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这样,我就送你一道入门礼。”
“谢真人!”
……
吴娉婷走后,姜待旦作为搬山一脉的老人,没了外人,他和太行真人说话行事也不拘谨了。
面具一摘,搁在一旁的桌面上,自己给自己拎了茶壶,斟了一杯茶。
面具下,这张脸四十来岁模样,五官没什么特别,要不是一身劲衣,瞧着倒像街上开店肆的掌柜。
眼睛一转一瞧之间,皆有精明相。
太行真人:“吴家这位娉婷千金,面柔心狠,你远着点人,别被抓着当刀使了。”
姜待旦有些尴尬,“怎么会?我都多大年纪了,哪还有什么花花肠子,娉婷小姐,她、她都够当我闺女儿了。”
娉婷小姐呢。
太行真人瞥了一眼,“话我是提点了,听没听进去在你,你啊,也别把人当闺女,她爹可不好当。”
听了这话,想着吴娉婷跟着自己离开吴府时,没有半分留恋的样子,也没有问一声吴老爷,姜待旦有些潮乎黏糊的心,这下是干净了。
“嘿嘿。”他眯眼笑了下。
“道长,说句心里话,我之前老是瞧小七不顺眼,也是有点心寒。”
“哦?这话怎么说?”
“他是谁,我又是谁,我都跟了你多少年了!怎地他小子就特别,才来多久,毛头小子一个,就得您青眼看待,手下还有人听着他话,我摸爬滚打才在您面前露了脸。”
姜待旦不忿。
“偏生他身在福中不知福,还嫌身后人累赘!您交代他做事,他十回里就一回不偷懒,挑活拣活的,偏您性子好,竟一点儿也不气!”
重重喝下一口清茶,闷了!杯子搁桌上,啪的一声响,以玩笑话透真心话。
“我还道您是要将【蝶影】交到他手中,嫉妒!”
“你呀你!这是醋上了!”
“对,我就醋了!”姜待旦故作生气,他知道,太行真人喜欢别人在他面前坦率。
太行真人好笑,拎过茶壶替他又斟了一杯,“喝些茶,下下火。”
“你自己也说了,都跟了我这么久了,我会薄待了你?”他伸手朝上指了指,“小七那小子,人是从那头来的。”
“那头,哪头?”姜待旦莫名,下一刻,他反应过来,眼睛瞪大,“您是说——京畿?”
太行真人抚须,“天机遮掩术,同道中人各有手段,我是不信面相的,不过,养移气居移体,乞丐扮不了皇帝,皇帝也扮不得乞丐,哈哈,头一天我就瞧出来了,那小子不是寻常人。”
寻常人谁身上没有碎银和铜板,使的是金叶子?
“还是一包袱的金叶子。”
姜待旦瞪眼:乖乖。
……
另一边,被太行真人和姜待旦说起的小七,这会儿,他没在屋子里,更没有在处处皆景的青玄宫。
深山之处随意寻了个树,两下轻跃,人便在树梢之间。
光透过树梢缝隙,落在面上有斑驳的光点,有些刺目,闭眼的人瞧过去却闲适。
半晌,他睁开了眼睛,也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了一片青钱柳的叶子,翻来转去,爱惜地瞧了又瞧。
片刻后,他又摸出了一枚金叶子,抵着光线去比对。
话本里当真说了,富贵人才用金叶子?
下一刻,人跃下了高树,青钱柳的叶子珍藏好,金叶子却随意一揣。
下了山,直奔书斋方向。
……
胭脂镇。
身外身归位,王蝉翻了个身,眯眼朝窗户瞧去,外头的天光还是黯淡的,东方有颗星特别的明亮,她闭了闭眼,又睡了个回炉觉。
这一睡就睡到了天光大亮。
“爹,阿蝉呢?怎么还没有醒?”院子里,祝凤兰转头问祝从云。
她早就做好早饭,中间还去河边洗了趟衣服,这会儿在院子里晾晒。
衣裳抖了抖,往竹竿上一泼,瞧着还闭着门的屋子,祝凤兰眼里有担心闪过。
“会不会是脑袋又疼了?嗐,早知道我今儿再定一个猪脑花了,这东西补,我想着不好天天吃,和猪肉档那儿说了,隔两日给我留一个。”
“娃娃都贪觉,你小时候也这样,别大惊小怪的。”祝从云不以为意。
蒲扇一拍蚊虫,他今儿没打算磨石头,就怕吵着王蝉睡觉。
“哪有,娃娃最不贪觉了。”祝凤兰反驳。
她家俩皮小子,一早就不见人影,夜里睡觉都在琢磨着第二日去哪里玩,天不亮就醒,哪里来的贪觉。
左思右想,祝凤兰不放心,小心地推了门进屋,还喊了一声。
“阿蝉——我进来了。”
王蝉正待揉眼睛,“表姑——”
下一刻,她瞪大了眼睛,朝自己的手瞧去。
同时,耳朵边也传来祝凤兰尖利的叫声。
“爹啊,快来瞧,阿蝉出事了!”
“咋了咋了,这是咋了?”
舅爷和舅奶着急的声音传来,伴着纷沓的脚步声,王蝉赶忙也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我没事,真没事——”
……
饭桌上。
“用这个药膏涂上,最是活血化瘀。”
祝从云拿木勺挖了一大勺药膏到黑瓷碗中,递给了祝凤兰。
祝凤兰不放心,“爹,这药行不行啊,阿蝉手肿成这样,我看还是寻逢年大夫过来瞧瞧,别不是脑子里还有淤血什么的。”
祝从云没好气,“脑子有淤血也不能手肿。”
祝凤兰:“那不一定,你又不是大夫,上次我瞧了,人肚子有毛病,手脚还肿呢。”
王蝉小声,“表姑,我真没事。”
她也低头去瞧自己的手,这会儿肿得和萝卜一样,甚至,上头还有细微的刀痕,想来,昨夜在吴府雕的那一块镜子,还是勉强了些。
难怪后来自己都有些使不上劲儿,钝钝的感觉。
“我这药要没用,逢年那儿也别瞧了,别瞧装药的缸子普通,”祝从云一拍瓮坛,颇为自豪。
“都我自己熬的,老药底得有上百年历史了,咱祖宗一辈传下来的活血化瘀药,最适合石匠用。”
祝从云朝王蝉的手瞧去。
“丫头,你这手啊,我一瞧就知道,这是磨石头使大劲儿了,快说说,是怎么回事?”
“磨石头?”祝凤兰瞪大了眼,随即扭头朝祝从云讨伐去,“爹,你夜里还叫阿蝉磨石头了?”
“你呀,这就叫关心则乱!”祝从云无奈,“瞧你说的什么胡话。”
“不是不是,舅爷没有喊我磨石头。”王蝉连忙将事情说了说,最后道。
“船在路上驶着了,想来,傍晚或者夜里,这船就会到了。”
时间差的这些,是水流方向的区别,顺水则快,逆水则慢。
祝家三人听得愣住了,好半晌,祝凤兰回过神来,说了一句,怎么听着像说书故事一样,比说书故事还精彩。
“这么说,那吴老爷死了?”
王蝉点头,“死了,魂都没了。”
“我走的时候还瞧到,好些个鬼东西在抢他的身体,肉都歪七扭八,有一些鬼抢着人,尸体都已经站了起来,勉勉强强还能用两天,臭了再换,低头瞧了下,一下就傻眼了,紧着又呸呸呸地说晦气,呼一下,鬼跑了,人就又倒下了。”
鬼物无形,不过,王蝉瞧了那一幕,觉得那些嫌弃吴九鼎身体的应该是男鬼。
毕竟,不是谁都能做人上人,狠心做公公的!
祝从云呛咳了一声。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咳,这喉咙咋这么不舒服?不行不行,我得去喝些水,再去外头透透气儿。”
王蝉:……
舅爷好拙劣的演技呀。
祝凤兰:夭寿的吴老爷哟!
怎么能在个小姑娘面前,使这样的大刀呢?
这、这这——
祝凤兰一跺脚,“这真让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
王蝉上了药,也没缠绷带,只厚厚的涂了好几层。
褐色的药膏黏糊,带着草药的香气,她嗅了好几口,一点儿也不嫌这味道冲鼻。
凉凉的,很是舒服。
王蝉舒服得眼睛都微微眯起,去了码头边,寻了块大石头坐下,晒着太阳顺道等乌篷船。
哪里想到,从日上三竿天等到了落日时分,启明星也成了长庚星,又添了件薄袄子瞧月亮,王蝉还没有瞧到船来。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阿蝉——”
听着声音, 王蝉回头瞧去,就见祝凤兰打夜色中走来,手中打一盏灯, 秋风将她的发丝吹乱。
橘黄的烛光微摇, 地上的影子也跟晃动。
“表姑!”
“没事没事,表姑在呢。”祝凤兰心疼得不行。
夜风颇凉,吹得王蝉的脸蛋有些白,许是没等到人, 眼睛水汪汪的,瞧在祝凤兰眼里,这是等阿爹等得焦心, 委屈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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