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没有?”杨良华拍她手心一下,沉着脸教训。


    杨又才不怕,依旧打岔,“下雪了呢?”她注意力全被雪吸引了,眼里惊喜不已,但还是知道看眼色的,在杨良华再次开口前,问道:“可是这样很没有礼貌啊。”


    杨良华长叹口气,“你是雇主,你雇的他们,你得有点架子。”他盯着杨又看,瞬间就放弃了,“算了,叫……叫名字也行。”


    “好吧。”


    杨又转身,准备随便选一个然后就回家,刚要开口,就被一声厉喝给打断了。是那群保镖中的一个负责人,他朝不远处竖着眉毛,“说你呢,麻利点儿过来!”


    杨又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看见一个男人叼着一根烟慢吞吞地走了过来,相隔几步时他才将烟碾灭在脚下。


    也不说话,垂手站在了一旁。


    负责人瞪他几眼,好像有很多话要说,但由于有客户在场又不好发火,只能红着脖子忍耐。


    杨又有替人尴尬的毛病,眼下的场景令她很不安,她垂着眼抠手指。


    只是片刻,刚才零星的雪花就大片大片落了下来,她抬眸看向天空,实在是不想浪费大家的时间,匆匆扫过一眼,已经做了决定。


    杨又微低下头,抬手指向一个方向,轻声说:“那个哥哥。”


    那一群人中,数他最清瘦。当时的杨又以为自己选了最安全的一个。他很高,看起来也瘦,眼眸中透着散漫,像是来遛弯儿的,这让她没什么压力。


    等杨又第二次见到这个保镖时,他给了她完全不一样的感受。笔挺的西服,他双手规矩叠交在身前,头微微垂着。


    他不看她,一眼也不看,总是低着眼。


    是一个守己专业的保镖。


    杨又想到杨良华说的话,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他答:“陆敬尧。”


    杨又点头,在心里悄悄念了一遍。她找不到话说了,本能的反应是叫他随便坐,立马又想到自己是雇主,得拿出点架子来,可架子这东西她还真没有。


    两人相对而站,最后还是以杨又转身先走了结束。


    很长一段时间,两人都是这么不咸不淡地相处着。杨又不擅长使唤人,也没什么需要使唤的,这也就避免了她纠结到底是叫陆敬尧还是叫哥哥。


    其实比起保镖,杨又更需要一个玩伴。


    陈阿姨有自己的工作,她要打扫卫生,要买菜做饭,杨又总不能随时随地缠着她玩儿。有时突然发现什么新奇的事儿,她想跟人分享,一抬头看见的就是那个沉默的保镖。


    他并不冷酷,只是沉默。


    可能因为那时的他总是低着头,不会跟她有任何眼神上的接触,所以才会让杨又误解得那么深。


    陆敬尧出现时总是一身黑衣,十分严谨,再加上他从不主动说话,杨又有时都会忘了他的存在。


    直到有一天,陈阿姨出去买菜了,她偷偷摸摸在房间的浴室里给一只萨摩耶洗澡。那只狗又大又重,它趁着杨又挤沐浴露时临阵脱逃,急得杨又大叫一声。


    一人一狗在浴室里上演大逃脱,杨又按不住它,趴在地上死死拖住一条狗腿。陆敬尧冲进去时皱了眉。


    杨又抬眼,看见救星似的,脱口而出,“哥哥快帮帮我。”


    说来也奇怪,那狗看见陆敬尧后就老实多了,斜着一双眼睛憎恨人类,嘴里也骂骂咧咧的,但就是不敢跑了。


    杨又高兴得不行,也不管自己一身的水和泡沫,玩儿了好一会儿才发现陆敬尧袖子全湿了,她皱起眉头,下意识地就要去帮他撩,“哥哥,你为什么不把袖子撩起来?”


    手刚伸出去,身旁的男人却突然后撤一步,避开了她。


    他垂着眼,面无表情。这样的动作像是对她避之不及,又像是不喜欢她的触碰。


    杨又一愣,讪讪收回了手,情绪莫名低落下来。


    陆敬尧发现了,淡淡说:“没事。”先前后撤的那一步又被他补了回去,甚至多补了一点,离杨又很近。


    杨又瞥到他黑色的袖管,离自己肩膀很近的袖管,不禁想这保镖工作态度真严谨。


    他们一定有某种制度,严格执行的制度。例如不能离雇主太近,也不能离雇主太远,像电影里演的那样,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别问,只需要做一个影子就好。


    所以,他并不是生性冷淡寡言,而是工作原因。


    想着,她又悄悄瞄了瞄他湿透的袖子和手,没什么情绪地移开了眼。


    杨又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陈阿姨应该快回来了,便催促陆敬尧,“你去换衣服吧,剩下的我来就行。”


    陆敬尧没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洗狗事件后,杨又对陆敬尧亲昵了许多,只是她单方面的亲昵,因为陆敬尧还是那副样子,不冷不热的。


    但没关系,她把这一切都归结为陆敬尧工作时的必要伪装。


    陈阿姨还是发现了杨又在浴室里帮狗狗洗澡,她念叨说:“一地都是狗毛,被你爸爸发现了肯定要挨骂,他不允许你在家里……”


    杨又打断她,讨好求饶,“你别跟我爸爸说,求求了,就一次,我以后再也不洗了。”


    说完就一溜烟儿地跑了。


    她去找陆敬尧了,并央求着他带自己去吃火锅。陆敬尧考虑了很久,同意了。


    那次火锅,还认识了张卫。


    整个冬天,杨又都快乐到不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完整的夏天 陆敬尧


    陆敬尧对杨又并不都是有求必应。她平时很少吃辣的, 那次火锅后,第二天就长了溃疡,折腾了一个星期才好。后来再叫陆敬尧带她去, 她央求了他好久,他都不同意。


    杨又以为他是怕被杨良华责怪, 便说:“我爸忙得脚不粘地,他根本都不知道我去吃火锅了, 也不知道我长了溃疡, 你别怕。”


    “不是这个原因。”陆敬尧眉头拢着,漆黑的眸子在她身上一晃而过。


    他总是这样。


    杨又还仰着头,清澈地看他, 她怀疑,他究竟知不知道她的样貌, 想着想着觉得好笑, 便往前迈了一步, 面对面地挨他很近。


    陆敬尧像被她突然的动作吓到, 整个人一僵, 然后往后退, 他眼睛盯着地面, 彻底将她赶出视线范围内。


    他的回避和内敛让杨又觉得有趣。很多次,她都在怀疑初雪那天看见的那个散漫男人和眼前的这个保镖究竟是不是同一个人。


    杨又双手背在身后,她没再继续进犯, 只说:“我这次不点中辣了,点微辣可以吧?”


    “不行。”陆敬尧言简意赅。


    杨又咬唇。这人怎么油盐不进,她说:“你不听我的?”


    “听你的。”陆敬尧回。


    明明是陈述句,杨又却听出了一丝嗤然,但看他一副沉敛的样子, 她便当是自己听错了。听错了也生气,她悻悻朝外走,不理他了。


    新学期开学,杨又跟陆敬尧在一起的时间就少了很多,因为课业繁重,她放学后也没多少时间用来玩乐,吃完饭洗完澡后,便一心扑在家庭作业上。


    陆敬尧跟个隐形人似的,回头是看不见的,得要叫几声哥哥才会出现。杨又没有叫他的理由,但还是会叫,等人出现后,她就说:“你去睡觉啊。”


    她不知道的是,陆敬尧本来已经躺床上了。活生生将人叫起来,只是为了让人去睡觉这种事儿杨又干的不少。


    有一次,各科老师跟商量好了似的,疯狂布置家庭作业。杨又捏着那七八张卷子,气得眼睛发红,叽叽咕咕吐槽了一阵儿,还是得坐下来写题。


    写到十二点,她把笔一扔,下楼去找陆敬尧,她敲他房间的门,隔了好一会儿才打开,陆敬尧穿得一丝不苟地站在门内。


    他身量挺拔宽阔,几乎要把房间里散发出来的暖光遮挡完全。杨又忽然失语,心脏砰砰地加快速度,她觉得他像一片乌云,一点点压在她身上。


    “没什么。”杨又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回头,恰好撞上他毫无遮掩的眼睛,他像在细细端详她,这个发现让杨又怔了一下,再想细看,他已经回避了。


    她问:“你还没睡?”


    “没睡。”


    杨又长舒一口气,“你等我一下。”


    她上楼回房间,把桌上的卷子本子往怀里一揽,通通抱了下来。


    客厅里,杨又说:“一个单词抄三遍,抄到五单元就可以了,这是我以前写的,你看,你尽量写得跟我像一点。”


    陆敬尧微不可查抬了下眉,慢吞吞拿起笔开始抄单词。杨又也不催,埋头写最后一张卷子。


    沙沙的声音飘荡在安静的夜里。


    陆敬尧忽然开口:“你……”


    “嘘。”杨又竖起食指压在嘴唇上,她悄声说:“我们小声一点,别把陈阿姨吵醒了,要是被她发现的话,她会告诉爸爸的。”


    陆敬尧点点头,不再开口。


    杨又问:“你要问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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