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点,城西废弃工业区。
暴雨倾盆而下,雨滴砸在锈迹斑斑的彩钢瓦和废弃铁轨上,发出轰隆隆的巨响。
四周一片死寂与漆黑,只有远方偶尔划过的雷电将破败的厂房轮廓照得如同一头头伫立在荒野中的巨兽。
三辆无标志的黑色越装警车熄灭大灯,悄无声息地停靠在废弃厂房外围的树林深处。
“周队,周围没有发现哨岗,但废厂三号车间附近有近期车辆碾压泥泞留下的轮胎痕迹。”陈默按着耳机,低声汇报。
“按预定方案,一组封锁后门与地下排水渠,二组跟我突入。”周聿拉动枪栓,子弹上膛发出一声清脆的喀嚓声。
他侧过头,拉紧了程意身上的战术外套兜帽,低沉嘱咐:“抓紧我。”
两人在夜色与暴雨的掩护下,动作迅捷,穿过半人高的杂草丛,摸进了三号车间门外。
车间内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以及一种极其刺鼻的,类似苦杏仁与强酸混合的化学药剂气味。
屋顶漏下的雨水滴答作响,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出诡异的余音。
周聿战术手电的冷光在漆黑的空间里划过,枪口始终保持着最高警备状态,将程意死死护在自己的左侧防御死角。
突然,程意伸手一把拽住了周聿的战术背心拉环!
“停下!”程意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别再往前走了!”
周聿瞬间停住脚步,全队队员也在同一时间化身雕塑,枪口指向四周。
“怎么了?”周聿低声问。
“你听。”程意闭上双眼,将所有的感知力提升到极致,“雨声里似乎夹杂着一种低频鸣响,这大概是人耳感知边缘的高频低幅音频,这是林震用来引发人体前庭觉失衡和恐慌感的声音陷阱。”
周聿瞬间明白了这股没来由的恶心感源自哪里,他眼神骤冷,伸手摸向车间入口处的配电箱,战术手电光芒一扫,果然发现配电箱旁挂着一只微型无线扩音装置,正连接着废厂残存的广播线路。
“陈默,切断这个车间的电源,把那玩意儿给我砸了。”周聿冷声下令。
陈默飞快上前,一警棍将无线扩音器砸得粉碎,随着刺耳的隐蔽鸣响消失,原本令人胸口发闷的压迫感瞬间消散了大半。
“继续推进。”
周聿带队绕过废弃的机床与巨大的反应釜,深入车间地下的储存库。
越往地下走,化学药剂的气味就越发浓烈。在穿过一道半掩的铁门后,眼前的场景让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仓库!
只见地下室内摆放着几台高精度的离心机、高压反应釜以及成箱成箱未贴标签的塑料桶。
几张办公桌上散落着大量的实验数据和试剂瓶,显然是一个小型的前体化学品精加工实验室。
“别动!都不许动!再过来我就炸了这里!”
一道歇斯底里,充满恐惧的狂吼突然从实验室深处炸响!
周聿战术手电光束猛地打过去,只见一名穿着灰色工装、满脸胡渣的瘦削中年男子正龟缩在两桶前体化学品后面。
他左手死死捏着一只红色的电子遥控器,右手拉开了一桶高浓度□□的封盖,另一只手里举着一只刺目的防风打火机。
“林震呢?说!”周聿枪口精准锁定那人的眉心,脚步沉稳往前压了一步,“双手抱头,把打火机放下!”
“周队!他不是林震!”程意借着光线看清了那人的面孔,迅速出声提醒,“他是林震手下的实验员阿光!”
被唤作阿光的男子双眼布满血丝,神情极度亢奋与混乱,显然也遭受过某种精神刺激:“林医生……林医生已经走了!他带走了核心配方去了滇南!他让我在这里销毁所有的账本和残余药剂!你们逼我,我就点燃□□!这里的所有前体化学品一旦爆炸,方圆五百米全得化为灰烬!”
现场气氛瞬间绷紧到了发丝断裂的边缘,高浓度的□□蒸气在空气中弥漫,只要有一点火星,整间地下室就会瞬间沦为火海。
“阿光,你冷静一点。”程意从周聿身后缓缓走出半步,将双手举在胸前,展示出无害的姿态。
她的声音清亮舒缓,带着一种神奇的抚慰力,“你看看你的手,你的指尖在剧烈抽搐,你的耳根在发红。林震临走前,是不是也给你下了催眠暗示?他让你留在这里当死士,为你画了多大的饼?他带走了一切,却把你当成阻挡警方的牺牲品!”
阿光身躯猛地一震,双眼深处浮现出一丝剧烈的挣扎与茫然:“不……不可能!林医生说……他说只要我烧了这里,就会有人带我儿子去国外治病……许总承诺过我的!”
“许总?”程意眼底闪过一道犀利的精光,声音更加温柔,却也更冰冷,“许怀远承诺过多少人?你觉得一个连自己手下心理医生都能随时抛弃的人,会真的救你儿子吗?你死了,他就少了一个向警方开口的证人!”
阿光的瞳孔剧烈收缩,握着打火机的手开始剧烈颤抖起来:“不……不……”
就在阿光因为程意的心理攻坚而精神恍惚、注意力彻底分散的这一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道黑色的残影如雷霆般暴起!
周聿脚下猛地一蹬,战术靴在地面砸出刺耳的摩擦声,他整个人如同猛虎,跨越数米距离,以一种近乎野蛮却极其精准的姿态猛扑上去。
“啊!”阿光惨叫一声。
周聿的手卡住了阿光的手腕,猛地一拧,打火机与电子遥控器脱手飞出,砸在泥地上。
与此同时,周聿顺势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硬生生将瘦削的阿光重重砸在水泥地上,单膝顶住他的后背,咔嚓一声戴上了冰冷的手铐。
整个抓捕过程发生不到三秒钟,干净利落。
“控制现场!检查易燃易爆物!”周聿站起身来下令。
陈默带领特警迅速冲上前,将阿光押解起来,并开始封锁现场搜集证物。
程意快步走到离心机旁的办公桌前,戴上手套,开始飞快地翻阅桌上残存的文件。
突然,在一本被酸液腐蚀了大半的加密日志缝隙里,她抽出了一张盖有公章的调拨单凭证。
“周聿,看这个。”程意拿着调拨单走到了周聿面前。
周聿凑上前,借着手电筒的光芒,只见那张调拨单上赫然写着:【怀远化工集团——特种前体化学品六号调拨明细】,而在经办人与核算员的签名处,极其工整地签着一个名字——徐芬。
“徐芬……”周聿念着这个名字,眼睛眯了眯,“怀远化工的首席财务核算员。这批被私自截留、运送到滇南用于合成毒素的前体化学品,全是通过她的手批出去的。”
“头儿!”
不一会儿陈默就拿着刚从阿光身上搜出的手机跑了过来,面色严峻,“审出来了!阿光交代,林震半小时前已经乘坐私人改装越野车走省道逃往滇南据点!而怀远化工的核算员徐芬,一小时前已经购买了今晚深夜飞往临沧的机票,准备从滇南边境出逃!”
雨越下越大,狂风呼啸着撕扯着废厂的铁皮屋顶。
周聿将枪收回枪套,“陈默,通知机场公安,立刻拦截徐芬,在她登机前给我扣下!”
他转过身,看着面色有些苍白却依然挺立的程意,眼神深处闪过心疼,他伸手极其自然地握住了程意冰凉的手指,将她整个人拉近了自己一步。
“只要抓住了徐芬,或许就能撕开许怀远黑产的第一道缺口。”周聿的声音十分坚定,认真看向程意,“走,回局里先好好休息一下。”
第15章 偏执的迷局
◎无论他表面上多么拒人于千里之外,只要自己稍有不适,他那执着的偏爱就◎
市公安局指挥中心外的走廊上,冷气正源源不断地喷吐着湿冷的气息。
从城西废厂赶回市局时,已是凌晨一点。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噼里啪啦地打在审讯区高高的铁栅窗上。
程意站在茶水间外,手里捧着一杯刚倒的温水,指尖微微有些发白。
雨水浸湿了她的外套下摆,带走了一部分体温,但比起身体上的寒意,城西废厂里,阿光那张因重度心理暗示而陷入失控的脸,更让她感到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
许怀远的手法比她想象的还要毒辣——不仅利用高频音频和隐蔽神经毒素制造“傀儡”,更可怕的是,他善于利用人性的软肋进行深度道德绑架与心理操纵,让被利用的人死心塌地为他当挡箭牌。
“拿着。”
一只带着粗粝茧子的手伸了过来,将一块干爽的毛巾盖在了她的头顶,顺势轻轻揉了揉。
程意抬起头,迎上了周聿深邃的眼眸。
周聿已经换下了战术背心,身上只穿着一件贴身的黑色执勤衬衫,袖子高高挽起,露出线条结实但布满细小疤痕的前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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