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又换好衣服时,陆敬尧已经在地上铺满了厚厚的芭蕉叶,两人盘腿坐在上面吃糯米卷,咀嚼声细细的,粘粘的,有种岁月静好的美满。
太阳出来了,照射在石门台阶上。
陆敬尧看杨又吃得香,忍不住说:“跟着我过苦日子了。”
杨又摇头,“不苦啊。”
“这还不苦?”陆敬尧心里有些堵,但不想表现出来,男人不该这么脆弱,该自信一点,他相信自己以后一定能给她安稳幸福的日子,他一定要做到。
肚子一旦填饱,困倦便袭来。
陆敬尧先躺下去,杨又把他脱下来的湿衣服拎到外面晾晒,一件件仔细展开,铺在石头上。想到什么,她卷起裙子把溪里的石头搬上岸,有一块儿太大太重了,她实在没办法,只能任其堵着。
回到石门里面,陆敬尧已经睡着了,杨又挨着他躺下,她满脑子都是那个诡异的种鬼仪式,想累了,才睡着。
醒来时,不知道是几点,阳光已经爬上了芭蕉叶。陆敬尧换了一个姿势,他呼吸沉而缓,想必还在梦里。
杨又睁着眼,呆呆看着头顶石刻的花纹,好一会儿,她坐起来,对着石壁上模糊的佛像跪拜,双手合十,虔诚地磕头。
磕完转过身,对上陆敬尧含笑的眼睛,他侧躺着,一只手臂支起来撑着脑袋,打趣她,“语言不通,这儿的佛能听懂吗?”
杨又说:“心诚则灵。”
“求什么了?”
“当然是求你平安。”
陆敬尧的笑声绵长好听,他招手,杨又过去跪坐在他面前,倾身吻他嘴唇一下,陆敬尧追上来,她却躲开了。
“他们什么来?”杨又问。
“快了,一个小时左右吧。”陆敬尧手从她y-摆溜进去,说:“我睡够了。”
“嗯。”
“意思是我精神了。”
杨又笑得勉强,“你知道的,这种时候我根本没办法拒绝你,因为你就要走了,我就算再没兴致也不忍心说不。”
“我打的就是这个主意。”陆敬尧推她肩膀,猛地撑起来,悬在上方作乱。
裙子一路卷*去,杨又扣住他后背,阳光落在上面,肌肉线条油润而性感。
石砌的廊道把声音拉长,层层叠在一起。杨又听着自己的声音,听着他的声音,只觉这一切太疯狂了,她捧着他的脸,与他湿吻勾缠。
偃旗息鼓后,陆敬尧去外面收晒干的衣服,他迅速套上,将那件迷彩外套盖在她发颤的肚皮上。
收拾妥当,两人长久地抱在一起,什么话都没说。
下午四点,外面忽然传来沉闷的嗡鸣声,陆敬尧立刻起身往外走,他跨过一道道石门,背影在光明和阴暗间轮转,始终没有回头。
杨又追出去,看见一架直升机在头顶盘旋,巨大的风力将溪水卷上岸,她几乎睁不开眼,奋力往前走了几步。
陆敬尧脚下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包装备,他已经换上了全新的作战服,头戴奔尼帽,正在往脸上抹油彩。
杨又想喊他名字,喉咙却堵得死死的,她看见他背上了背包,这是离开的前兆。
“陆敬尧!”她终于喊出口。
风把声音撕得稀碎,杨又努力睁大眼睛,她没有往前走,心脏失序撞击着胸口。
陆敬尧在抓住绳子的那一刻,忽然回头看向杨又,他的表情很奇怪,像在笑,又不像。杨又不懂那是什么意思,她呆呆看着直升机飞过山头,消失不见。
郑直很快就来了,他说:“今晚的票,我们马上就走。”
杨又回神,点了点头。
陆敬尧拉下折叠在舱壁上的帆布吊椅坐下,卢卡坐在对面,表情揶揄,他张口说了什么,陆敬尧指指耳朵,表示听不见。
SA330 Puma(美洲豹)的机舱就是一个嘈杂、震动、充满机油味且硬邦邦的金属盒子。它不追求舒适,只追求一件事:把你和装备安全、快速地扔到战场上,然后再把你接回来。
阮忠明递来一个降噪耳机,陆敬尧戴上,听见卢卡问:“刚从女人怀里出来,还坐得惯吗?”
“关你屁事。”
卢卡把狙击枪递过来,说:“还以为你会死在里边儿,那我又得换一个搭档了。”
“怎么,你很失望?”
“那倒没有。”卢卡嘴里嚼着口香糖,八卦问:“你老婆是不是狠狠伺候了你一回。”
陆敬尧低着眼,一脚踹过去,“给老子闭嘴。”
卢卡给阮忠明使眼色,阮忠明笑了下,说起正事来,“新情报,塔里克的位置已经确定了,在一个山洞里。”
“靠谱吗?”
“靠谱。”
陆敬尧转脸盯着阮忠明,直觉事情没那么简单,要真锁定位置了,事情就简单多了,先投弹爆破,借塌方封死所有出口,后续人员即刻下去清场。
阮忠明说:“塔里克很聪明,那山洞在边境线上,紧挨邻国的一个村庄,万一伤着平民,那就是两国开战,后果不堪设想。”
陆敬尧别开眼,一时无言。
阮忠明拍拍他肩膀,“不过你放心,上边儿讨论过了,有计划。”
“什么计划?”
“引灯节在真南是非常重要的一个节日,塔里克用无人机搞的那几颗炸弹,造成十几个平民遇难,现在舆论很大,真南政府原本事不关己的,想着靠我们解决掉塔里克,眼下也不得不加入这场突击行动,他们比我们急,想尽快结束,所以派了人支援我们。”
“所以计划是?”
“计划是真南的军队潜行占领山头埋伏,掐断塔里克逃窜出境的后路。我们从正面发起强攻突击,形成前后合围态势,一旦开打,空中力量将同步进场,为我们实施火力掩护。沃伦现已抵近侦查,实地勘测地形、排查点位隐患。”
陆敬尧很平静,问:“真南的军队多久能到位?”
“他们是今天一早出发的,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傍晚时分应该就能到。”阮忠明说:“他们人多,再小心也比我们动静大,塔里克一旦察觉到后路被截断,势必会向正面猛冲突围,我们得提前去做准备。”
陆敬尧囫囵听完,眉头紧锁,问:“你觉得这个计划怎么样?”
阮忠明不说话。
卢卡冷笑,说:“跟踏*屎一样。”
三人互相打量着对方,陆敬尧忽地笑起来,“对了,珍宝怎么样了?”
阮忠明说:“在医院,医生说个把星期就能恢复。”
陆敬尧想到杨又,放下心来。
机舱里闷得像蒸笼,陆敬尧扯了扯领口,朝舱门长比了个手势。确认安全带锁死后,他把双腿探出舱门。
狂风瞬间灌入,托住他的靴底。脚下是飞速后退的墨绿雨林,风在耳边咆哮。
他闭上眼,在坠落与飞翔之间,偷了片刻安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 未卜 天色堪
天色堪堪擦黑。直升机悬停在一片难得的雨林空地上方, 三人沿索降绳快速落地。
旋翼的轰鸣声渐渐远去,整片林间空地重归潮湿的静谧。三人没有依照惯例分散建立警戒圈,反而自发聚拢, 勾肩紧凑围站在一起。
昏暗中,陆敬尧低声道:“其实关禁闭也没什么。”
卢卡噗嗤笑出声, “就怕不是禁闭那么简单,万一上军事法庭那可就完了。”
“不会。”
“我也觉得不会。”卢卡立马附和。
阮忠明脸色凝着, 忍不住爆粗口, “又踏*不是你们上,说得倒轻松,现在是我指挥, 要真出什么差错,老子后半辈子就交代在牢里了。”
卢卡压抑着笑, “不至于, 顶多开除军籍, 开了就开了, 这种刀口舔血的日子难不成要过一辈子?我想好了, 等结束这一切就退了, 到时候像Lu一样, 找个女人结婚,好好过几天消停日子。”
阮忠明不作声,眉头皱得越发厉害。
陆敬尧看有戏, 便说:“上头安排的计划也不是万无一失。而且你真信真南政府?说得是好听,要派空中力量支援,到时候晚来个几分钟,哼,运气好的话, 我们被动一点,运气不好的话,我们会成为筛子。”
卢卡眼珠子不停地转悠,不说话,只是笑。
“与其等他们大张旗鼓地来了才动手,还不如我们……”陆敬尧眼眸锐利,舌尖微微向外一挑,做出了结目标的示意。
阮忠明冷笑,“要真上军事法庭的话,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陆敬尧扣住两人的肩膀往下压,三人额头相抵,他说:“放心,要真有那一天的话,出狱的时候我会去接你的。”
卢卡又是噗嗤一声。
为避免打草惊蛇,美洲豹将三人扔在距离塔里克藏身点两个山头的地方。
头盔侧面的双筒夜视仪像两只深邃的复眼,将眼前原本漆黑一片的密林渲染成了一片泛着幽微绿光的迷宫。
胸前的战术背心上有一个微型显示器,屏幕上蓝色的光点正在快速移动,三人间隔保持在十五米左右,既不会因靠得太近而被敌人一锅端,也不会因离得太远而失去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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