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又羞愤到极点,咬唇看他。


    这情态在陆敬尧看来,是要他猜,他敛眉琢磨了会儿,期间不忘替她擦泪,“疼?”


    杨又点头。


    陆敬尧笑了笑,给她举例子,“知道弓箭吗?一开始很紧拉不动,多拉几次就好了。”


    他观察到她眼泪更多了,又问:“还因为什么?”


    杨又知道他嘴里一定没好话,主动开口求饶,拖延道:“我不想在酒店。”


    “意思是回家了就可以?”


    “嗯,”杨又看他,“这次就算了吧。”


    陆敬尧微眯起眼,像在考虑这场交易划不划算,片刻后,他勾唇笑起来,“可以,不过……”


    陆敬尧不再吻她,开始专注看她细微的表情变化。


    他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指节又粗又长,是一双很有力量的手,也是一双能让她甜蜜又痛苦的手。


    ~去的时候,心尖都颤了颤,杨又蹙眉,看向那道墨绿色的窗帘。外面雨声嘈杂起来,噼里啪啦打在窗户上,最后汇聚成流水,淌啊淌,没有尽头。


    陆敬尧看见她秀气的下巴在发抖,鼻翼轻轻翕张,接着她咬住指尖,用牙齿轻磨起来。他几乎俯趴着,视野受限,唯一看得清楚的是,她肚皮在打/颤,像雨落在花瓣上引起的瑟缩。


    陆敬尧的袖子半挽在手臂上,露出来的刺青让杨又鼻子发酸,神情恍惚。他坐在床边慢条斯理地擦嘴、擦鼻尖、擦手,那样子像走了很久的夜路,带了露水的潮湿。


    擦干净了,他才说:“明天如果雨停了,就带你去骑马。”


    “新奇的事,我也能带你做。”


    杨又将脸埋进被子里不吭声,她心里的委屈跟这场雨一样漫山遍野。


    第二天一早,杨又还在睡梦中就被陆敬尧给拎了起来,她困得睁不开眼,任由他替她穿衣洗脸,算是消极抵抗。


    陆敬尧倒是没说什么,只是不太温柔,他的大掌像一条粗糙的牛舌头,在她脸上不客气的来回抹,带给她粗粝的不适感。


    杨又压根就没见过牛舌头,她只是觉得这样形容很贴切。


    从酒店到山丹军马场要接近三个小时的路程,陆敬尧将车开得很慢,遇到好风景他便出声提醒杨又看外面。


    杨又不怎么想搭理他,但管不住眼睛,从一开始的斜眼偷摸看,慢慢变成了扒着窗户看。


    雨水洗涤万物,一切都变得崭新。一眼望去,鲜绿一片,更何况还有阳光的加持,生机勃勃景象让她没那么丧气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章 马场 陆敬尧开了差不多四个小时才……


    陆敬尧开了差不多四个小时才到达目的地,他率先下车。杨又紧随其后,她坐得腰疼,蹲在地上缓了缓,抬头便看见一个皮肤黝黑的男人走了过来。


    陆敬尧熟稔跟那人打招呼,两人肩背相抵,短促抱了一下。


    杨又觉得奇怪,一时忘了起身,还蹲着。


    陆敬尧回头看了一眼,朝她伸手,杨又顿觉尴尬,借力站起来,随着他手臂往前迈了两步。


    陆敬尧顺势揽住她腰,介绍说:“这是我太太。”


    “你好。”那人向杨又伸手,露出白得亮眼的牙齿。


    杨又从未见过这么白的牙,怔了一下才伸出手,“你好。”


    她浅浅笑着,有几分羞涩,依偎在陆敬尧身旁,心里想的却是:谁是你太太。


    那人侧身做出邀请的姿势,“走,家里坐。”


    陆敬尧牵住杨又的手,边走边说:“这里变化真大。”


    贺永平步子快,走在前面一点,听见这话,他回头,颇感慨地说:“快十年了。”


    原来是老朋友。杨又看一眼陆敬尧,好奇这两人是怎么认识的。


    贺永平说:“你们来了就住我家里,没必要去马场里的民宿住。我家里有马,还有草场。”他转过头来笑,“想骑多久就骑多久。”


    杨又被他的笑感染,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陆敬尧也在一旁说:“听你安排。”


    远远的,杨又便望见两顶黑褐色的帐篷,扎在满眼青绿的草场上,在一片鲜亮之中,显得沉稳而厚重。


    贺永平刚掀开厚重的毛毡门帘,酥油的暖香便扑面而来,除此之外,杨又还闻到一股别的味道,她鼻子动了动,没分辨出来。


    帐篷顶中央留着一方圆形天窗,地上有淡淡的光斑。旁边的铁皮火炉滋滋烧着,壶里的奶茶已经沸腾了。


    炉边摆着矮木桌,铺着绣有吉祥纹样的毡垫,碗勺、奶桶、茶罐整齐码放,是一家人日常围坐吃饭、喝茶说话的地方。


    贺永平的妻子叫娜依。


    娜依同样爱笑,她穿着少数名族的服饰,汉语说得没有贺永平好,但依旧很健谈,热情地拉着杨又坐下,往她手里递奶皮子。


    杨又坐车坐久了,没什么食欲,而且她不习惯刚到别人家里就开始吃东西,但在场的三个人均注视着她,像一种无声的催促,这让她十分尴尬,她慢慢撕下一小块儿,红着脸往嘴里塞。


    “好吃吗?”娜依问。


    杨又点头:“好吃。”


    “你要不要喝酥油茶?”


    杨又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茶已经递到她手上了,她再次在三个人的注视下喝了一口。


    “好香。”


    脸红得像熟透的大虾,杨又求救地瞥了陆敬尧一眼。


    陆敬尧权当没有察觉,含笑对两人说:“我太太比较害羞。”


    说完,三人都齐齐笑了出来。


    杨又巴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一边在心里骂陆敬尧,一边低头再次抓起一块儿奶皮子往嘴里塞。


    贺永平说:“中午随便吃点,晚上再好好招待你们。”


    陆敬尧拍了拍他肩膀,“都是自己人,别整得太过了,太过了下次就不好意思来了。”


    “贵客来了,我不能失礼,今晚不醉不归!”


    杨又不知道他们之间有怎样的渊源,但一定很相熟。娜依去准备午饭了,没一会儿贺永平也出去了。


    帐篷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杨又气陆敬尧刚才见死不救,侧身不理他。


    陆敬尧明知故问:“怎么又生气了。”他伸手贴向她后腰,“还难不难受?”


    他才不会这么好心。


    杨又扭身准备逃离,肩膀上忽然多了一只手,沉甸甸的,将她压得动弹不得。


    “好好坐着,我给你揉揉。”陆敬尧说。


    杨又特别怕痒,但腰上那力道不轻不重,隔着衣服恰好熨帖在酸胀处,说不出的舒服。她低着头,自顾说:“我年纪轻轻的,怎么腰不好,稍微坐久些,就又酸又涨。”


    陆敬尧笑了声,说:“睡没睡相。”


    “你别污蔑我,啊——”杨又挣不开,忿然道:“你故意的!”


    “别污蔑我。”


    “你……”杨又说不过他,索性不再争辩,沉默下来。


    安静里,只有他手掌摩挲在衣料上的声音。


    过了会儿,陆敬尧缓缓开口:“等回去了,我带你上医院看看。”


    “要是看不好呢?”


    “看不好我就天天替你揉,总要让你舒舒服服的。”


    他声音很轻,像漫不经心,也像在做出承诺,杨又心底漫上一片空茫,没着没落。


    以前的陆敬尧沉默内敛、行事克制,让人感到满满的心安。可不知从什么开始,一切都变了,尤其是结婚以后,他撕下伪装,变得轻佻浪荡。


    他总是用最直接的方式,对她做那些可恶的事情。但时不时的,也会在她耳边说些好话、情话,他会认错,会逗她开心,他越是这样,杨又越是无法分辨真假。


    有时她也会掉入圈套,但很快就会得到教训。


    所以她学会了装聋作哑。


    杨又不打算就这句情话做出任何回应,她把话题引开,“贺永平……”


    陆敬尧只一眼便知道她的疑惑,他说:“贺永平是他的汉族名字。”


    “他是什么族?”


    “裕固族,他们一般都会有三个名字。”


    杨又挺好奇的,问:“他的裕固族名字叫什么?”


    “苏合尔。”


    陆敬尧还想跟她讲的更明白一点,门帘忽然被掀开,娜依走了进来。


    谈话戛然而止,杨又连忙拨开陆敬尧的手,规矩坐好。


    中午吃的是烫面烙饼,还有杂碎汤。烙饼外软内韧,杂碎汤醇厚鲜香,吃得人浑身冒汗。杨又和娜依小声说话,她不停夸赞好吃,娜依便把做法仔仔细细地讲给她听。


    “学会了可以做给你老公吃。”娜依说。


    杨又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陆敬尧,她才不会做呢,要做也是他做。


    陆敬尧感应到她的注视,挑眉看来,那意思是:怎么了?


    杨又侧过脸对娜依笑,“我做饭很难吃,他估计不会吃的。”


    娜依失笑起来,往杨又碗里加汤。


    陆敬尧和贺永平在谈论一些时事。这让杨又想起杨良平来,男人都一样,聚在一起就有说不完的话题,聊球、聊马、聊国际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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