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反应过来自己拢衣襟这动作后,动作一僵, 更加气急败坏了。


    “好好,你这人不光一双眼睛生得好,这嘴皮子也不遑多让,我看过了今日,你还怎么说笑。”


    “拿来!裴爷我亲自喂他!”裴由高一把拿过劲衣人手中的白瓷瓶,拔了上头的红塞子,直接就要往赵阳嘴巴里喂去。


    瞧着白瓷瓶,赵阳骇得不行,“不不——”


    他摇头挣扎,奈何被人从后头反擒了手,脑袋一疼,头发也被薅了起来,被迫仰起了头,裴由高犹不泄愤,一脚踩着他的肩膀处,白瓷瓶在他嘴边逗弄了几次,狞笑着瞧赵阳眼中的害怕。


    “呜呜——”王姑娘快来!救他救他!


    “趁着这会儿有眼睛,你就多瞧瞧,等药入了你的喉咙啊——”他拉长了嗓子,将白瓷瓶的瓶口对准自己,瞧里头咕噜噜滚动的药丸子,嘴边扯一道笑。


    “想要再瞧,可就再没有机会了,哈哈哈——”


    下一刻,裴由高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丢了白瓷瓶,一脸痛苦地去掐自己的脖子,直把自己的脸色憋得泛青,接着,意识到掐着已经制止不了事实,他紧着又拿手去抠喉头。


    “呕——呕——”


    这一变动来得太快,赵阳和劲衣人都没回过神来。


    “不关我事啊大哥,我还被你抓着呢。”


    肩处一疼,似被人利爪钳住,赵阳扭头就撞进劲衣人黑而空洞的面具眼,吓得他小心肝又是一颤,忙撇开关系。


    劲衣人冷哼了声,紧而丢了赵阳,去搀扶裴由高,语气里有担忧。


    “裴公子?你没事吧?”


    裴由高痛苦着一张脸,双眼正在模糊了去,瞧着劲衣人的视线已经有了重叠之色,黑暗在眼里淤起。


    有事!蠢货!他瞧着就是有事!


    裴由高惊怕得不行,他明白,很快,他就要连这重叠模糊之色都要瞧不清了。


    他一指地上的白瓷瓶,艰难地开口,“找、找太行真人。”


    劲衣人朝白瓷瓶瞧去,这一看,顿时神情一凛。


    红色的塞子早已经被裴由高拔了去,里头的药,他逗弄着赵阳,瞧着人在濒死前挣扎,根本没有往赵阳的嘴巴里倒去。


    但药本末入人喉,可眼下,这瓶子中空空如也。


    药哪儿去了?


    难道?


    他难以置信,转头朝裴由高瞧去。


    裴由高愤怒地将东西一甩在地,“蠢货!还不快去!”


    ……


    不好,有敌!


    是有人在捣鬼!


    劲衣人心下一凛,手朝腰间的鞭子抓去,另一只手还待抓赵阳。


    然而,已经迟了。


    只见一道风炁平地起,拉着赵阳便往后,劲衣人还未反应过来,那风便成了旋风,在他鼻息处拼命地往他身体里钻去,只片刻,他便被这风炁钻得头晕目眩,眼睛一翻,倒在了地上,没了声息。


    瞧着人倒地没什么动静了,王蝉这才现身。


    她蹲在一旁瞧了瞧,伸手将人脸上的面具摘了下来。


    面具下是个大汉的脸,面色特别的白,像久未见阳光的人。


    而这面具,材料似金非金,似玉非玉,有深冷的幽光一闪而过,上头一道【蹑影藏形】。


    和吴府是同一批的人。


    拿着面具,王蝉若有所思。


    太行真人?


    ……


    “你是谁?”裴由高指着王蝉,暴戾地喝道。


    这会儿,他的视线已然十分模糊,他不甘愿自己就这样瞧不到了,如此草率?在自己戏弄别人的时候?


    裴由高用力地甩了甩头,想将这目盲的无力甩脱。


    然而,覆水难收,无力回天,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步步走入黑暗,再无光明。


    “放肆,我是京畿毅勇侯府的裴八公子,你敢如此待我,我裴家定不会善罢甘休!我定要告了我阿爷阿爹,任你是何方神圣,是人剥皮,是妖挫骨,叫你生不安死不宁,永无太平之日。”


    王蝉嫌弃。


    就会喊我爹我爷爷,怎么不喊一声自己怎样怎样?


    她就不一样了,她是给她阿爹撑腰的那一个,嘿嘿!


    想到阿爹,王蝉又激动了下,几步上前,将被风炁甩到角落里的赵阳找了回来。


    “对不住对不住,刚才那大黑个子拿着鞭子就要抓你,我怕他拿你要挟我。到时,我要是不理你,显得我无情,要是理了你,我又受为难,一时情急,倒是让你皮肉受痛了。”


    风炁控制得不够妥帖,赵阳被丢到角落里,往船舱下头撞了个大窟窿,隐隐有水渗上。


    赵阳龇牙咧嘴地摸了摸受疼的屁股。


    “没事没事,我还得谢王姑娘呢,要不是你来,我的眼睛都保住了。”


    不止眼睛,不定连清白也没了。


    赵阳瞧着前头那抚琴的盲眼姑娘,眼里有感同身受的痛。


    顺着他的视线,王蝉也瞧到了那抚琴的目盲姑娘。


    她吓得厉害,偏生眼睛又瞧不到,抱着琴,缩在角落里揪着自己的衣襟,浑身抖得厉害。


    她——


    好像阿萍姑姑那时的模样。


    王蝉迟疑了下,从随身的小挎包里翻出了獬豸小石像。


    “王姑娘,这个是?”赵阳不解。


    怎么又拿了一方石头出来,怪模怪样的小兽,说是石狮子,头上却又长了个角。


    “嘘,别吵,我让獬豸瞧瞧她的眼睛。”


    瞧?


    怎么瞧?


    石头还会瞧人眼?


    乖乖,还会治病不成?


    下一刻,赵阳就见王蝉往小石像上一拍。


    当真只一拍,小姑娘的手细骨伶仃,可以说这一拍没什么劲儿,然而,随着这一掌风落下,就见这一方绿松石的小石像后头有巨大的兽影出现。


    似羊非羊,似鹿非鹿,背身两翼,一双铜铃大的眼睛威严公正,好似任何所行恶事都逃不过它的法眼。


    “嗬!”才站起,赵阳又跌地,心中反思自己做过的不对的事。


    “吼!”獬豸刨蹄,风云在脚下汇聚,头顶的尖角处有光在聚拢。


    然而,下一刻,它转了方向,不对着目盲姑娘,反而要朝裴由高顶去,想要判他行恶。


    “破煞呀,为何不能像阿萍姑姑那样,破了煞,眼睛就好了呢?”


    王蝉掐着獬豸的尖角,安抚地摸了摸它隆起的后背,示意它先不急着顶人。


    獬豸:“吼——”


    “嘘,小声点儿。”王蝉另一只手攀上,把獬豸张开的大嘴巴又合上。


    那一声吼卡在喉头里,最后,巨大的兽影小了去,只京巴大小盘在王蝉的手间,它吼唔一声轻喊,瞧过去有些委屈。


    王蝉感受它传来的信息。


    “你是说,阿萍姑姑的眼睛被个虫子吃了,你吼得它肚子破了,眼睛才又回来?”


    “这位姐姐的眼睛里没虫子了?”


    没虫子,自然也没了眼睛。


    王蝉惊奇,原来煞还能分得这么细吗?


    “那你瞧瞧这个公子,他眼睛是不是也被虫子吃了?”


    王蝉一扭獬豸的头,让它别顾着要顶人,先给裴由高瞧瞧。


    獬豸嫌弃地瞪了裴由高几眼,扭了头,“吼唔——”有、恶人,不想破!


    还真的有?


    王蝉瞪大了眼睛。


    她捡了地上的白瓷瓶瞧,里头空荡荡的。


    方才,王蝉吹了道风,将本要丢往赵阳口中的药转了个方向,祸水东引,丢到了正哈哈笑的裴由高口中。


    正好他笑得大声,喉咙一骨碌,药就滑下去了,掐都来不及掐。


    “煞是虫子,能吃人眼——”


    好神奇!


    王蝉不急了,盯着裴由高瞧。


    裴由高只觉得眼睛处像生了百虫,又疼又痒地啃啮着他的眼,让他不由得想要去剜掉。


    然而,他剜不掉了,眼睛处像流下了泪,分泌出黏糊的东西将眼眶保护。


    像树皮,又像厚疤。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他疼得将头乱撞船柱,一下一下,额头都磕出了血,只恨不得自己死了去。


    不知多久,这厚疤样的东西终于掉了,裴由高睁开眼睛,视线一片的黑。


    是无穷无尽的黑,透不进一丝光,前所未见,黑得让人绝望。


    “不——”


    裴由高以为自己惨叫得很大声,颓败跪地,然而,那一场疼带走了他的眼,也带走了他大半的精力,他虚弱的一声“不”后,无神着双眼,就这样以跪地的姿势倒了下去。


    赵阳:……


    这——


    倒也不用行如此大礼。


    他乐滋滋,挪了挪脚步,特特又挪到了裴由高的面前,受了他这份跪礼,今夜险些被剜眼的惊惧这才好受一些。


    赵阳畅快,恨不得也将脚顶在这么子哥儿肩膀上,回踩回去。


    小样儿,你是裴府公子又怎样,他身后还有王姑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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