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老鸹抓挠衣裳,是抓饶上头的阴炁。
王蝉便知,陈明礼应了那横死的劫了。
……
相嗅——
食炁鬼若有所思,“我也嗅到他的气味有些不同,方才倒没想那么多。”
王蝉:“食炁鬼食炁,可辩天地间各种的气味,更可知天下众鬼,厉害一些的,还可以以鬼身修行,积阴德留善缘,后福无穷。”
她又指点了几句,想起了什么,忙问方才快到巷子时,他可有嗅到什么不一样的味道。
王蝉:“我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似鬼又非鬼——”
“是。”食炁鬼忙应声,“我也觉得不像是鬼炁。”
鬼属阴,别管外人瞧是怎样,他一个食气鬼吸嗅起来的滋味是凉滋滋的。
像夏日吃的冰饮子,阴炁更重一些的,就像添了银丹草的冰饮子。
一吸一嗅,凉到了心窝窝里。
但方才在巷子处,他嗅到的滋味却带着几分火炁。
“……我听到她和陈叔在互相埋怨,也听他们说了,害了明礼的东西,近来在县里闹好几出事了。”
陈明德说到这,又改了口。
“不,害了明礼的人不是那东西,是她和陈叔。”
巷子的老婆子是说了马蜂克魂法子的人,他们本到了车马行,却又改了行程到了无妄寺附近。
其中意味,陈明德明白,也因此,他连一声娘也不肯称呼。
“……戥子称心肝?”听了陈明德的话,王蝉重复了句,又回想这一路追来所行的路。
倏忽的,她想到了什么,眼睛睁大。
“你可嗅到金银的炁息?”王蝉忙问。
食炁鬼也瞪大了眼睛,“对,是金银之炁。”所以带几分金属的灼热,不似阴炁凉爽。
王蝉:“我知道它藏哪儿了。”
不是鬼,是精!
那是阴魂附着在器皿上,机缘巧合下成的精,所以脚步也比寻常的鬼物轻巧。
下一刻,江上起了阵风炁,风推着乌篷船急速前进,破开江浪,船后的水浪好似大鱼的尾巴,尾鳍一摆,便行万里水程。
“是这儿。”
王蝉瞧着这一处地.
只见前头是一座山脉,山水山水,有水的地方时常有山,山水相伴,这并不稀罕。
但这处山头有些奇的是山脚靠水一处。
只见那山的岩石和土砾蜿蜒盘绕,微微隆起,远看竟像是一条盘住山脚的巨蛇。
蛇头的位置靠近了水,却又碰不到水。
更奇的是岩石和土砾拼凑成的纹路当真有些像蛇纹,一块一块的,有巴掌大小的,更有脸盆大小。
它们相互间杂成纹路。
似蛇头位置有蛇目,瞧过去是微微闭合的模样,它的蛇头蔫耷地垂下,却永远碰不到下头的江水,似是无力地认命,闭眼不再瞧。
食炁鬼稀奇,“这是什么?”
“我也算是东桔县长大的,竟不知道还有一处山石这样像蛟龙,真是天下奇石,无奇不有。”
“阿蝉姑娘,你们养石人是不是时常能瞧奇石?”
陈明德读过几年书,自是喜爱山石广阔高远的风貌,多瞧了几眼山石,叹自然鬼斧神工。
“像,当真像巨蛇,如蛟龙跃山走水。”
王蝉:“因为它就是一条蛇。”
陈明德惊讶,“什么?”
王蝉解释,“这是石头,却也不是石头,这是巨蛇走蛟失败,枯化而成的石头。”
巨蛇为妖,妖性子护短,自欺食用可以,旁的人却不能打杀。
因此,便是走蛟失败化作枯石,石中空间,也有庇护精和妖的炁息的地方。是以,有这种奇石的地方,常有山神的传说,因为能庇护山中牲畜和精灵。
再加上那精怪有金银气息,土石生金,蛇山为土,精怪为金,更是能相护。
王蝉打了道灵,下一刻,空空如蛇口的山洞里掉出一道光。
紧着,一个木头做成的戥子落在地上。
“咳咳——”戥子在地上转悠了两下,见实在无路可走了,这才有虚影在上头浮现。
“小丫头,老婆子我一把年纪了,可经不得你这样摔。”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嗬——阿蝉姑娘, 这玩意儿真是精怪!”
戥子落地,木头和地上的碎石土砾相碰,有闷闷的一声响。
突然悬浮的虚影吓了食炁鬼一跳, 忙骨掌哒哒地挪了几步, 往王蝉旁边一躲。
再看这一处的山石,虽然已成食炁鬼,陈明德仍然有毛骨悚然的感觉。
高山险峻,山脚下盘旋而来似蛇的山石这般巨大, 凑近了瞧反倒不觉是蛇,远远看来,这才惊觉巨蛇缠山脚。
要是蛇妖还活着, 得多大一条!
乖乖,定是张嘴一吐一吸, 就是一阵妖风大起, 卷数个人到腹肚之中, 还只是塞牙缝的肉。
陈明德眼里有敬畏的神色。
王蝉瞧着山石, 也为走蛟失败的蛇妖可惜。
天生灵物,长这么大可不容易。
“啧, 出息,还躲小姑娘身后呢。”虚影瞧不上食炁鬼, 嘲讽了句。
末了,瞅着还站在王蝉身后的食炁鬼, 她没好气地丢了个大白眼过去。
“好意思被我吓着, 你这模样才吓人, 鼻孔里吸的炁给老婆子我收回去!”
“也不瞅瞅它们像什么样,活脱脱就两坨大鼻涕,瞅得让人心烦——”
说罢, 她煞有介事拿出条帕子,抖了抖,捂着口鼻嫌弃。
“还是会甩的鼻涕。”
陈明德:……
他生气了,他真生气了!
王蝉都被逗乐了下。
食炁鬼食炁,也是以炁辨析万物。
这会儿,方才吸食陈明礼的恶炁已在陈家时消磨,陈明德又撑不住骨肉了,只见他在白骨和骨肉丰盈中交错,天性难控,山石和虚影的炁也被他轻嗅辨析。
此时正微微仰着鼻孔朝天,炁化管形而来,绕于他的鼻孔处。
呃——
王蝉承认,是有些不美观。
恰此时,陈明德转了个方向。
他抬手指着虚影,正想和王蝉告状,这一转头,立马瞧到了她嘴角弯起的弧度。
顿时如遭雷劈。
“阿蝉姑娘——”陈明德哀怨了。
王蝉忙敛了笑意,专注在虚影上头,只当方才那一笑是食炁鬼瞧错了。
她哪笑了?
王蝉心虚又理直气壮。
没有听到她的笑声,她就不算笑!
这会儿天黑,视线不佳,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一定是食炁鬼的眼神不好使,瞧错了。
须知世间事有盈便有亏,阴阳平衡,有增就也有减,食炁鬼食炁,嗅觉愈发发达,视觉就会减弱,到最后,食炁鬼看物都并不是以眼,而是以炁。
那才是大成之时。
王蝉信誓旦旦,“我没笑,你瞧花眼了。”
真自己瞧错了?
陈明德摸了摸脑袋,也怀疑自己了。
也对,阿蝉姑娘这样好,怎会笑自己?一定是自己瞧花眼了。
……
“姐姐可不老。”
那厢,王蝉认真打量虚影,认真应了一句。
只见虚影说着自己是老婆子,但这一身模样身段,当真配得上近来东桔县里传得沸沸扬扬的美人鬼名头。
桃腮粉面,瑶鼻小口——
眼波流转间都是艳意。
一头乌黑的发垂坠如瀑,黑夜朦胧月色映衬,更添几分幽静。
不过,精怪的特征也能瞧出。
只见她那一头的发拢在胸前,上头缠了个棕灰色的发带,像麻绳的质地,上头坠一个似石头的东西。
王蝉瞧了眼地上的戥子,知道这似石头的东西定是秤砣。
“不知姐姐如何称呼,又为何搅得东桔县人心惶惶。”
陈明礼害了人命,天都记着账,横死也是死有余辜。
但在陈家时,王蝉听柳娘说起,近来无妄寺附近的香火店生意好得很。
香烛香条,大金大银的元宝……便是纸扎的童男童女和大宅子都被抢空。
为何?
各家各户都在拜神祭祖宗,烟火缭绕,求祖宗在下头保佑保佑在阳世的子孙,万万莫要遇到县里收青壮人命的煞星。
当真不留神遇着了,烦请祖宗瞧着后辈孝敬的份上,大着胆子给递个消息。
都是阴物,说合说合感情,饶熟人大孙孙一命。
便是无妄寺,香火都旺了许多。
……
“吓人咧!”
陈家,柳娘和连婆子心有余悸。
一个搂住晗儿,怕惊着小孩的魂,耳朵都捂住了,不让多听。
另一个探头探脑,忙将院子的大门落栓,又拿了木棍顶住,左右瞧了瞧,下定决心一般地谈及怪事,特特压低了声音。
“死好几个了,个个肚子鼓起来,仵作剖了两三个,抖着手跌在地上,死命摇头,说什么也不肯再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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