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联系了最好的律师,叔叔留下的财产他一分都拿不到。”江知牧抛出承诺,“你只需要跟我走,我会带你去国外,这里的一切就当是一场梦,你会忘掉他,重新开始就好。”


    “忘掉他?重新开始?”杨又轻呵了声,转眼看向别处,她半天没接上话。


    良久,杨又发问:“你这么帮我的原因是什么?”


    “我后悔了,后悔当时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没能出现在你身边,我现在要补偿,我要带你走。”


    “为什么要后悔?为什么要补偿?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杨又刨根问底。


    江知牧明白过来。


    女人爱听的不过就是那句话。他说:“原因是我爱你。”


    杨又轻笑出声,“爱我?”她摇头,“可是我不爱你。我今天之所以出来见你,不是因为想跟你走,而是因为陆敬尧,我想知道他的过去。”


    “你告诉我吧,关于他的过去。”


    她的神情那样认真,江知牧看在眼里,嫉妒得想要发疯,他不过是晚了几个月,怎么就错过了那么多。


    “陆敬尧不过是一个烂人,十足的烂人。”


    杨又喉咙滚了滚,没阻止他发泄。


    “他强迫你做了不少事吧?”江知牧唇角噙着淡淡的讽笑,他眉头拧起来,表现出不理解,“这样一个人,你居然想要了解他,了解透彻后为他开脱?”


    杨又别开眼,嘴唇动了动。


    “你可以告他的。”江知牧伸手,克制拍了拍杨又的肩膀又收回,“又又,你太心软了,这样是不行的。”


    “你难道就不恨他?”


    杨又转脸看向江知牧,夜色模糊了他的轮廓,他变得好遥远,这种遥远让杨又格外有安全感,她不回答恨不恨,只说:“可我很依赖他。”


    她从未跟别人透露过,说出来的瞬间像卸下一个重担,却也开始惴惴不安。


    不能让陆敬尧知道,一定一定不能让他知道。


    仿佛只要被他洞悉分毫,自己就满盘皆输。明明他是那样的漫不经心,对她肆意妄为,她怎么可以荒唐地依赖他。


    她的骄傲不允许。


    江知牧轻拍方向盘,过了好半天才问:“真的不跟我走?”


    “嗯。”


    “即使……”他刻意停顿两秒,转头看着杨又,带着一丝试探问:“即使他杀过人你也要依赖他?”


    杨又的第一反应是麻木,麻木到浑身无力,明明这么清晰的字眼,但她的感官像被无形堵住了,她听不懂“杀人”这两个字的意思。


    “你说什么?”


    万物被罩上一层黑幔,仅靠车里微弱的指示灯光照亮一隅,杨又稳着心神又问了一遍,“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后知后觉自己的声线在发抖。


    江知牧语气不屑,“陆敬尧的底细你知道吗?他以前在国外做雇佣兵的,什么脏事没做过,穷到去卖命,这种禽兽,你居然还依赖他,他现在是对你有兴趣,往后呢?”


    往后?杨又当下想不到往后,她听见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连同着失序的心跳一齐要摧毁她。


    “他是坏人,你要跟一个十恶不赦的坏人同流合污吗?”


    江知牧嗓音飘忽着,他宛若一个神明质问杨又,问她要不要和坏人同流合污。


    “我……”杨又说不出话来,呢喃几声,泪水汩汩而下。


    陆敬尧的身份对她来说实在太陌生了,陌生到只会在电视剧或电影里才会出现。


    回想以往种种,他的眼神,他的敏锐,还有那两个外国人……


    杨又抬手捂住脸,闷声说:“我要回去。”


    “回哪儿。”


    “回酒店。”


    江知牧气结,“你还要一错再错?”


    “我要考虑一下。”


    杨又攥住袖口擦眼泪,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就算陆敬尧不是什么好人,可他从始至终都没伤害过她。


    杨又做不到背着他和与他们婚姻关系无关的第三个人联合起来对付他。


    “你要考虑什么?”江知牧明显没了耐心,嘴里接连发出几道嗤声。


    这让杨又感到难堪,她推开车门下车,把苦劝她的声音都甩在身后。


    杨又疾走几步,开始跑,她在荒漠上的背影孱弱又孤独。


    江知牧追上后将她抱进怀里,“又又,你跟我走吧,我会照顾你的。”


    杨又死死扣住他的臂膀,几乎哀求着说:“我要回酒店,你别管我了。”


    夜里风大,声音被吹散,杨又呜咽地看向不远处的马路,她躬着身体往前蹿,几次都被江知牧拉了回来。


    身体相—撞紧贴在一起叫杨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本就穿得少,夜里气温骤降,很快就筛糠似地颤抖起来。


    江知牧将她身体微转,听着她的哭声,心乱如麻之下,他低头用嘴唇挨蹭她脸颊。


    黑夜里,杨又猛地睁大双眼,她缩着脖子扭脸躲,疯了似的在江知牧脖子上抓挠,直至他放开,她才扑到地上干呕。


    江知牧也慌了,他过于心急,连忙安抚,“又又你跟我走吧,我会好好待你的。”


    这些字像凌乱的代码一个个往杨又脑袋里蹦,她听得头皮发麻,缓过那阵恶心后,才跌跌撞撞地往前跑。


    无尽的马路像一棵救命稻草,杨又刚跑上去就看见了陆敬尧,他正往这边走来,汽车前灯惨白刺目,勾出他凌厉的身形。


    夜色将他的脸浸得冷冽阴郁。


    杨又擦了擦脸,跑过去一头栽进他怀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不好意思 杨又拢


    杨又拢紧四肢, 横躺在后排座椅上。陆敬尧安静开着车,什么也没问。


    一时间,只听得到外面呼啸而过的风声, 似哭似笑。


    恰巧前方驶来一辆大车,两车贴身交错驶过的时候, 车里光线亮如白昼,她看见他手背骨节破皮凝了血。


    暗红的痕迹刺痛她眼睛, 眼泪无声地一只眼睛滑进另一只眼睛里, 鼻梁痒痒的,她牵起袖子压上去,没再移开。


    这样的沉默一直到酒店的地下停车场才结束。陆敬尧动作迟缓, 解开安全带下车后,他在外面站了几秒, 才去拉后座的门。


    他已经整理好了情绪, 语气淡然, “走吧。”


    杨又不敢看他, 依旧用袖子掩住大半张脸, 她眼泪就没断过, 泉眼似的往外冒, 脸颊一阵湿热,一阵冰凉。


    “要我抱你吗?”陆敬尧撇开眼,看着对面车窗上自己的影子出神, 他表情还算轻松,甚至勾了下嘴角,放轻声音问:“要吗?”


    杨又发出零星一点声响,压抑的、委屈的呜咽,她断断续续地说:“我、我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什么?”


    “我不好意思看见你。”


    “哦?”陆敬尧挑眉, “所以呢?”


    “你能不能背我?”


    陆敬尧轻哼出声,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笑了,但也只是一瞬,随即便拎小鸡似的将人拎了出来,背起她往酒店里走。


    杨又蹭了他一背的眼泪鼻涕,偷摸擦了几下,也不管擦没擦干净就将自己关在浴室里不出来。


    陆敬尧几次从门口悄然经过,确定她没事才又走到客厅里开酒。


    算是庆祝吗?他自己也拿不准。


    一路上,他都在刻意压制自己的情绪,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赢了。杨又真跟那男人走了,可她最后又跑向了他。


    陆敬尧发现自己变得贪心了,从前的他只想结果,只要结果满意,他无所谓过程。可是现在,他内心有了失落的一角,这是一种百般无奈的情绪,不足以伤到他,但又确实让他有那么一点难过。


    杨又在浴室里反复搓洗脸颊那块儿皮肤,搓得发红发烫才停下,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怔。后知后觉这简直是不打自招。


    一会儿出去后,他要是问起来,她该怎么办。


    杨又悲伤得要死掉一样,她出去的时候陆敬尧正坐在沙发上,姿态闲散。


    酒还剩半瓶,放在他身前的茶几上。空气中全是让人感到迷醉的气息,她光闻着那味道,皮肤就染上了酒后的红。


    “坐。”陆敬尧背对着杨又突然出声。


    杨又往前挪了两步,看见他一只手拿着酒杯搁在膝盖上,青紫的骨节在摇曳的灯光下很明显。


    杨又绕过沙发坐在他侧面,并不说话,只是感到周身冰凉。


    陆敬尧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问:“你为什么跟他走?”


    “我没有,是他骗我上车,然后……”


    陆敬尧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自上而下,一寸一寸地掠过,不放过她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她眼睛那样澄澈,嘴唇因为紧张不时抿一下,他没办法不信她。


    “他怎么这么坏。”陆敬尧说。


    杨又觉得他的反应很奇怪,一时怔住。


    陆敬尧问:“我说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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