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又死死皱着眉,小心翼翼把那块儿肉丢进陆敬尧的碗里,然后换了一双筷子。
这人真是……明知道她有些挑剔,不敢吃不常见的食物,他还偏偏……真是可恶。
陆敬尧说:“多吃点肉才好。”
跟他作对似的,杨又夹了一筷子青菜,猛猛吃,含糊道:“你爱吃就多吃点,我又没有强迫你不吃。”
“没什么味道,跟牛肉差不多。”陆敬尧还要推销,“难得来一次,不试试吗?往后就不一定有这个机会了”
杨又偏头,清亮的眼睛落在他脸上几秒,揭穿他的套路,“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陆敬尧笑出声,无奈摇了摇头。
听见笑了,常风这才挺直腰杆儿问:“你们接下来有什么安排?是要休息一下还是直接去德令哈?”
杨又怔了怔,下意识瞄了眼陆敬尧,见他不回答,她忽然紧张起来,心砰砰地跳,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半晌,陆敬尧反问:“你要去德令哈吗?”
“要去的。”常风乖乖回答。
陆敬尧说:“那……你跟我们一起?”
他对着常风说这话,眼睛却别有深意地看向杨又,像是在征求她的意见。
太阳简直从西边出来了。杨又睁大眼睛,越来越看不懂陆敬尧了,他不仅要继续上路,居然还邀请常风一起。
杨又回:“你问我干什么?不都是你做主?”
“我做主?”
陆敬尧笑起来,“行,我做主,那就去德令哈。”
常风不知道这两人之前已经决定打道回府了,自然也就听不出话里的深意,他高兴道:“太好了,有伴儿就不无聊。诶,你们是第一次去德令哈吧?我告诉你们 ,德令哈可美了…… ”
他话痨说了好一会儿,说到陆敬尧和杨又都放下了筷子还在说。
杨又趁着间隙问:“你在德令哈真有个姐姐?”
“真的。”
杨又笑笑,“我记得有首诗……”
“诗而已。”常风秒懂杨又想说什么,打断道:“但我是真的有个姐姐。”
“姐姐 ”两个字从他口中念出来,又轻又暖,一阵烟似的扑面而来,充满柔情。
杨又八卦,“你姐姐是不是特别漂亮?”
“那是当然,比你漂亮多了,比你漂亮一百倍!”常风怼杨又怼惯了,一下没收住,竟忘了陆敬尧的存在,说完才后怕起来,笑嘻嘻地讨饶看他一眼。
陆敬尧冷哼了声。
杨又正觉得有些尴尬,陆敬尧忽然转过来说 :“我觉得你漂亮,你在我眼里最漂亮了。”
他语气格外认真,微微歪着头,好像真的在欣赏她的漂亮。
更尴尬了,但这次增添了羞赧。杨又脸色爆红,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表情僵住。
常风接话,“情人眼睛出西施嘛,在姐夫哥的眼里,当然是你最漂亮啦。”
杨又猛灌下一杯凉水,问:“我们什么时候走?”她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陆敬尧说:“先休整,明天再出发。”
“好!”
因为不赶行程,第二天晚上七点,一行三人才到德令哈。
晚间七点的德令哈,夜色还迟迟不肯降临,街巷光影柔和,竟让这座西北小城有了别样的温婉。
到达酒店后,杨又问常风要身份证开房,他假意推辞了一番。
杨又问:“那你住哪儿?”
“我再去买个帐篷。”
“嘁,”杨又表现出不耐烦,催促他,“快点快点。”
常风把身份证递过去后,自觉开始哼哧哼哧地搬行李,想着一会儿要是能再蹭一顿饭就好了。
酒店前台的妹妹一直在偷笑他,常风看在眼里,反而觉得自己很拉风,正要上前搭讪就来了一群办理入住的游客,他只能败兴而归。
办完入住后,杨又把房卡给常风,还是在隔壁的房间,她偷偷问他,“你还有钱吗?”
常风想了想,说一分都没有不现实,便说:“有一点。”
怕伤他面子,杨又不好细问,只说:“要是没有的话,我可以借你一点。”
常风笑,“那先谢了。”
“客气客气。”杨又搓搓手,“那我先上去了。”
陆敬尧早早就等在了电梯口,见杨又过来了,他问:“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没什么。”
“没什么说那么久?”
杨又瞪他一眼,“你真啰嗦,这也管那也管。”
陆敬尧嗯了声儿,说她脾气大,杨又回怼:“你才脾气大,你脾气天下第一大。”
两人斗嘴进了房间。
行李都堆在门口,陆敬尧也不管,往沙发上一座就开始抽烟。杨又上完厕所出来后,左看看右看看,抱怨道:“你都不收拾一下吗?”
陆敬尧蹬了鞋,长腿架在茶几上,他整个人都歪倒在沙发里窝着,一手撑住脑袋,一手夹着烟并没有抽,眼睛闭着,像睡着了一样。
杨又知道他没睡,啪嗒啪嗒走过去,问:“门口那些东西不管吗?”
陆敬尧眉头一皱,啧了声,似是不耐烦。
杨又不敢惹他了,放轻脚步走过去,她跪坐在地上,打开行李箱找换洗的睡衣。
陆敬尧突然出声:“帮我的也找出来。”
杨又看过去,发现他还闭着眼。
房间里安静,只有拉扯衣服的窸窣声,找出自己的衣服后,杨又不太情愿地打开另外一只箱子,她盯着箱子里几件颜色单调的衣物,突然想起他每次洗完澡不都是腰上围张浴巾就出来了。
所以,要找什么?她是真不知道。
杨又问:“你要穿什么?”
陆敬尧微微掀开眼皮,“你穿什么我就穿什么。”
杨又颇感无语,溢出一声轻哼,“我要穿睡衣睡裤,你要穿吗?”
她挖苦他,“你怕是从来都没有买过穿过这些东西吧,我去哪里找?”
陆敬尧阖上眼睛,长叹道:“是啊,我真可怜。”
杨又噘了噘嘴唇,不解问:“你哪儿可怜了?”
“都没人管我、关心我,没衣服穿也没人管。”
杨又咬唇,“所以你不穿睡衣是因为没人替你买?”
陆敬尧拖长语调,“可以这么理解。”
“你又不是没钱,自己买不好吗?想买多少买多少,想要什么款式都可以选。”
陆敬尧再次眼缝微启,“那能一样吗?重要的又不是衣服。”
杨又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不就是要她送他衣服,可、可送睡衣真的好奇怪,有点过于亲密了,便没接这茬,只说:“浴室里有浴袍。”
陆敬尧倾身,揿了揿烟灰,问:“你洗完澡只穿睡衣吗?”
“……当然是穿睡衣。”
“哦~”他懒懒道:“原来是挂空挡。”
杨又倏地反应过来,结结巴巴说:“你、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啊。”
“帮我找出来,找一条你喜欢的。”
“做梦吧你。”
杨又从地上爬起来,抱紧衣服去洗澡,热水淋在身上,烫得皮肤微微发红,她满脑子都是以往他抱怨水太烫的语调。心头还是有点紧张,怕他又撬门,然而并没有。
然而,并没有。
危险的时候,他并没有抛弃她。
心绪在短短两天内,经历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现在回想起来,杨又自己都弄不明白她当时为何会那样笃定,笃定自己会被抛下。
或许是被吓到了,或许是太敏感,太没有安全感了,她像是时刻拿着放大镜在看世界,看陆敬尧,总用一些蛛丝马迹来印证自己的猜想。
这次的猜想错了,她心里是有点高兴的,高兴到不自觉地同他讲话,讲那些无聊的话。
杨又出去的时候,看见陆敬尧手指头上挂着一条黑色的四角裤,他正在喝水,分出一只眼睛来看她。
她忙移开眼,非礼勿视。
陆敬尧放下水杯,“呵,洗了个战斗澡呀,够快的。”
他揶揄人的样子真的……很欠揍!
杨又告诫自己忍一忍,毕竟才靠着他从虎口脱险。
陆敬尧得不到回应便进了浴室,他动作更快,出来的时候,杨又才刚盘腿坐上沙发,听见动静,她回头看他一眼,接着淡定移开。
他在慢慢靠近,是慵懒的步子。
杨又心不在焉看着手机上的娱乐新闻。
沙发陷下去一块儿,陆敬尧坐在了旁边,接着身体一偏,倒了下去,脑袋枕在她腿上,他舒服叹了声,抢在杨又开口前说:“浑身都疼。”
他闭上了眼睛。
少了注视,让杨又心里稍稍自在,但身体还是有点僵,他耳朵贴着她小腹,她便放轻了呼吸,人变得浅浅的,也不说话。
过了几分钟,陆敬尧问:“你打算在德令哈待几天?”
“听你安排吧。”
“听我安排?”陆敬尧低低笑出声,“想不想去西宁玩儿?”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