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洗完呢。”


    “一会儿我收拾。”陆敬尧拿起一双黑色的羊皮手套往杨又手上套,“带你去堆雪人。”


    大过年的,杨又不想沉浸在过去的悲伤中,强打着精神往院子里跑,大象也兴奋的在后面跟着。


    雪人很快就堆了起来。陆敬尧用一根小树枝修出形状,他手巧,做什么事都很快,并且不是粗制滥造的那种,除了切菜……


    杨又蹲在一旁安静看着,看雪人圆圆的脑袋,圆圆的肚子,她伸手碰了碰,终于展开笑颜。


    “高兴一点了吗?”陆敬尧问。


    杨又转脸看他,过了几秒,她倾身吻上去。这是一个略带凉意的吻,一触即分。


    “我只是有点想念爸爸,其他的没什么。想念是一种很正常的情绪,没什么不好,无论往后多幸福,我还是会想念的。”杨又笑笑,“从懂事以来我就知道爸爸很辛苦,他能坚持下来全是因为我。”


    “爸爸很想念妈妈的,无数个夜晚,他一定很孤独,现在他终于可以跟妈妈团聚了,这对他来说何尝不是一种解脱,一种幸福。”


    陆敬尧刚想说点什么,杨又释然笑开,“不说这些了,我现在有你了。我们有一个家。”


    陆敬尧点头,他看见她睫毛上歇落的雪花,忍不住用嘴唇去触碰,雪花融化,湿了她的眼睛,他指腹贴上去擦了擦。


    杨又摸着雪人圆鼓鼓的肚子说:“明年这个时候,我希望家里能多一个人。”


    她望着他,“你戒烟戒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陆敬尧笑着说。


    杨又垂下眼,“那……以后可不可以不要弄在肚皮上了。”


    “可以。”陆敬尧歪头寻找她躲闪的眼睛,欢喜到不行,“给你一个小娃娃,让你做妈妈。”


    杨又羞得很,头都快埋雪里了,轻轻嗯了一声。


    年后杨又的减肥事业彻底覆灭,倒是陆敬尧锻炼了起来。杨又跑不过他,又想黏着他,干脆买了辆自行车,她骑车,陆敬尧跑步,一圈又一圈,一天又一天。


    天气仍有些冷,但已经没了冬日的肃杀,生机处处显露。回去的路上,杨又小腹隐隐作痛,她忍着没说,看着陆敬尧将自行车收进后备箱里,才叫唤了两声。


    “我肚子有点疼。”


    陆敬尧算算日子,直接将人带去了医院。


    早春三月,道路两旁的柳条萌发新芽,芳菲明媚的春天催醒种子,杨又肚子里有了一个小娃娃。


    陆敬尧立刻将家里的狗送到一处郊区安置好,他知道杨又爱狗,爱屋及乌地用心安排,只想让她宽心。


    杨又去看过一次,见那里场地更宽阔,更适合狗狗生活,也便安心待在家里养胎。她越来越黏人,有事没事就要去公司找陆敬尧,两人无视旁边一群正在训练的男人,沿着场地散步。


    杨又在其中看见了郑直,她朝他打招呼笑,郑直一下就移开了眼,沉着脸训人。


    杨又感到疑惑,“他为什么不理我?”


    “他为什么要理你?”陆敬尧问:“你们很熟吗?”


    “我们认识呀。”


    “……他们不敢。”


    杨又听陆敬尧这样说,再仔细一想,这里的人确实都不怎么看她,有时目光不经意间撞上,下一秒就会若无其事地移开,像是一种……习惯?


    “我知道了,你们是不是有一项规定,规定不能看雇主。就像你以前不看我一样。”


    “你怎么知道我没看?”


    “你看了吗?”


    “我偷偷看。”


    “原来你一开始就没安好心,简直太坏了。”杨又玩笑,“我那时候才多大,你居然……”


    “这不是等你长大了才……”


    杨又别开眼,嘴角忍不住上扬,她问:“你对他们是不是很凶?”


    “是挺凶的。”陆敬尧不否认,“我们干的工作是要保证客户的安全,只有客户安全了自己才是安全的,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差错,所以我很严格。”


    “可是郑直说你有时候也会跟他们开玩笑的。”


    “那是休息的时候。”


    “刚才也在休息啊,你怎么不开?”杨又絮絮不休,什么都要追问,其实并不是真的感兴趣,随便一个答案都能打发她。


    陆敬尧很清楚这一点,垂眼摸摸她肚子,“这不是想着要给孩子一个好的胎教嘛,万一生下来就骂人可怎么办。”


    杨又笑得不行,站在原地微微发抖。


    陆敬尧见她这样更来劲了,继续贫嘴,“生下来就骂脏话是不可能的,但万一他生下来就比划一个国际著名手势可怎么办,不礼貌。”


    杨又咬着下唇打身旁的男人,笑得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此时的天空还挂着最后一抹云彩,绚丽至极,黄昏像风一样吹向他们。


    陆敬尧说:“回家。”


    上一年许下的愿望在新的一年得以实现,家里添了一个小男孩儿,与其说是热闹,用鸡飞狗跳来形容更为贴切。


    再加上大象被接回来了,孩子的哭声和狗叫声此起彼伏,杨又被折磨得不轻,陆敬尧倒是很淡定,孩子哭他就由着他哭,看着他哭,哄是哄不了一点的,杨又要哄,他还不让,说是不能惯着。


    杨又才不管,她就是要哄,导致这孩子从小就跟爸爸不对付,什么都要反着来,尽做些调皮的事来挑战权威。


    名字取作“杨弋亭”,杨又问为什么,有什么蕴意,陆敬尧说:“不知道,反正是你爸留下的,他说这名字男孩儿女孩儿都能用,男孩儿用文气,女孩儿用英气。”


    杨又很震惊,“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


    “杨弋亭”这三个字在杨又叫来毫无威慑力,因为他知道妈妈最是心软了,舍不得打骂,但爸爸不一样,叫全名意味着有事。


    时光一晃而过,三岁多的杨弋亭已经能把陆敬尧气得不轻了,最擅长的就是告状,说爸爸凶他、打他,说爸爸讲脏话。


    杨又不信陆敬尧会打骂孩子,但涉及到说脏话,她是相信的。于是在夜晚的时候,她缠着陆敬尧要他保证在孩子面前不能讲脏话,要树立好形象。


    陆敬尧有苦难言,“我已经很注意了,是张卫那小子,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我也……顺嘴就接了一句,谁知道让他听了去。”


    陆敬尧就差发誓了,“我明明看见他当时在玩儿乐高,全神贯注的,头都没抬一下。”他越想越气,“这小子就是故意的!”


    杨又看他这副样子也就不念叨了,她想笑不敢笑,背着他耸耸肩进了浴室里,没两分钟门就开了。


    杨又双手抱在胸前,“做什么?”


    “做-你。”


    陆敬尧这几年火气越来越大,一方面是被杨弋亭气的,另一方面还是因为杨弋亭,怀他的时候怕掌握不好分寸只能浅尝辄止,生了后他又太小了,需要妈妈。


    陆敬尧次次找机会,次次不尽兴,好不容易把孩子盼大一点,他当然要讨回以前的快乐。


    他按着杨又在昏昧的浴室里发-泄,下流夸赞她越来越棒了。就这样,他们又有了一个孩子,是一个女儿。


    杨又主动提出跟陆敬尧姓,陆敬尧对这方面不是很在意,反正孩子是他的没跑,至于姓什么,他觉得无所谓。


    “跟你姓吧。”杨又说:“我爸估计也没想到我会生俩,只留下一个名字。”


    陆敬尧想了想,“那就叫……陆钟旸。”


    “……这名字听起来像男孩儿的。”杨又皱脸,“你认真一点。”


    陆敬尧说:“我挺认真的,这名字念起来大气,再说了,又没有哪个字是专属于男孩儿的,怎么就不能用。”


    “……也是。”


    第104章 墨绿的夜 经历寺


    经历寺庙被困那件事过后, 杨又和陆敬尧的关系稍有缓和,但仍是不咸不淡的,没什么交流。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杨良华出事, 杨又六神无主、无依无靠,走投无路时她给江知牧打电话, 结果遭到对方的冷处理。


    那时候她整天都在哭,心里却有一股倔劲儿, 不肯向他求安慰, 她哭她的,陆敬尧就陪在一旁看着,他不安慰她, 顶多递递纸巾。


    杨又心想,如果这个男人能主动抱抱她, 替她擦一下眼泪, 她不会拒绝的, 她一定原谅他, 原谅他说的话, 原谅他做的事, 虽然他的所作所为好像并没有什么错, 只是不符合她的期待而已。


    杨良华中途抢救过来后,大家都松了一口气,他短暂地见了杨又一面, 又指明要见陆敬尧。


    见一个保镖?


    大家都觉得很奇怪,神色各异的众人,目光在他身上检索,带着怀疑、不解、以及蔑视。


    杨又一脸呆滞地站在床边,还没反应过来杨良华刚才说的话——和陆敬尧结婚。


    身后响起脚步声, 杨又回过神来,她握住杨良华的手,默默垂泪。


    陆敬尧进来后,只看见杨又的背影,以及她微微颤抖的肩膀。他移开视线,挪到杨良华脸上,他面色发青,满是灰败之气,嘴唇苍白干裂,整个人状态很差,但眼睛却亮得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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