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又不理他,埋头将拉链拉上就进了卫生间,等她再出来时,人已经不见了,早餐还在桌上放着,一个包子,一个鸡蛋,还有一杯牛奶。
昨天晚上的事,杨又都记得,她不是傻子,当时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她从未这样疲累过,累到只想睡死过去,想睡到天荒地老,再也不醒来都行。
陆敬尧这个混蛋趁人之危,占尽便宜,杨又心里有一个小本子,记着账呢。她没什么胃口,但还是拿起鸡蛋在桌上轻滚着玩儿,反复几次,直到听见一声破碎的声音,才起身踱步到窗台边。
院子不大,种了一棵石榴树,树根弯弯曲曲扭结在一起,叶片细长鲜绿,在日光的照耀下,闪着细碎的光,其间还透出几点红来,这是石榴开花的季节。
杨又掀开窗帘一角,半垂着眼眸往下看去,陆敬尧的身影宽阔落拓,很难让人忽略,他站在树下,嘴里还咬着一支烟。
而在他的身前还站了一个女人,胸前沟壑深不见底,笑意盎然。
很张扬的美丽。
杨又看见陆敬尧将烟拿了下来,他说了句什么,对面的女人就羞赧地捂嘴笑开,这里是二楼,笑声很清晰。
手里的鸡蛋已经剥了一半,杨又垂头看了一眼,蓦地想起很久以前她偷听到的那个电话。
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不去想,日复一日,竟真的以为自己都忘了。
然而某些记忆很顽固,只需轻轻撬动,便如潮水一般涌来。
杨又已经记不清那是几月了,只记得陆敬尧表情很轻佻,他也是衔着烟,微眯着眼,下流地跟电话那头的人调笑,他说喜欢身段丰盈的女人。
“我保护谁就得喜欢谁吗?”这句话,杨又一直记得。
大学四年,一堆小女生在宿舍的时候也讨论爱情、讨论男人。杨又大多作为一个倾听者,她不发表意见,但会仔细琢磨每一个人的发言,有的相信,有的不信,有的则是摇摆不定的怀疑。
其中有一个女生说:“是男人就会出轨,如果没有出轨的话,只能说明一个间题,那就是他还没遇见自己真正喜欢的类型。”
“男人对自己真正喜欢的类型都是无法抗拒的,这是一种生理现象,就像感冒咳嗽一样隐藏不住,这种冲动不受道德的约束,也不受精神的控制。总之,一个男人会千万次的爱上自己喜欢的那种类型。”
杨又那时在看电影,因为这段发言,她对后半段电影的情节完全不知晓,影像一帧帧从眼前掠过,却什么也留不下,她只记得自己默默地坐着,默默地思考着这句话,这就是她摇摆不定的怀疑。
可一些东西一旦有了怀疑,那就离确信不远了。
鸡蛋剥好以后,杨又就离开了窗台边,她凑到嘴边到底还是不想吃,便出门去找常风和大象。
常风住在走廊的尽头,旁边就是楼梯口,杨又站在门口敲门时,刚好看见跟陆敬尧调笑的那个女人提着行李箱走了上来。
楼梯咚咚作响,视线从上往下看去……怎么说呢,真的很美,很诱人。
杨又低头看了一眼,盯着自己的脚尖出神。
女人站在她身后开门的时候,一股玫瑰的馨香味飘满整个走廊,连杨又都忍不住悄悄嗅了几口。
陆敬尧肯定也闻到了,她那么香,他肯定也在轻嗅,他闻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呢?
常风的门没有敲开,杨又便捏着鸡蛋去到楼下,没成想在院子里看见了大象,它从一堆花丛里窜出来,毛发被露水沾湿了几缕。
看它还能这样跑,杨又不再担心它受伤的腿,心情好了许多。她蹲下身来喂大象鸡蛋黄,喂完了才起身给常风打电话。
“你在哪儿?”
常风有点惊讶,“拖车啊,咋了?”
“没事,我……我找大象。”
“我早上走的时候将它放出来了,应该在院子里吧,你自己找找吧。”
“行,那挂了。”杨又听他声音有点急,正好她也没什么要说的,便挂了电话。
那棵石榴树的上方被一顶透明的雨棚遮了一半,这棵树被一分为二,一半露天生长,另一半在雨棚下也不甘示弱,基本上看不出什么区别来。
树下架了几张咖啡色的木质小桌,每张桌子配了三把椅子。杨又刚坐下,陆敬尧就出来了,他间:“什么时候下来的,我还回房间去找你了。”
杨又不应答,低头安安静静地摸大象的脑袋瓜子。
陆敬尧见她表情淡淡,眼神也淡淡的,忍不住凑近间:“还累吗?昨晚是不是没睡好?”
“等下吃了午饭再去睡会儿吧。”
杨又依旧不做声,陆敬尧靠近时,她有一瞬的屏息,但只是一瞬,脑子里陡然冒出另外一个想法,她悄然深吸,想闻闻陆敬尧身上有没有玫瑰的味道。
她闻到了,是烟草的气息。
杨又看他一眼,很平静地间:“你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反噬 杨又以
杨又以前跟陆敬尧闹的时候不是没放过狠话, 例如:你滚,你去找外面的女人,你去找, 你别缠着我!
那段时间,她对他的排斥最是浓烈, 情绪通通转化成尖锐的言语,恨不得把话都说绝, 不留一点余地。现在想想, 他要是真出去找了,她只怕会闹得更凶,这种闹无关爱不爱, 只是不能忍受自己的尊严被践踏。
那时被关着,身心都闭塞, 她眼盲心盲, 只能围绕着他转, 他可以随意地牵动她情绪, 她拿他无可奈何, 只好整天琢磨着怎么对付他, 怎么跑。
现在跑出来了, 天地宽阔,她身心也跟着宽阔,眼里不只有他, 却也多了一些旁的人。杨又怀疑自己正在被之前放出的狠话反噬——你不是让他出去找吗?行,满足你。
老天给陆敬尧安排了一个极具诱惑的女人,要杨又旁观。
而陆敬尧那种男人,应该是很招女人喜欢的。
杨又忽然想起大二时,室友巫蔓开始谈恋爱。一开始还遮遮掩掩, 当事人不好意思说,其他人也不好意思问,扭捏一阵儿后,开始一发不可收拾。
恋爱由青涩变得热烈,又由热烈归于平淡,再从平淡发展成相看两厌。但没分手。
巫蔓在寝室里开恋爱课堂,驭夫术讲得头头是道。杨又安静不话多,大都浅笑着捧场。
巫蔓一看她这样,顿时哼哼唧唧地抱住她,“又又啊,咱们602寝室,就数你最愁人了。”
“嗯?我怎么了?”
巫蔓叹声,按住她肩膀说:“你这么单纯,可千万别被男人骗了。”
杨又心说,我才不单纯呢,我懂得可多了,我还看过小黄片呢。
巫蔓语重心长地说:“男人呢,都是那样儿,你以后要是结婚了,记住姐姐一句话,抓大放小,有些事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千万别跟自己较劲。”
杨又点头,打心底里却不认同,她了解自己的娇气。她不贪心,但如若要拥有一样东西,那就要最好、最完美的。她可以付出,但一点委屈也忍不了,真的一点也忍不了。
陆敬尧如果不忠,她一定会跟他离婚。不管付出任何代价。
当下问出“你喜欢什么东西”这种话,挺没出息的,杨又暗暗瞧不起自己,她告诉自己,他只是她貌合神离的丈夫,她们之间随时可能崩坏,所以他喜欢什么都不关她的事,她就是随便问问罢了。
迂回着想了这么多,杨又觉得都是高海拔惹得祸,惹得她神志不清,敏感猜忌。
“喜欢的东西?”陆敬尧睨着杨又,他不喜欢她凉凉的眼神,但还是温和回答说:“你问的范围太广了,能缩小一点吗?”
“比如……你有什么非常喜欢的美食吗?或者你们男人喜欢的东西,车?手表?”杨又想了又想,实在不知道还有哪些东西,只能追问他:“你随便说一个答案就好。”
陆敬尧有点摸不着头脑,一时还真答不出来,他靠向椅背,慢悠悠点了一支烟才开口说:“没什么喜欢的,都差不多。”
杨又没说话,过了好半天才问:“你喜欢玫瑰吗?”
“我一个大男人喜欢花儿干嘛?”陆敬尧嗤笑一声,但神色难辨,他抖了抖烟身,问道:“你喜欢?喜欢的话我可以天天给你买。”
大象趴在地上玩儿一朵掉落的石榴花,两只爪子捧住红色的花瓣用鼻子轻嗅,杨又拿出手机拍照,随口问道:“玫瑰花香吗?”
“挺香的。”陆敬尧也难得逗了逗大象,他俯下身体,杨又只看得到他的发顶,至于神情,她无从看见,也就无从判断。
谈话就此结束,两人在院子里坐了一上午,杨又静坐着发呆,陆敬尧则是不断地抽烟。午饭前,他起身走了出去,没有跟杨又打招呼。
也是,他这个人要做什么从来都不需要跟任何人打招呼。
这家民宿一共三层楼,一楼是餐厅,二楼和三楼是住宿,楼顶是一个露天的小酒馆。杨又看见一个男孩儿背着吉他进进出出好几次,最后坐在了自己斜后方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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