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敬尧只是笑,关上门,绕过车头上了驾驶座。
车子开了五分钟。杨又才后知后觉感到羞耻,这人真是……
他专心开车,眼睛看着前方,面容也很淡然。
杨又心里忿忿,但很快就把这个插曲抛之脑后了,为了看得清楚一点,她大半个身子都趴伏在方向盘上,一瞬不眨地看着远处路灯下的两个身影。
陆敬尧看她姿势不易,将座椅往后调了调,他拍拍腿,热情邀请,“坐这儿来。”
杨又低头看了眼,“不用。”
她想了想,“我们俩换个位置吧。”
“不换。”
“为什么?”杨又不高兴了,“我看你压根儿就不怎么在意啊,把好位置换给我不行吗?”
“不行。”陆敬尧说:“我也要看。”
杨又赌气扭开脸,想着不看了,没坚持两分钟就妥协了,她脱掉鞋子,拨了拨他膝盖。
“干嘛?”陆敬尧明知故问。
“分开一点。”杨又揪住他膝盖上的布料,“给我空出个位置来,我要蹲那儿。”
估计是想象出那个画面有多滑稽,陆敬尧闷笑出声,肩膀都在抖。
杨又也弯了唇角,“快点儿快点儿。”
陆敬尧不动,拍了拍大腿,“坐这儿。”
“坐上面不舒服。”杨又展露出几分嫌弃,鼻尖轻轻蹙起。
陆敬尧哼了声,“人肉坐垫还不舒服?”他手贱,伸过去捏她脸,逗她,“这么娇气?你是不是豌豆公主?”
杨又抓住那只作乱的手,作势要咬下去,陆敬尧往回撤,另一只手伸过去扣住她胳膊,顺势就将人拖了过来。
手臂被反剪在身后,杨又还没说什么,陆敬尧便说:“好了好了,不闹了。”
“谁跟你闹了。”杨又控诉道:“是你一直欺负我。”
“哪儿欺负你了?”
“你打我。”杨又抿着唇,胸口起伏不定。
想起那一巴掌,陆敬尧笑起来,“打疼了?”
他轻佻的眼神带着火似的,直直落在杨又脸上,瞬间将她烧了个精光,明明穿着衣服,却有种裸露的羞耻错觉。
“好了好了,我原谅你就是了。”杨又乖顺起来不再挣扎,陆敬尧也就松了手,他身体往后靠,手臂松松揽着她。
夜晚的德令哈温度骤降,堪堪只有几度。杨又穿得挺厚的,可还是觉得冷,她抬指戳了戳陆敬尧肚子,“没开空调吗?”
“开了。”陆敬尧将温度再调高了点。
杨又全神贯注看了会儿,觉得累,她泄了口气,说:“都不知道他们在聊什么。”
“隔这么远,当然听不见。”陆敬尧歪头看她神色,“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是想他们聊好,还是聊崩?”
杨又摇头,“我也不知道。”
陆敬尧没再问,像是不舒服。他将座椅稍稍调高了几分,身体跟着动。
随着调整,杨又也动了动。
陆敬尧忽然笑了笑,似是无奈,他说:“你别动呀。”
“我怕掉下去。”杨又说。
“不会,这不搂着你呢。”陆敬尧抬眼看她,目光柔和,他解释道:“你这一动,把我弄得十分敏感。”
跟流氓在一起待久了,某方面的触角格外……
杨又当即僵住,连眼神也变得发沉,像坠着个什么东西。她暗瞥了眼身下,被他的言语所影响,也感受到了他的敏感。
好一会儿,她才鼓起勇气看他,“我还是下去吧。”
说着,便挪了条腿下去,结果刚好踩在他鞋子上,杨又顿了一下,再要动,就被他手掌勾着膝窝提了上来。
“不用,抱着暖和。”陆敬尧脸上已经没有了半分异样的神色,他提议:“要不要听会儿歌?”
“好。”
陆敬尧单曲循环《我愿意》。
低柔婉转的唱腔跟这个夜晚格外相契,余音袅袅,静美无言。
杨又撑不住了,她靠在陆敬尧怀里,问:“你之前不是不喜欢常风吗?”
“我现在也不喜欢,只能说不讨厌吧。”
杨又瘪瘪嘴,又问:“你是不是很希望常风能说服姐姐不要结婚。”
陆敬尧沉吟许久,语声迟慢地响起,“我其实并不太关心别人的事。”
杨又冷哼,“才怪,不关心你会开车载他来?”
“真不关心。”陆敬尧低头,下巴挨在她额头上蹭了蹭,并未多做解释。
温暖的车厢里,杨又闭着眼睛,一段段歌词从脑海中流淌而过,她问:“你很喜欢这首歌吗?”
“嗯。”
“为什么?”她实在太好奇了,像陆敬尧这样人,居然会喜欢这么柔的歌。
陆敬尧难得没有敷衍,认真说:“这首歌唱出了一种决心。”
决心。杨又咀嚼着这两个字的同时,耳朵里传来他沉稳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地砸进她身体里,她蜷缩在他怀里,睫毛眨了眨。
常风自谦了,他一定很会说情话,所以才迟迟结束不了。
杨又想睡一觉,睡之前,她还有一个问题要问陆敬尧。
“你最喜欢哪句歌词?”
陆敬尧毫不迟疑地答:“我无力抗拒,特别是夜里,想你到无法呼吸。”
萦绕着这段词,杨又睡着了,她睡得格外沉,连陆敬尧什么时候将她抱到后座都不知道。
她不知道的事太多了。
常风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他的情话是否奏效?他是否问出了口,问姐姐愿不愿意?姐姐又是怎样回答的呢?
她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后来,杨又从陆敬尧口中得知,常风和姐姐在路灯下站了很久很久,风先是把他们的鼻子吹红了,后来又将他们的眼睛吹红了。
常风一直在说,他绞尽脑汁,用尽浑身解数把世界上所有的情话都讲给姐姐听了。
姐姐没有说话,只是微笑听着,她宽容极了,也耐心极了,纵容一个青涩的男孩表达他热烈的爱意。
最后,常风一个人回来了,他拉开车门坐进去,一言不发。
陆敬尧没有问,启动了车子。
回酒店的路上,天际边洇了一层淡淡的粉,几朵白云缀在旁边,鸟在叫,空气很清新,又是新的一天。
常风昏睡了一整个白天,醒来时,已经是晚上八点。
他看起来很正常,情绪也稳定,笑嘻嘻让杨又请客吃饭。杨又觉得他好可怜,问:“要不要吃火锅?”
常风说吃。
陆敬尧找了一家土火锅。
这是当地特色,特制铜土火锅架在桌上,炭火煨着汤底,越煮越香浓。
牦牛肉肉质紧实,带着淡淡的奶香,搭配酸香爽口的酸菜,解腻又开胃。
常风猛吃了一阵儿,打开话匣子说:“这样也好,我往后更没牵挂了。”
杨又只当他在逞强,不断往他碗里夹肉,堆得高高的,她不擅长安慰,也不愿意说假话,只能沉默。
西北这样辽阔的地方,星星繁密、璀璨。
陆敬尧慢慢吃着,不时看一眼,他倏地出声,“要真喜欢得紧,就等她离婚呗。”
常风没做声,腮帮子一鼓一鼓的,他使劲儿将口中的食物嚼碎吞咽下去,然后说:“等我出人头地了,再去找她。”
陆敬尧正要夸赞几句。常风忽然说:“我得去参加她的婚礼,看看那个新郎长什么样儿,万一他要是对姐姐不好,我好找人干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苦力 返程途
返程途中, 车子停在路口等红灯。
九十秒。
想必是吃热乎了,车厢内倦意翻涌,杨又和常风都靠着窗户玻璃, 眼睛微阖,昏昏欲眠。
陆敬尧把车窗降下一条缝透气, 衣兜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他刚掏出来就挂断了, 是个陌生号码。
怕是工作上的事情,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回过去,常风出声,“姐夫哥?”
陆敬尧把手机揣回兜里, 从后视镜中看见一双虚浮涣散的眼睛,常风模样痴痴的, 问:“你如果是我的话, 会怎么做?”
“我不会是你。”
“如果, 我是说如果。”
陆敬尧理解他现在追问的执着, 却还是忍不住嗤了声儿, “如果我是你, 软的不行就来硬的呗。”
听见这话的杨又身体僵了一下。
常风精神了些, 坐直问:“什么是硬的?”
陆敬尧正要回。杨又一眼投来,暗含责备,“你别教坏小孩子。”
红灯变绿。
陆敬尧挑了挑眉, 闭口不答。常风也就没再问,他自知就算了解了怎么来硬的,也未必就能执行。不禁想,人和人之间的差距还是太大了。
一路无言到了酒店。
三人先后出了电梯,常风落在最后面, 他提醒道:“我们明天十点出发,别睡过了。”
“明天就走吗?”杨又看向陆敬尧。
陆敬尧冷笑了声,冲常风说:“知道得寸进尺是什么意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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