么样,没缺胳膊腿儿吧……嗐,可急死我了!”


    这缺胳膊断腿儿,不是关心的话,是花媒婆真的在问赵向生的腿。


    欲壑难填,得陇望蜀,人就是贪心,难以避免的。


    不知道还活着的时候盼着人活着,知道活着了,又盼着人无事,最好是全须全尾,虚惊一场。


    虚惊一场,世间最美好的一个词。


    许逢春小声,“怎就成你大侄子了?”


    见都不定见没见过。


    “去去去,大人说话,哪有你个小子插嘴的地儿。”花媒婆赶人。


    得赵家夫妇相救,避了险些成臭口鬼的厄运,花媒婆感激得不行,在心里,赵向生就是她的好侄儿。


    赵家的事也是她的事,得关心着。


    周金娘又哭又笑,“是是,还有口气儿,这老牛说了,它帮着我家阿生留了口气,活着活着,人定还是活着,我要去救他,要去救我家阿生。”


    “他在受罪,在等着我这做阿娘的。”


    说着,周金娘便再也按捺不住,想要冲出阵法,去砖塘村里好好地找一番。


    “欸欸,别冲动别冲动!”


    人才跑了两步,花媒婆眼疾手快,当即就将人拉扯住了。


    她拉了周金娘一个不够,怕另一个做爹的也冲动,当即朝一旁的许逢春使了个眼色。


    “愣着作甚,刚才不挺机灵的?也不知道扶你赵叔一把。”


    许逢春忙将人也拉扯住。


    “叔,婶儿,莫怪我多事。”他瞧了下四周,再劝赵家夫妇,说得也真切,“眼下这情况,咱们就是再急也不能冲动,没得人没寻到,回头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花媒婆点头如捣蒜,“是啊是啊。”


    再看周围,她眼里都有惊恐漫上,火像流浆一样,这里一团,那里一簇,烧得到处都是。


    时不时的,又一座窑子被炸开,响得是山崩地裂一样。


    平日里,初一十五的日子,几人也会进香,便是孙乾这样的老大人,平时还讲究个拜文昌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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