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圆给他夹口鸡肉。
章朔屹夹起来放进嘴里嚼,嚼着嚼着嚼到腮帮子痛,偏头看着清圆清澈的眼,一狠心,吞了下去。
他拿起茶壶,猛喝几大口,才接着说:“不急,我已经让他们散布了消息,章家这次要进大量的布,而且我带着伙计也在市面上转了几圈,扬言,章家不差钱,只要最好的。”
清圆不懂,“这样就好了?”
章朔屹:“还得等时间。”
“等时间?等多久?”
“最少也得两天,得给他们望风的时间,可也不会太久,船随时都会开,他们自然会着急。”
他又问蔡婆子:“今几个带陈老板出去大买特买了吗?”
蔡婆子连连点头,“按照少爷吩咐,那一袋子银子都花光了!”
章朔屹满意地点点头,“做得不错,明天照旧,挥霍一空。”
蔡婆子放下碗筷,表决心:“是的少爷!”
章朔屹问清圆:“今天怎么样,玩得开心吗,都买了些什么?”
清圆指指院角,“买了一堆药材。”
章朔屹一口饭差点噎在嗓子里,“药材?”
章朔屹起身去看那堆药材,可真是什么都有,五花八门,有的他都没见过。
“怎么想起买药材了?”
清圆无奈道:“原也只是瞧着那店家的雨留子新鲜。多看了几眼,蔡婆婆见我喜欢,就都买了。后来……那店家巧舌如簧,哄得蔡婆婆把摊子上的药材都买了。”
章朔屹哈哈笑起来,“我走前跟蔡婆子交代了,你要是想出门逛逛,不必吝啬钱财,喜欢什么便买什么,最好奢侈,什么贵买什么,什么没用买什么。”他回去看蔡婆子,“蔡婆子做得不错。”
蔡婆子捧着饭碗嘿嘿笑。
章朔屹回了饭桌,“你明日若想出去逛逛,也可同今日一般,随便买随便花。”
清圆不解,“我不需要这么多东西。”
章朔屹笑,“可陈老板需要。章家平白无故来了个陈老板,总得让这里的人知道,陈老板阔绰,做事仅凭心意,捉摸不透,他们才会小心思量。”
原来是这样。
她是明面上用来唬人的靶子,店家商户们的目光自然而然地会被这样一个神秘莫测的陈老板吸引过去,而与此同时,章朔屹就可以放开手脚在背地里探查搞事。
她默默吃着碗里的菜,慢慢消化着,想他到底要做什么。
章朔屹直接说了:“你可会演戏?”
清圆坦诚地摇摇头,她最不会演戏。
章朔屹说很简单,“你只管装得高深,不乱动,不说话,就站在我身后。等我言辞犀利时,出面缓和一两句。”
清圆明白了,“你唱红脸,我唱白脸。”
章朔屹笑,“对,就是这样!”
“那我该怎么说呢?”
天色暗了下来,章朔屹和清圆坐在小院子里,他一句句地教她。
清圆认真地听。
像是一对钻研学问的夫子与学生。
可没过了多久,章朔屹就跟没骨头一样倒在清圆身上,手也不老实,缠绕着抱在她的腰间。
他:“好累呀清圆。”
清圆的心思还在布庄那边,“累就去睡。”
他蹭蹭,露出水灵的眼,泛着潋滟的艳光,都是隐秘的期待。
清圆置若罔闻,问:“我想寄信,不知道在哪里才能寄出去。”
章朔屹眼神顿时内敛,“你要给谁寄信?”
清圆一共就认识那几个人,她想给谁寄简直不言而喻。
他控制不住自己心里顿时高涨的恐惧与怒意,下一刻几乎就要脱口而出时——
她道:“给禾穗的,我走的时候太仓促,有些话还没来得及与她说。”
他松口气,“信在哪儿,我明天出门顺便就给你寄了。”
清圆看着他不说话。
他解释:“这里没专门的信客,都是靠来往的商队和商人帮忙去送,我认识一人正要往晋州去,明日我去找他,让他带过去。”
清圆这才慢吞吞回屋把信递给他。
他大咧咧地坐着,抬头看她,摆出地痞无赖的架势,脸上却不值钱地笑着。
“那,陈老板要怎么犒劳小的呢?”
清圆一听,作势把信收回去,无情地转身离开了。
章朔屹上前把人抱起就往屋里走。
他才不管这套。
然而清圆的态度却让他捉摸不透。
她对自己疏离了,他想亲她,结果她冷冷地偏过脸不让他亲。
这让他很难过。
他问:“为什么?”
清圆说:“累了。”
章朔屹:“你又不用动。”
清圆:“困了。”
“你可以就这样睡。”
清圆:“热。”
章朔屹咬牙,“怎么,我让人进来在一旁扇风?”
清圆一巴掌扇他身上,“给我下去。”
他梗着脖子硬挺着不下去,结果又挨了两个响亮的巴掌。
他捂着胸口,蔫蔫地下去了。
他不想再惹怒清圆,只是躺在她身边,侧过身,静静地用视线描摹她的侧颜。
依旧那么好看,像一泓平顺而柔和的溪水,清澈婉转,流进他的心里,沉甸甸的,渐渐生了痒意。
似乎她本就是他的一部分,只要他离她远一些就会感觉到饥饿与痛苦,本能让他不断地想要靠近她,再靠近一点,直到再无缝隙。
他挪动身子,凑近了她。
她没有躲开。
他将头搁在她的胳膊旁边,感受着她的体温,沉沉睡去。
*
章朔屹一早醒的时候,发觉清圆是背对着自己,蜷缩着睡的,而自己从后面抱着她,把她可怜地挤在了床边。
他看她看了许久,随后轻手轻脚地下床。
蔡婆子已经在厨房热火朝天地做饭了。
他走近嘱咐:“今日她出门,凭她心意,看中什么再买什么,别逼着她。”
蔡婆子连连点头,“我知道了。”
“今日可以带着她往三渡桥那边走,那边规整一些,人也没有那么杂。”
“是。”
章朔屹在院中大咧咧地把信拆开看了。
他从头看到尾,没看到什么奇怪的。
无非是告诉禾穗她跟着船走了,现在到了什么地方,一切都很好,盼望着禾穗在章府里也要好好的。她还给禾穗留了点钱,放在妆奁下面,让她去取。
主仆一场,情真意切。
他把这个藏钱的地方誊写到了另一张纸上,拿着纸和信出门去。
一路走到乘风楼,走到楼上的雅间,里面已经有个男子煮茶以待。
“章二少爷,许久未见了。”
章朔屹把这张纸给他,“让人快马回章府,把此处有什么东西告诉我,要做得干净,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若只是一些金银财物,无可疑之处,就把这封信送给府里一个叫禾穗的丫鬟。”他拿出信,放在桌面上。
那男子拿过纸条,眼睛掠过“妆奁之下”这几个字,皱起了眉头。
“府里有了细作?”
章朔屹:“不是,只是我想看看她到底要干嘛。”看她是不是背着他,放了心思在老大那里。
男子便懂了,收下纸,“一会儿出去我就让人去一趟。另外,府里也来了信。”
他递给章朔屹,“是章大少爷的。”
“他醒了?”
章朔屹接过来,一目十行。
看完,他笑起来,“竟没有一句是提到清圆的。”
男子微笑,“大病一场,人总会有所顿悟。”
章朔屹却摇摇头,“那可未必,他或许是怕提了清圆,我生醋气,对清圆不好,所以提都不敢提。”
男子低头,给章朔屹倒杯茶。
章朔屹说起这次来的正事,“那些织户和布庄现在有动静吗?”
“一些仍在观望,一些在打听陈老板到底是何许人也。”
章朔屹严肃,“把消息捂紧了。”
“在下知道,他们不会查到陈老板的来处,便是连陈老板的名字也不会查到。”
“玉书,你要把这件事做好了,我不只是把她当个靶子,我也是要用这件事给她立威的。”
何玉书眨眨眼睛,难免有所疑惑,“少爷已经将大部分产业都划到她的名下了。她并不懂这经商的事,到头来还得是您为她打理,何苦这样费力?”
“我既给她便是真的给她,她不会我便教她。我也不是生来就会的。她很聪明,等她上手了,我们就在后面给她打下手。”
章朔屹满脸的笑意,眼神满是放松,浑身都是暖融融的,似乎真就是这么想的。
何玉书知道他这个主子志不在经商,可也没想到,这么多年的辛苦经营,他竟然真的说送便送,拱手为他人做嫁衣裳。
何玉书不禁钦佩,又不禁好奇,这陈老板,到底是何许人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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