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家有秘密,吴九鼎有所察觉。


    旁的不说,这由老仆背着投奔他的三岁稚童,他就震惊怀疑了。


    怎么可能!


    朱兄怎么可能再<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


    明明那一回,他们俩都下了墓,出事也一道儿出事,除了先头得的孩儿,这辈子都不能再有子息。


    他试过了,妾室讨了九房,通房更是一双手掰扯不过来。


    从一开始只找脸蛋漂亮、身段婀娜的,到后来,捏着鼻子,硬逼着自己改了性子,专门寻那膀大腰圆、瞧着就要好生养的妇人。


    为了这,他不知道遭了多少人背后笑,别以为他聋了,什么都不知道。


    可任是土地肥沃,老牛不顶事儿,最后也颗粒无收。


    叫人不信邪都得信!


    可朱兄是怎么回事?竟又得一幼子,不可能!


    凭啥!


    凭啥这么不公平!


    这世间,就是亲人间也厌一个厚此薄彼,何况是吴朱两人这样的半道兄弟。


    表面上,他将人迎入宅子妥当安置,吩咐下人细心照料,切不可慢待了这义兄兼亲家的遗孤。


    暗地里,想孩儿想疯了的吴九鼎却变了脸,盯着朱武震暗暗打量,想细细探查出其中的猫腻。


    几<a href=tuijian/nianxiagong/ target=_blank >年下</a>来,这一看,越看越觉得不对。


    朱武震越长大,怎么越像朱兄前头的那个孩子?那唤做文谦,本该是他便宜女婿的那个孩子?


    像,真像!


    模样像,稍微有点长短腿,走路有些别扭的劲儿也像。


    双生的孩儿都没这么相像的!


    在又一次关心了朱武震的功课后,阳光明媚地洒在少年郎面上,人穿过回廊,似迎阳而去。


    屋檐下,吴九鼎的脸藏在阴影中,半明半寐,也叫人瞧不清他那眼底的思量、算计和晦暗。


    ……


    吴府院子里。


    “枉费我朱兄聪明一辈子,临到头了,竟然犯了糊涂。”吴九鼎笑已故的朱老爷,捻须得意。


    “打你们一入我吴府,我心中就有了疑惑,他怎么可能又有了孩儿?他竟忘了墓下犯煞之事,糊涂,糊涂啊,哈哈。”


    ……


    “墓下犯煞?”花媒婆不理解,“这又是什么?”


    她懊悔得肠子都青了,大花帕子甩着拍大腿儿。


    “早知道就不贪那几两的谢媒礼了,这吴家鬼鬼道道的,前头的亲家邪门,自己也邪门。”


    王蝉又听了一会儿,又细细瞧了瞧吴九鼎的面相。


    想着吴富贵说过自己老爷娶了好几房媳妇,不过只一个夫人出的娉婷小姐,她有些明白了。


    环顾过吴府。


    只见假山池塘,秋日荷叶枯萎,却没有为吴府添一分的衰败,反倒有秋日萧瑟的美。


    五步一水阁,十步一亭榭,飞檐翘角,回廊迂回……无一不富,无一不贵。


    王蝉瞧了一圈,难得的,语气里带了几丝的讥诮。


    “方才我就想了,这吴老爷面相不贵,这财从哪里来,原来是从地里挖来,抢的是死人财呀!”


    “死人财?”花媒婆瞪大了眼,也有些明白了。


    “对喽,他自己说了下墓,好人家的人谁要下墓?原来是挖坟的!天杀的,难怪会些鬼鬼道道的玩意儿,原来尽干生男娃没屁、眼的混账事!”


    吴富贵又被人瞪了。


    他举起手,“我、我真不知道啊,不过,我吴府最赚钱的生意是典当行,好些年了,也不知道和老爷原先的生意是不是有关系。”


    “得得,你能知道个啥。”花媒婆嫌弃,“就没有指望你。”


    “那冲煞又是怎么回事?”花媒婆朝王蝉问去。


    王蝉:“朱老爷我没瞧见,不知道他是什么情况,吴老爷确实是犯了煞,泪堂位有痕,子孙艰难。”


    花媒婆又高兴了起来,“咱阿蝉厉害,知道得真多,这怎么学的?”


    “我要是会这一手,不要多,只要一丁半点儿,”她比了个小小的一点儿,表示自己不贪心。


    “只要这么一点儿,平日里,我给人牵缘的时候就更好办了,是不是良缘,一眼瞧不出来,回头我就多瞧两眼。”


    吴富贵几人也更安心了,己方强大,身陷囫囵也不怕。


    吴富贵高兴,“我就说了,是我家老爷不太行,能得娉婷小姐,那是我们夫人厉害!”


    王蝉被花媒婆夸得有些脸红,却也自豪。


    “你学不来,我这是天生的。”


    花媒婆:……


    小丫头啥都好,就是这说话——有时着实噎人!


    ……


    另一边,吴九鼎提起了朱老爷,难免想起了些旧事。


    吴、朱两家亲厚,相互扶持,早些年时候,两家发家的手段并不光彩。


    发的是死人财——


    也就是俗话说的卸岭人。


    寻一些富贵人家的墓,摸出里头的陪葬品。


    人这一辈子想得多,今生想了,来生也得想,为了下辈子能够衣食不缺,陪葬品向来丰厚。


    金银器皿,玉石珍宝,绸衣细软……


    他们摸了它们,拿出来贩卖,又或是典当到古董行,赚得铜钿回家,做的是没本的买卖,怎么能不赚?


    ……


    那一次,朱吴两人碰到了另外一伙儿的<a href=Tags_Nan/DaoMu.html target=_blank >盗墓</a>人。


    和他们这些原先是平头百姓,没什么特别手段,只会拿铁锹大铲、使牛用马地牵拽,遇到难缠的地儿,甚至会没了耐心,直接用些爆竹炸药、行事粗鲁的卸岭人不一样。


    这一伙人中,有能人!


    江湖上称他们一声搬山人,打头那一个,更会称一声搬山道人。


    他们喜爱摸黄金摸玉石,看中的是钱财,而搬山人则不同,他们有更深层次的追求。


    搬山人以易学五行分金定穴,行风水星象之术,尤其喜欢寻先辈的坟。


    也就是修行中人的坟冢。


    他们求的是仙家典籍,仙人道术,更甚至是长生不老术。


    那一次,跟着搬山人,他们摸了个奇怪的墓。


    墓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不过,墓壁上却刻了好些画,想来是历史久远的原因,图案有些模糊,细看,却还是能分辨出一些。


    画上说的是道人求仙的故事。


    据说,数百年上千年前,此方世界妖邪横行,世间也高人能人辈出,道法高超。


    只妖邪肆掠,百姓受苦。


    有一个高人不忍人间疾苦,就以自己九族的血脉做祭,大阵不成,最后更是大公无私,以自己天资卓绝的亲子压阵,亲子骨血魂魄尽散,尽数没入大阵,据说,那是天生道体的骄子,倘若长成,定然仙籍有名。


    最后,大阵终成。


    天上星阵闪烁,与日月双星辉映,最后朝人间落下了一口大阵,将妖邪尽数拒于阵外。


    从此,人间得太平。


    而那一位高人也因为此举赢得了民众百姓的心,塑泥像,得香火,又因亲缘具断,红尘无羁绊,最后得偿所愿,平地飞升成仙了。


    只是,世间事一阴一阳,万物平衡。


    此方少了妖邪虽是幸事,却也少了灵,世间再难出方术之士,便是有,也只是不入流的小技,难成大家。


    长生不老,返老还童,点石成金……这些竟成了话本里的故事。


    ……


    粗见壁画之时,几人兴奋极了,交头接耳,以为寻到了故事中那位高人的陵墓,便是不是,记载了这故事,定也是仙人的衣冠冢。


    然而,细细探看一番,却又失望了。


    这一处墓地,没有壁画上得道飞升的仙人遗蜕,也不是他的衣冠冢,只是一个寻常方术之人的葬地。


    大道难成,寿数将限,满心遗憾的他刻下了这一段的旧事。


    憾世间少灵,从此,仙路难登。


    又愤恨世间人眼浅,只瞧那仙人的大公无私,却没瞧到,他断了多少人的求仙之路,又是踩着多少人的骨血,成就了他自己的踏仙路。


    何其自私,何其悲哉!


    这等人成仙,他不忿,不耻!


    ……


    想起这桩旧事,吴九鼎眼里仍有怨怒。


    “那一趟下墓地,我们真什么都没得到,倒是被墓主人摆了一道,说我们冒犯了他,都临出墓了,一道黑炁朝着我们的面门就来……”


    “好不容易爬了出来,想着命大,捡回了一条命,哪里想着,灾祸竟然在后头!”


    “那搬山人也颓败,拉着我和朱兄的手瞧,叹气,说什么坎宫地陷,断子绝孙……他也没法子,这是我们一行人命里的祸事……”


    “呸,他们当然说得轻巧,他们爱寻仙缘,不爱生儿子,我吴九鼎就一凡人,我就爱生孩子,还爱生儿子!怎地,不行吗?我不能生气吗?”


    吴九鼎气得要跳脚,说话也露了本性,格外的粗鲁。


    ……


    深山老林里绿树葱郁,就连草也长得格外的丰茂,地表水炁丰沛,吴九鼎几人爬出来时,沾着一身腥气的泥土,草汁水炁将粗布衣打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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