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知州笑笑,本张口想说什么,最后只道,“谈不上聪慧,只记性颇好罢了。”
“对了阿蝉姑娘,”他移了话头,不想过多的谈论自己这好记性,眉头微微蹙起,眼里有担忧。
“方才小念和阿霖说的烂木庙——”
“我寻空去瞧瞧。”不待冯知州说完,王蝉便应允了。
一开始,听到背棺材且发财,王蝉还道是鬼阿婆王浴兰。
鬼阿婆带着一口棺,里头装了无数财炁,时常寻有缘人背她一程,再以金银做酬谢。
远远看去,鬼炁熏腾,人背着个老太太,瞧着就是背着一口棺。
灯烛灯笼昏黄的倒影下,也是一口四四方方的棺木形状。
但王蝉听到后头,又觉得应该不是鬼阿婆。
一口口的棺——
喊着小娘的酒蒙子——
会是谁?
王蝉思忖。
冯知州发愁,“天下奇事诡事愈发地多了,也不知缘何。”
王蝉指了指天,“七曜阵将破,自然奇诡异事频出。”
“这一说法竟是真?”冯知州一惊。
建兴府城市井都有人谈及此事,身为知州,冯天游自然听闻过七曜阵。
自然也知,如今坊间有七曜阵将破,人途鬼道频频相重合的说法。
但坊间听来,总觉得隔了一层,雾蒙蒙的不真切,如流言蜚语,又或道听途说。
话自王蝉口中而出,重量又不一样。
王蝉也抬眼看了下天,只见如钟的大阵破损,有灵能溃散,如久经战场的铠甲,瘢痕累累,也许再一次重击,它便能散落大地。
“嗯,破阵在即,有人不想它存在,也有人想有它庇护苍生,但往往毁坏比保护来得容易,一旦毁灭开始,是否停下,便不受你我之愿了。”
如书上所写,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巨浪拍来,只些许的缺口便是致命之伤。
“有人想让它不存在?”冯知州的脚步一停,“谁?”
王蝉又推开青玄宫的一扇门,瞧到里头的东西,先是一愣,转而侧了侧身,让冯知州看里头。
“旁人我也不知,不过,想要破阵的,太行真人应算一个。”
冯知州越过王蝉,朝屋子里头看去。
只见偌大的宫殿里无一人,推了门,久不入屋的风迫不及待地往宫殿里钻去,撩起纱幔万千。
宫殿不供神、不供佛,只在高处摆了一尊玉。
玉似山,却更似一口大钟,一老叟样的泥塑人拎着一口巨锤立在一旁。
他高高举起巨锤,作势要锤下。
如钟的玉石上沾了莫名的黑炁,如雾又似水,贴着玉石表面,游弋缠绕,不断地将自己的范围扩大。
而沾上这黑炁的玉,一下失去了通透的玉石灵气。
整个玉石上也有了斑驳如丝的痕迹,如冰裂,只等一定时候,卡擦一声响,全部碎去。
“这是什么?”冯知州惊。
王蝉掐了一道灵,虚虚朝冯知州眼睛处一点,只刹那,冯知州便瞧到了这尊巨玉和天上星阵的相连。
这尊玉,是有人拟着七曜阵,是它在人间的具象。
七曜阵损,它便有损。
七曜阵破,它便也破去。
有了这尊似钟的玉,便最知天上七曜阵的薄弱之处。
“太行真人——”冯知州只喃喃了句太行真人,便没有再开口了。
他想着太行真人在京中识得的贵人,游走各方势力,谁都不得罪,谁都交好,宴席更是处处上座的一幕。
便是当今天子——
都对他多有厚待!
才靠近,冯知州便感受到了这份暗涌。
如庞然大物在水下盯着人,一个不慎,就要将靠近的人吞噬,让他小小一知州心生畏惧。
冯知州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王蝉在这一处翻查,在案几上瞧到了一个香筒。
香筒是紫檀雕刻而成,两端是红漆的盖子,圆圆的筒面上雕着个盘腿的老叟。
一柄拂尘,端一杯盏,摇摇而举似与人欢谈。
老叟面前摆一食案,方长似方盘的食案上有另一方的杯盏,不过,食案上没有搁酒壶,倒是有一小巧的酒葫芦。
这香筒——
王蝉拧了眉。
香筒里还有两根香。
香燃燃三根,一为敬天,二为敬地,三为敬人,兴许便是如此,这才在这一方香筒中漏了两根。
香筒本就镂空而雕,隐隐透着里头香的滋味,一被拧开,香的滋味更被透了出来。
很香,如美人行进间的香风阵阵。
王蝉却在其中嗅到肉的腥,魂的哀嚎。
该不会是——
莫名地,王蝉想起了鬼蜮时瞧到的一张张美人皮,心中隐隐有了猜想。
她掐了道往生诀,只见这剩余的两根香如糜粉一般地化去,就听耳畔边有女子模模糊糊的哀叹传来,憧憧叠叠,似一声,却又似数人。
最后都成一句。
“人生苦啊——”
“解脱了,解脱了,多谢姑娘。”
不知什么时候,乌云淤积的雪终是落尽,日头拨开了云,在雾灵山这一处落下冬日的暖光。
王蝉抬头瞧去,就见光透过窗户繁复华丽的窗格而进,将光影分割。
光影之中,糜粉如美人霓裳,最后舞一曲,对上王蝉的目光,她们微微一笑,有倾国倾城的风姿。
“难怪太行真人死的时候是那般模样。”王蝉喃喃。
点香,竟是将美人炼制成香。
鬼蜮的那些美人皮——
还有那吸髓留美人皮的妖物。
只一刹那,王蝉便将其中关联想了个通透。
美人遭遇磨难,被亲情、友情、爱情背叛,悲愤之下心下阴霾丛生,七情六欲升腾,妖物吸髓吃肉,吞吃的更是这情孽。
美人皮空荡荡,心空情空,燃香助修行人悟万物皆空。
王蝉一捏香筒,眼底都簇着火,为那些被太行真人嚯嚯过的人。
“死了,你说这太行真人,他竟已经死了?”冯知州失神。
王蝉:“嗯,我也是机缘巧合下瞧到,他被天雷点了香,以骨肉血为祭,那时,我猜他犯下恶事连连,却不知他是以美人制香修行的内情。”
听了王蝉的一翻话,冯知州手中捏着一物,脚步都往后踉跄了一步。
倏忽地,他自嘲一笑。
“天谴?我方知仇人是谁,还未来得及恨,便得了他的死讯,真不知此事是该喜,还是该怅。”
“仇人?”王蝉不解。
方才可没听过,在山洞时候,冯知州提起的太行真人,还是在宴席上有几面之缘的故人呢。
王蝉瞧了冯知州一眼,目光往下,落在了他紧紧攥在手心的东西。
那是信。
旁边有一匣子,里头还搁了几封的信,厚茧纸做的信封,面上刻着鲤鱼的纹路,信藏其中,如藏鱼肚。
手携双鲤鱼,目送千里雁。
这信封上还残留着些许灵,可以想见,和太行真人通信之人颇为风雅,也是修行中人,信封载信如游鱼,于虚空游弋而来。
冯知州手上青筋起,眼睛也充了血丝,可见他的愤怒。
“可否给我瞧瞧?”王蝉问。
“自然。”冯知州将信递过,侧了身,也让出了信匣子。
王蝉展信一瞧。
她先是心惊写信之人的文化造诣,一手好字如行云流水,字字肥瘦得当,错落相间的落在洁白的蚕茧纸上。
蚕茧纸蚕丝所制,莹白细腻如蚕茧,密如蚕丝,有一定年月了,却不失光彩。
白的纸,黑的墨,相互映衬则成了艺术。
还没有瞧清内容,却让人叹此字风流肆意。
信里谈到了应地。
……
作者有话说:
明天应该能多更了,明天没出门呜呜,我检查出来得乳腺结节,还三级了,心都碎了结果一出来,我急啊,我就觉得我更疼了医生好厉害,一摸脉,你在紧张啊。我:……难怪大家都说网友的乳腺也是乳腺,是要保护它,太疼了都!
第63章
所谓应地, 也称为福地。
阴宅墓地风水,丁财贵寿,在于一线, 也正因为如此, 风水有言,分金差一线,富贵不相间。
搬山一脉乃是摸金校尉出身,专门寻摸前朝富贵之人的墓地, 找金银珠宝,更寻仙人遗蜕旧址,寻仙家典籍术法, 以期修行更进一步。
擅医之人不一定擅毒,但擅毒之人一定擅医。
同理, 寻摸他人阴宅的搬山一脉, 他们也擅长寻龙点穴。
是以, 信上之人相托, 寻太行真人帮忙寻一处福地,用以迁坟移阴宅, 安葬先祖,求福地庇护泽被后人。
王蝉认真瞧信, 神情若有所思。
就如《阴阳形气法》中所写,阴阳法于天地, 形气法于万物, 天人同声相应, 人地同气相求。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