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虚幻构造,更为那美貌添几分重量。
……
几人震惊,瞧了林老太又去瞧花楼美人,只道岁月如刀,如今美人也成枯木皮囊。
金美桂说了句实诚话,“不得不说,老太太年轻时倒是好模样。”
“不过,他家子孙倒不像她,瞧着也没得个好模样,估计是像了老头儿。啧,要是像了老太太就赚了,也不至于找个媳妇都这样艰难,都这个岁数了。”
说着,她抱肘瞥了林祖德一眼,话锋一转,埋汰上一句。
显然,金美桂口中都这岁数的光棍便是他。
“我像她作甚!”林祖德脸皮抽了抽,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开。
瞧那模样,倒像是有些为自家奶奶是烟花风尘地出身,生了几分嫌弃。
“呸!”金美桂啐了一口,“俗话说子不嫌母丑,狗还不厌家贫,你这猪狗不如的东西,哪个都能瞧不起你阿奶,就你这她骨血化下的不成。”
说到后头,想着方才老太太坑害孙子、毫无心慈手软的的模样,她又说不下去了。
最后一扭头,不再瞧林老太那可怜的老太太样,只恨恨道上一句。
“得,当我没说,你们这一家子都不是东西!模样是没生得像,性子倒像了个十成十!”
……
那厢,瞧着风月女子,王蝉想起田间时候,钱吉荣说起的坊间佚闻。
小偷偷宅子里的银子,沾沾自得之时,没有想到有人谋财,自然有人害命,自己得了银子的同时,屋宅也窃了寿。
无形中,金银换人寿。
有来就有往,万分公平。
王蝉思量。
这老俩口窃子孙的寿数给自己用,莫不是和摸包儿的贼有关系?
毕竟,那一则佚闻里,得了钱财的偷儿洒金洒银,花钱如流水,豪迈阔气得紧。
最常去的地儿便是妓院酒楼和赌坊。
或许,那贼便是林老太公年轻时候?
十二次偷银窃寿后,机缘巧合下,他并未身死,最后更是以子孙血脉吊了一口气。
不然,王蝉还真是想不出,一般人怎能如此心狠手辣,能下手偷自己儿孙的寿数。
俗话说了,虎毒还不食子呢。
果然,蜃炁氤氲中,旧事浮起,像是搭了戏台唱了一场又一场的戏。
一身寿衣的林老太太颓然,揪着心口,两眼浮动着泪花。
“我是人,不是畜生,我也生了一颗肉长的心,要不是没法子,谁想害了自己的骨肉后代?”
“你大伯,爹爹,阿姐……他们都是我身上掉下的一块肉,个个都在我肚子里长了十个月,是我一身骨血养出来的……没法子,实在是没法子。”
“要怪、要怪就怪那宅子!”
“它吃人,它吃人啊!”
拐杖一下下杵地,越砸越快,带着愤恨怨怼,说到后头,老太太几乎是扯着嗓子凄厉吼着了。
那一身的寿衣将人裹紧,不知是激动,亦或是偷来的寿数终要偿还,她面上有死炁笼罩。
“彩娘。”林老太公颤巍巍地唤了声老太太的闺名。
“也怪你!”林老太太转而朝林老太公发难,眼里淬了毒汁一样恨毒了人。
“要不是你,我也不至于为了活命要害自己的孩儿……孩儿,我那一个个孩儿。”
她越说,心中越是激荡难平。
蜃炁氤氲,一辈子的旧事就在眼前浮现,与此同时,心底埋的旧事如潮浪般涌来,桩桩打得她脚站都站不住。
发酸发软,惆怅懊恼,百般不是滋味浮心头。
“这如何能怨我?”被怨恨,又挨了一拐杖的林老太公也怨怒心起。
“要不是你自己贪银子,自个儿寻上了门,我上哪去害的你?我、我那时可倒地了,气都快没了,怎么害你?我怎么害你!”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
林家二老绵延子孙,做了有四代孙孙的太公太奶,瞧着是相伴了几十年风雨的有情人。
一遭风雨侵袭来,瞬间,旧情像被撕破了的薄纸。
一旁,王蝉几人没有听这两老家伙的相互责备谩骂,目不转瞬地瞧着蜃石氤氲的旧事,惊呼声时不时从钱家夫妇的口中传出。
“竟是这样,竟是这样……”金美桂喃喃。
钱大岭也稀奇,“我那小叔公说的,贼子偷银被窃寿,这事竟然是真的,乖乖,往日镇上有人说这事儿当怪闻故事,两老家伙半点声色不动,这心思藏得可真深。”
王蝉猜得不错,林老太公便是那佚闻中的小贼。
林老太太是风月地的花娘,更是那一处地的老鸨。
旧事里,小贼窃得银子,来得容易,花得亦大方,洒金洒银,半分不心疼。
上了烟花地,老鸨瞧着他头一次来是青壮,心中喜爱,端酒挥帕小意逢上,也陪了些时日。
多来几回,虽瞧出这人好似有几分邪门,只几月半载一年的功夫,人眼瞅着一日老过一日,被女色掏空虚了身子的孬货也没虚成这样!
老鸨心惊。
楼里的花娘都是她招钱的树,舍不得出岔子,又为着银子要哄着人,思量权衡一番,她牙一咬,到底是财帛更能动人心。
到了后头,回回皆是老鸨亲自陪着。
这一陪,得了金银不说,还在人醉酒后哄出了一处秘地,据说啊,那处宅子里有金山银山堆着。
老鸨一听,心中欢喜的同时,亦生了贪念。
……
旧事浮动,蜃景之中,瞅着小贼好一些日子没来了,这日白日,老鸨陡然想起小贼说起的宅子。
她思量着白日少客,左右无事要忙,招呼楼里做杂役的大茶壶,寻了几个力夫,抬着顶竹轿便要出门去寻那宅子。
取经路都有九九八十一难,更何况是要去谋财的路。
这路--
并不是太好走。
许是老天知道要去做坏事一般,天打雷劈的警告。
到了后头更是大晴天的天气骤变。
只见云翻浪的卷来,半空落了惊雷,轰隆隆轰隆隆的巨响,骇得人心惊胆战。
瞧着这景,老鸨忍不住地想要打退堂鼓。
这时,柳暗花明一般,借着雷光,原先没寻到的宅子,隐隐在落雷的方向出现。
她眼睛一亮,待雷雨过后,天光又亮,招呼了人抬上轿子便往宅子方向行去。
到了屋宅外头,虽有些疑惑这宅子有几分怪,和时下讲究的四方宅子不一样,但想着小贼说的,屋子里堆着装银子装金子的木箱,不像钱一样的随地丢着,她到底忽视了那一分涌上心头的怪异。
“我这贵客啊,不喜瞧着生人,你们去前头的树下稍等,歇歇脚,再吃几块点心……放心,少不得你们的赏银!待我见着客人了再来寻你们离开。”
老鸨压住喜意,左瞧右觑。
自己闻财心生贪念,也怕力夫见财心生歹意。
要真像人说的那样,宅子里的银钱装在木箱里随意丢角落,白晃晃、金灿灿的,多惹人眼热啊!
不说力夫变莽夫了,就是圣人瞧了,那都得下神坛咧!
当下,她捻着帕子递了几个碎银,打发了抬竹轿的人离开,自己转身上前,入了屋宅。
……
梦境中。
寿衣越裹越紧,林老太太揪着心口,悔不当初。
“都是命,都是命,哪里想到,我这风尘泥地里趟了二十来年的破烂身子,竟还能有骨血?这一推门,财没寻到,反倒是把脖子往铡刀下送,自个儿找死了。”
似是应和着老太太懊悔的呢喃,蜃炁氤氲中,乌发高挽、尤带几分风情的女子推了那造型古怪的门,抬脚进入,像是入了恶兽大张的嘴。
在那里,她瞧到了金子银子宝珠,确实如小贼说的一样,半分不假,金子银子不要钱一般的装在木箱里,堆满溢出箱子,散落滚动在地。
惊雷在屋宅外打响,银子白得闪眼,金子灿得让人心醉——
女子醉得满面发红,脚都虚浮了,当下便要奔奔往前。
“哐当”一声响,人还未挨到财,反而踢到一面被扫在地上的铜镜,一个趔趄,摔在了一摊衣服上。
不,不是衣服,是一个人。
只是这人格外的瘦,苍老得厉害,反倒衬得衣服宽大显眼了。
他口鼻皆是血,眼瞪得老大老大,有贪婪的喜意,有难以置信的恍惚……交杂在一起成了扭曲,可见死得突然又惊诧。
“我的天爷!”女子花容失色,还未撑手起身,腹肚顿时生痛。
血从腿下淅淅沥沥流出,淌向了倒地的人。
似是即将干涸的死鱼又得了水,倒地的人长长抽一口气,狰狞的眼都有了两分神。
待血淌尽,他打挺一样诈尸,又活了。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1章
“诈、诈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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