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我说就是闺女儿好,瞧阿蝉,听话又机灵,我养的那不是两儿,是两皮猴,尽挠着我心肝了!”


    “对了,阿蝉和表弟什么时候回来?”


    祝丛云手中动作一停,“好像是说今日傍晚——”


    话才落地,青鱼街这一处起了道风炁。


    风贴着地面而来,卷起枯叶尘土,似有尘浪阵阵,又似是骏马疾驰而来。


    与此同时,王蝉留在青鱼街的獬豸石像有了动静。


    青鱼街形如青鱼,因此得名青鱼,如今七曜阵损,妖邪横出,王蝉离开镇,不止祝凤兰几人牵挂她,她也牵挂着家里人。


    獬豸石像入青鱼之眼,瞬间,整个街道似是活了过来一般。


    只要有异动响起,阴邪靠近,獬豸石像中便有虚影出现。


    目瞪如铜铃,威风不可侵。


    祝丛云和祝凤兰都感受到了獬豸石像的异动,只一刻,似羊非羊,似鹿又非鹿的獬豸巨兽似是感受到了什么熟悉的气息,打了个哈欠,尾巴一摆,虚影重入了那方松绿色的石头之中。


    “咴律律!”一阵马鸣声响起。


    马原先在地上,瞅着好似两人没瞧见它,一跃又跳上了磨盘,在上头跳了几下,引起两人注意。


    “这、这是什么?”祝凤兰和祝丛云两人都傻了眼,瞧着出现在自己眼皮下的马。


    两人面面相觑。


    这东西明显不正常,阿蝉留下的獬豸石像怎么不顶事儿了?


    “会不会是太小个了?那话怎么说的——杀鸡焉用牛刀?”祝凤兰猜测。


    小小一个,就是妖邪也不足为惧,獬豸不屑无敌?


    她伸手比划了下,说实话,这马还没她的巴掌大,一拍拍下,保准给拍成泥!


    便是鬼马都不怕,也不吓人。


    “咴律律!”


    马灵生气,朝祝凤兰打了个大响鼻。


    “嗬!说你小你还不承认了?”


    祝凤兰正想叉腰拉袖,就见马儿咬来青烟般的字,前蹄刨刨,示意两人快瞧。


    瞧了后,这烟它还能吃!


    修行人勾勒青烟写的字,上头沾了灵,更补呢!这一路上它都馋了,就为了早点吃了,紧赶慢赶地送信来,蹄子都快跑出了火花。


    累得它哟!


    “它、它在催我们瞧字,乖乖,这东西成精了吧。”祝凤兰惊奇得不行,赶忙拿眼去看那青烟跳跃而出的字。


    “舅爷舅奶,表姑——”她读了下,反应过来,“是阿蝉捎回来的信!”


    “爹快瞧,阿蝉说了,表弟遇到好友了,这几天要讨论切磋学问的事,先不回来,让我们别担心。”


    祝凤兰是学过字的,能瞧些书信和白话话本。


    当初,她的学问也颇好,也许是祖上传下的好资质,人机灵,苗子半分不差人。


    只这世间只有男子能科举,私塾先生不肯再教,只愿给开蒙,祝丛云再添银子都不成。


    先生还道女娃娃大了,不好在学里和一堆男娃混一道,给赶回了家。


    祝凤兰哭了好一阵子,又没法子改变,再不甘心,最后也只能认了。


    只她性子要强,这一点一直不变。


    是以,瞧着小儿子撒野疯玩,祝凤兰是恨铁不成钢。


    身为男娃能学,自己又不上进去学,得福不惜福,尤为可恶!


    祝丛云想起小外孙也爱这些稀罕物,转头便和这小马灵打招呼,让它先不急着吃这封家书,给谢邦直瞧瞧。


    “嗬,小子爱吹牛,还说以后要当什么大将军,耍游戏也争着骑那树枝当马儿,几个娃儿抢树枝有啥威风的?大将军认不得字,丢份!”


    祝凤兰一拍手,喜上眉梢。


    “那敢情好,俗话说了,药对方,一口汤,不对方,一水缸!还是阿爹这法子好!这马儿一瞧,保准让邦直乐意上进向学,我先前那些唠叨啊,都一水缸的废话,左耳进右而出的。”


    “走走,好马儿,你和我家去,让我这傻儿子也瞧瞧阿蝉送来的家书,嘿,还真别说,仔细一看,你这马儿真俊,腿上都是筋肉,鼓囊囊,跑起来都带风。”


    “刚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错把山君瞧大猫,你宽宥宽宥,回头阿蝉回来了,有捎书捎信的活儿,我让她还寻你。”


    马灵在祝凤兰一叠的好话中,晕乎乎地又跟着祝凤兰回家。


    咬着的书信都不急着吃了。


    嘿嘿,夸它一腿儿的腱子肉——


    神骏呢!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天际的晚霞犹如织锦铺成。


    晚霞拥趸着一轮落日, 金光洒下,洒金街街如其名,光影斑驳的在地上撒下碎金。


    “每日, 我最喜欢的便是这个时辰了, 好美啊。”


    建兴府城,洒金街,李宅大门。


    拿着扫帚扫落叶的两个丫鬟凑在一处,瞧着落日的场景, 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翠微阿姐,来,咱们歇歇活, 坐这儿歇一会儿。”


    一个圆脸的丫头停了手中的活,招呼另一个稍微年长的。


    见人没动, 她也不介意, 自己率先坐石阶上了, 托着下巴瞧外头的风景。


    “小梅, 这不好吧。”翠微频频回头瞧院子,就怕里头的管事冲了出来, 瞧着她们便骂,说她们偷懒。


    “怕啥, 我们是人又不是牲畜,歇歇怎么了, 又不是说不干, 活儿就搁那儿, 一会儿也做完。”小梅不以为意。


    翠微听到一句是人不是牲畜,眼睛暗淡了两分。


    “我们这样被卖来做活的,和牲畜又有什么区别, 只一个还要四季衣裳,牲畜不用罢了,说来,买牲畜可比买我们划算。”


    “再说了,风景每日都如此,又有甚好瞧的?和我们这等下人又有啥干系?快干活吧,早点干了,早点上灶房,还能多抢实热汤喝,这吃到肚子里的才是因在货。”


    她摇了摇头,也瞧落日,落日明媚旖旎,光落到她眼里,却又落不进她眼中。


    “漂亮,一点用也没有!”


    小梅噎了噎。


    被这么一说,乐呵呵又喜庆的圆脸也落了笑,面有悻悻。


    “好嘛好嘛,这就去——”做活。


    话在嘴边未说完,就听李宅里有大动静,听着似是鸡飞狗跳。


    风景每日都能瞧,热闹可不一定,听到动静,不拘是性子活泼的小梅,还是性子冷静的翠微,两人面上都浮出了好奇之色。


    李家重规矩,这等喧哗之事,平日甚是少见。


    两人也不忙活了,拖着扫帚寻着声音来到后院,这一瞧,顿时眼睛瞪大。


    可不是鸡飞狗跳么。


    李宅主人不少,李文本身后又跟着几个捧狗腿的,人跟着他,总得分些好处才成,平日里呼朋唤友的来,顿顿得吃好的。


    鸡鸭鱼肉,鹅鸽狍子野鹿……为了一实鲜的,家里很是养了些活畜。


    这会儿,这些畜生都躁动了起来。


    鸡在飞,鸭在跑,大狗在咆哮。


    翠微和小梅都瞧呆了。


    “这、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还有脸问怎么了?我问你们俩小妮儿,是哪个手欠的憨货,把我搁灶房里那只大白鹅捆脚上的红绳解了?”


    管事气得像喷鼻的大水牛,冲来的脚步也像疯牛。


    翠微小梅被指过,扫帚抵前头,忙不迭地摇头。


    “不是我不是我。”


    “也不是我!”


    两人将头甩得像拨浪鼓,瞧着管事的眼睛明亮亮,没有半分的心虚。


    管事更气了,一跺脚。


    “那到底是谁把那大白鹅的脚绳解了?天杀的畜生,抓了它,瞧我剥不剥它毛皮!”


    “烧水,现在就给我烧水!”管事扯着嗓子朝灶房的烧水婆子喊道,一边薅起袖子,利眼瞪得像牛眼一样,恶狠狠地环顾过周围。


    誓要把这捣乱的祸秧子——


    那只格外鲜、花了小十两的大白鹅抓到不可!


    到时,一锅炖不下,他劈了炖两锅!


    ……


    “如此吵闹,成何体统!还有没有一丁半点的规矩了?来福,你怎么管的院子?管不好就趁早说,我让爹寻个人替你。”


    听到一句寻人来替,大冷的冬天,来福管事冷汗都要滴了下来。


    他忙颠颠着脚步过去,点头哈腰,语带讨好。


    “公子怎么来了?要什么东西寻人说一声就是,还劳烦您亲自跑一趟。


    来人正是李宅的公子,李文本。


    李文本皱眉,“我要的那道冬菇鹅掌翅煲呢?这都什么时辰了,还不上菜?”


    来福额头的汗终于沁了下来。


    鹅都跑了,哪里来的冬菇鹅掌翅煲!


    “快了快了,公子再等等,那鹅、那鹅——”来福绞尽脑汁,“那卖鹅的说了,这鹅之所以鲜,得养一日,这中间不给它喝水吃米,排尽体内浊气,方才——好吃。”


    在李文本抱胸的瞪视下,一副你瞧我信不信的模样,管事垮了脸,越说越没底气。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