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又从没见过这阵仗,双眼牢牢盯着后视镜里的黄沙,被追赶得手心发汗。


    常风在后面嘀咕了一句:“怎么还赶上沙尘暴了。”


    黄沙从车窗上一扫而过,发出“哗哗”的声响。


    杨又怕这尘暴会将人车一起掀上穹顶。她看向陆敬尧,想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应该没事,对吧?”


    “对。”


    陆敬尧稳稳抓着方向盘,眼神镇定。杨又瞬间心安。


    十分钟后,这辆黑色的越野撕破牢笼,在一片苍黄里划出一道利落的黑影,甩掉了身后的追兵。


    杨又吐了长长一口气,瘫在座位上发愣。


    下午七点,三人到达格尔木市。


    其实沿途有很多地方都值得去看一看,但杨又觉得没必要,有时错过一些美好,留下一些遗憾未尝不是好事。


    酒店门口,陆敬尧兜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他走到一旁接通,开门见山道:“在哪儿?我来找你。”


    阮忠明说:“不用,告诉我酒店名字,我们这就来找你。”


    陆敬尧愣了一下,“你们?”


    “我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代沟 被动。


    被动。呵, 在陆敬尧的字典里没有被动这两个字,他从不会受人摆布、任人操控。


    “既然知道我的手机号,自然也能找到我住哪个酒店。”陆敬尧语带挑衅, “别让我等太久。”


    阮忠明那边沉默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对于陆敬尧的冷淡,他好像并不生气, 反而有些兴奋, “你脾气真是一点也没变。”


    陆敬尧意味不明的嗤了声儿,他当然知道这两人早晚都会找上门来,不过眼下心情一般, 要他们费些周折才舒坦。


    阮忠明好声好气道:“这么久没见,我们都很想你, 你难道不想我们吗?对了, 你不好奇跟我一起来的是谁吗?”


    “不好奇。”陆敬尧干脆挂掉电话, 暗自思索了片刻才回头搜寻杨又的身影, 见她和常风有说有笑的, 他便没过去, 掏出烟, 没滋没味儿地抽了起来。


    那几年遇到的那些人,他一个都没忘。


    阮忠明实力强悍,在外籍军团服役期间, 他在各项单兵实战考核中始终稳居前列。他够狠,对别人狠,也对自己狠,最重要的是,他还很聪明。


    当上帝将聪明赋予一个没什么德行的人身上时, 就该用另一个词来形容——狡诈。


    很长一段时间,陆敬尧都认为他这人生性凉薄,没有感情,不像人,倒像是一台机器。


    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陆敬尧对他有所改观,选用了更为平和的措辞来定义他——理智。


    可怕的理智。


    至于谁会跟阮忠明同行,陆敬尧毫无头绪。


    这趟旅途还真是不太平。


    他沉思着,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自己毫无察觉,杨又却看得一清二楚,她想着一会儿要找他聊聊。


    常风心情转好,生龙活虎地将行李从车上搬下来,还嚷着要吃烧烤,杨又帮着拿轻巧的袋子,她突然说:“对不起。”


    “啊?”


    “我替陆敬尧跟你说声对不起,他……他伤到你自尊心了,很抱歉,你不要放在心上。”杨又说。


    常风顿了一下,“嗐,道什么歉啊,我是那种小气的人嘛,我只是觉得……”


    “觉得什么?”


    “我觉得他说话确实难听,但架不住说的都是实话,我有点难以接受,但正在慢慢接受。”


    杨又察觉常风变了,她轻声细语地安慰道:“你千万别妄自菲薄,这世上没有完美的人,正是这些不完美造就了每一个不同的我们,我觉得你很好,很有趣,你也许不是最勇敢的,但一定不是懦弱的人。”


    常风从没想过杨又会跟他说这些话,他不喜欢矫情,嘿嘿笑了两声,留下一句“谢谢”就拖着行李走了。


    酒店房间里,杨又问陆敬尧是不是工作上出了什么问题,他还没回答,她便抢先开口:“事情分轻重缓急,要真出问题了,肯定要回去的,这墨脱又不是非去不可。至于常风,我们给他买张到拉萨的票不就好了,你别固执,万一……”


    她嘴巴一开一合,灯光下的脸像月亮一样柔白洁净,他觉着她稚气。


    稚气却偏偏故作成熟地同他讲道理。陆敬尧左耳进右耳出,坐在沙发上,仰头静静看着她笑,等她停下了,他拉她手,“你怎么做别人老婆的?”


    杨又:“……”


    “知道怎么做别人老婆吗?”


    他语焉不详,杨又也懒得深究,她说累了,甩开他手,坐到沙发的另一头,双腿一抬,舒展搭上去。


    “你不听就算了。”


    陆敬尧往中间挪了挪,束起她脚搁在腿上,他圈着她脚踝,用指腹蹭,插科打诨地问:“有没有人夸过你脚踝很漂亮?”


    “哼。”


    “给你买条脚链吧。”


    谁稀罕。杨又别开头。


    陆敬尧叹了声,他不是没想过回去,来格尔木的一路上他都在想,反复斟酌后,还是决定不折返。


    他知道,就算回去了也无济于事,该出现的人依旧会出现。


    察觉到他手越来越不老实,钻进裤腿里捏她腿肚子,杨又忙说:“常风说想吃烧烤。”


    “晚点再去。”


    “现在已经不早了,都八点了。”


    “再晚点。”


    以陆敬尧对阮忠明的了解,他一个小时之内就会找来。


    在此之前,陆敬尧起身将酒店房间里的所有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杨又以为他要做点什么,但看他表情,好像又没那个兴致。


    太反常了。


    她打算出去避风头,强装镇定道:“我去告诉常风一声,晚点再吃。”


    “去吧。”


    更反常了。


    陆敬尧看着杨又淡笑,见她不动,还贴心问:“要不要我帮你开门?”


    “不用不用。”杨又边摆手边后退,出了这道门后,快速敲响了隔壁那道门。


    陆敬尧静静等着。


    果然,临近九点的时候,手机震动了起来。


    陆敬尧接起来,起身往外走,“到了?”


    “在楼下,来接我吧。”


    “等着。”


    电梯恰好停在他所住的楼层,七楼。


    陆敬尧以最快的速度下了楼,他在酒店门口见着了阮忠明。


    阮忠明一身工装穿搭,脚下蹬了双耐磨的靴子,他背了一个硕大的包,看起来风尘仆仆。


    跟前几年比起来,他胖了些,没那么精瘦了。


    陆敬尧淡淡笑起来,伸手要拿他背上的包。


    阮忠明挡住他手,“自己来,给我开个房就行。”


    陆敬尧调侃,“穷游?”


    “是,所以来投靠你了。”


    房间开在同一层,两人一起进了电梯,沉默到三楼时,阮忠明开口:“怎么都不问问另一个人去哪儿了。”


    电梯镜面反光,陆敬尧盯着那张有些失真的面孔似笑非笑。


    “真就不好奇?”


    陆敬尧抬了抬眉,说:“他应该在我房间里吧,马上就能见到了。”


    电梯叮的一声打开了。


    陆敬尧往外走,稍有些愣神的阮忠明落在后面,他嘴角衔着几分笑,眼里迸出兴奋的光,等着陆敬尧开门。


    陆敬尧不开,曲指敲了敲门。


    等待的那几秒很静,“咔嚓”一声后,门慢慢裂开一道缝隙,透过缝隙往里看,什么也没有。


    四目相对。阮忠明说:“自己的房间不敢进?”


    陆敬尧笑出了声,他伸手推门的同时,一把攥住阮忠明身后的背包,猛地那么一扯,将人拽到门中央。


    里头的人以为猎物上钩,一个熊抱扑出来,眼看就要将阮忠明扑倒,好在他身手灵活,侧身躲了过去。


    “Lu,你怎么这样对我?”沃伦趴在地毯上,又骂阮忠明是废物。


    阮忠明冷笑了下,踩着肉垫进了房间,他把背包卸下来放在地上,回身看陆敬尧。


    陆敬尧将沃伦拉了起来,他拍了拍他肚子,“瘦了。”


    “戒酒了。”


    陆敬尧愣了一下,这才阖上门。迎着两人的目光,他抱手问:“找我有什么事?”


    沃伦说:“Lu,你为什么抱着手?这是防备的姿态,你就是这样对兄弟的?”


    陆敬尧点头,“你们什么德行,我比谁都清楚。”


    “你……”


    一直沉默的阮忠明突然动了一下,他眼睛微眯起来,四处瞧了瞧,肯定道:“这屋子里有女人的味道。”


    沃伦配合道:“是有女人,我刚才翻窗进来时,看见卧室里确实有女人的东西。”


    “Lu,生活过得很滋润嘛。”


    装,接着装。陆敬尧都懒得拆穿这两人,松手倚在一旁问:“找我借钱?”


    “不是,我们只是很想念你。”沃伦说。


    阮忠明在客厅里走动了几步,再次将目光放在陆敬尧身上,“你女人去哪儿了?都不介绍给我们认识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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