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聿抬起左手，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
他侧过身，将枪口对准半开的下客门，耳朵微动，仔细聆听车内的动静。
除了顶棚偶尔滴落的水滴声，车内死一般沉寂。
周聿给程意递了个眼神，示意她留在原地的水泥柱后方，自己则压低重心，踩着无声的脚步，猫腰贴着公交车车身一步步靠向下客门。
他猛地闪身跨上台阶，枪口瞬间锁定车厢走廊。
“安全。”周聿的声音传出来。
程意立刻跟上前，跨上车门台阶。
车厢里散发着一股浓烈的变质食物气味，座椅的绿色皮革大面积破损，露出了黄色的海绵。
周聿持枪向后排搜索，程意的手电光束则打在驾驶座上。
驾驶座上空无一人，方向盘上搭着一条沾着油污的毛巾，仪表盘上的钥匙还没拔下来，指针定格在零位。
“周聿，看这里。”程意将光束移向驾驶座旁边的票务箱。
票务箱的金属锁扣被撬弯了，里面散落着几张作废的纸质车票，而在票务箱侧面的缝隙里，粘着一小块极其微弱的红色痕迹。
程意戴上一次性手套，用指尖在痕迹上轻轻刮了一下，放在鼻尖嗅了嗅。
“是鲜血，干涸不超过一小时。”程意抬起头，“驾驶员是在这里被袭击的，没有激烈的打斗痕迹，大概率是熟人作案。”
周聿走回前排，低头看着那块血迹，眼神一沉。
他正准备说话，车厢最后排突然传来一声微弱的“滴——滴——”声。
是倒计时！
周聿的瞳孔瞬间收缩，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猛地转过身，张开双臂将程意一把按倒在车厢过道上。
“扑通！”
周聿庞大结实的身躯死死压在程意身上，右手宽大的手掌扣住了她的后脑勺，将她的脸深深埋进自己的胸膛里，用自己的后背和头部构筑成了第一道人体防线。
滚烫的体温与熟悉的冷木香气瞬间将程意包裹。
“嘭——！”
车箱最后一排的座位下方爆发出一声闷响！一股浓烈的白色烟雾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后排猛烈喷涌而出，瞬间填满了整个狭窄的车厢！
烟雾带有剧烈的刺鼻气味，刚一接触空气，便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程意被周聿死死护在怀里，眼睁睁看着周聿背部的警用马甲边缘，在接触到那股白烟的瞬间，迅速泛起一层焦黑。
“闭眼！别呼吸！”周聿低吼了一声，声音因为压抑的剧痛而变得沙哑。
他单手撑地，强行抱起程意，凭借着记忆中的车厢结构，顶着铺天盖地的毒烟，猛地向半开的下客门撞了过去！
两人重重摔出车门，滚落在了冰凉的水泥地面上。
车厢内部的白烟顺着车门疯狂涌出，瞬间将整辆“518-0942”号公交车完全吞没。
“周聿！”程意迅速翻身坐起，按住周聿的肩膀。
周聿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脸色惨白，额头上布满了冷汗，他后背的战术马甲被化学烟雾腐蚀出了几个大洞，里面的短袖衬衫被烧穿，露出了一大片被强酸性气体烫得发红起泡的皮肤。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死死抓着手里的枪，撑着地面站了起来，将程意护在身后。
车库深处，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突然响起。
一辆没有开大灯的黄色旧拖运车，猛地冲开深处的防火门，直奔两人所在的出口冲撞过来！
拖车的大灯在距离他们不足二十米的地方突然暴起，刺眼的强光瞬间照亮了周聿和程意惨白的脸。
透过拖车挡风玻璃，程意清晰地看到驾驶座上坐着的，正是那个后颈带有刀疤、左脚轻微跛行的灰衣人！
而在拖车的副驾驶位置上，一个六岁的小女孩双手双脚被胶带死死捆绑，嘴里塞着布条，正满脸绝望地哭喊着。
“孩子在车上！”程意大声喊道。
灰衣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猛踩油门，巨大的发动机轰鸣声在封闭的车库里炸响，拖车带着数吨重的金属车身朝两人碾压过来！
周聿脚下没有退后半步，他双手持枪，呈标准射击姿势，枪口在强光眩目中瞬间锁定了拖车的左前轮。
“砰！砰！”
两声清脆的枪响，伴随着子弹撕裂空气的尖啸，破空而出。
第10章 绝地截杀（修）
◎“你现在立刻跟救护车走。如果你不去，我也不去医院，后续的案情和心理辅导我一概不参与。”◎
子弹击穿橡胶轮胎的撕裂声，在封闭的车库里炸开。
拖车左前轮瞬间爆裂，巨大的车皮碎片伴随着火花飞溅出来。
数吨重的钢铁车身在高速行驶中猛然失控，方向盘被一股巨力强行扯向左侧，整辆拖车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轰然撞上了侧面的水泥立柱。
“轰隆……！”
水泥碎屑与玻璃渣如暴雨般溅落。
拖车的引擎盖已然变形，黑烟与滚烫的蒸气从水箱破裂处疯狂涌出。
拖车的冲击力被水泥柱卸掉，车身打横停在距离周聿和程意不足五米的地方，副驾驶的车门因为剧烈碰撞而被甩开了一道缝隙，里面传来孩子微弱而惊恐的呜咽声。
周聿没有半点迟疑，他脚下猛地发力，高大的身躯如同离弦的箭般扑向拖车驾驶室。
他背部被强酸毒烟灼伤的皮肉在动作中被强行撕扯，鲜血迅速渗透了深灰色的执勤T恤，但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下来！”
周聿厉声吼道，伸出修长有力的大手，顺着破碎的车窗直接伸手进去，死死扣住了灰衣人的领口，将他整个人往车门外猛拉。
灰衣人后颈处的刀疤在闪烁的昏暗光线里显得格外狰狞。
他反应极快，眼看无法脱身，右手猛地从腰间拔出了一把军用匕首，寒光闪烁，照着周聿的眼球狠狠刺了过来。
周聿头偏半寸，锐利的刀锋划过他的颧骨，割开一道细长的血痕。
血花飞溅。
周聿左手顺势拧住灰衣人的手腕，顺时针猛力一折，骨头脱臼的脆响清晰可闻，灰衣人惨叫一声，手中的匕首当啷落地。
周聿借着拧臂的力道，将灰衣人从高耸的驾驶座上硬生生拉拽摔落，重重砸在满是灰尘和玻璃碎片的水泥地面上。
“砰！”
周聿一脚踩在灰衣人的胸口上，沉重的警靴将他的胸骨踩得咔咔作响，手枪的枪口死死顶在了对方的太阳穴上。
“别动。”周聿眼神里闪过一道寒光，死死地盯着脚下那人。
灰衣人趴在地板上喘息，嘴角渗出鲜血，左脚因为早年落下的残疾而微微抽搐着，他恶狠狠地盯着周聿，眼里闪过一丝凶狠，但被枪口顶着，再也不敢有半点轻举妄动。
“程意！救孩子！”周聿头也没回，大声喝道。
早在拖车撞柱的瞬间，程意就已经冲向了副驾驶一侧。
拖车的副驾驶车门变形严重，拉手已经被卡死，程意没有半点犹豫，捡起地上掉落的一块沉重的水泥块，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破裂的挡风玻璃砸了过去。
“哗啦！”
挡风玻璃彻底碎裂成蛛网状，程意用衣服包裹住手臂，伸进去将残余的玻璃碴抹掉，随后半个身体探入废烟弥漫的车厢里。
小女孩被死死捆在座位上，额头上磕出了一大块青紫，双手双脚上的胶带勒出了深深的红印，看到程意探进头来拼命发出“呜呜”的声音。
“别怕，我是程意阿姨，阿姨来接你了。”
程意语气温柔，但动作却也干脆利落，她从随身包里掏出一把便携式的安全剪刀，卡进胶带缝隙里，“刺啦”几声将捆绑孩子的胶带全部剪断。
她抱起瑟瑟发抖的小女孩，将她顺着挡风玻璃的破洞小心翼翼地递出了车外，随后自己也快速爬出了驾驶室。
小女孩一落地，紧紧抱住程意的脖子，哇的一声大哭出来。
程意单手抱紧孩子，脱下自己的外套裹在孩子身上，阻挡空气里残存的刺鼻气味。
就在这时，车库外传来了密集的警笛声和红蓝交替闪烁的警灯光芒。
陈默带着数名特警和防暴队员冲进了车库：“周队！程社工！”
“把人铐上！通知救护车！”陈默看到趴在地上的灰衣人，立刻指挥警员三两下用手铐将灰衣人反剪锁死。
周聿收起手枪，扣上保险，插回腰间的枪套里。
他站在原地，紧绷的身体这才缓缓放松下来，但刚一放松，背部大面积强酸灼伤和颧骨上那道流血的伤口带来的痛感便让他的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
他站直身躯，抬起头看向抱住孩子的程意，程意也正在看着他。
她的脸上沾满了黑色的烟灰和玻璃粉尘，原本整洁的打底衫被撕破了一角，但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此刻全是不加掩饰的慌乱。
她抱着孩子大步走到周聿面前。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