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圆再往下看,后面要停靠的地方,越来越远。
她要往西北去,完全是相反的路线,船行越久,她离开的就越费力。
她必须抓住每一次上岸的机会,最好,最好是这一次就能成功离开。
她心里有了那么点隐约的打算。
晚上,她独自在房间内整理自己的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
钱财之类的,她早已让令仪转移去钱庄了,剩下的无非就是一些衣物饰品,都是可以再来买的。
那天她已经完全傻掉,行李什么的,都是章朔屹替她收拾的。她自己有提前收拾好一个包袱,当时准备第二天离开的,所以,也没有多仓促。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与禾穗告别。
她从小到大,亲缘淡薄,不认识几个人。
初来乍到,什么也不知道,禾穗没有嘲弄她,而是用心照顾。
她去围场,荒唐地想要把自己的被子也带过去,禾穗嘴上说着应该是用不着,结果走的时候还是费力把被子搬上了车。
而在她终日忙碌时,禾穗一直在帮她照顾好院边的花。
她走前,在花墙旁看了一遍又一遍,看她们一起栽的花已经发出绿芽,迎接新的春天。
禾穗为章朔屹做事,是她后来发现的。
起初,她还以为禾穗是老夫人的人。
可后来一想,这么多时日,章朔屹几乎每天晚上都来,禾穗怎么会一次都没发现呢。
而老夫人知道的,都是她与章聿怀之间不好的事,等老夫人劝和时,章朔屹又恰好来了。
但她不曾怪过禾穗。
禾穗拿钱办事,她又不给禾穗月钱,那禾穗做的事都是理所应当的嘛。
所以,她还蛮难过没有跟禾穗告别的。
她铺纸,写了一封信,希望到时候可以寄给她。
天光渐亮,船慢了下来。
她从睡梦中醒来,刚要起身,门被轻轻打开了。
她浑身一紧,一动不敢动。
直到她闻到那股熟悉的味道。
章朔屹轻手轻脚地上了她的床,掀开被子,凑到她身边抱住她。
脑袋搁在她的颈窝里,温热的呼吸盘旋在她的脖颈处,在用力吸着什么,像是吸人精气的妖。
抱了没一阵功夫,他又开始不老实,委着身子向下。
当他抬头要亲她时,正撞见她清凌凌的眼。
他吓一跳。
而清圆冷笑,“这偷偷摸摸的毛病是改不了了是吗?”
清圆一脚踹在他的肩膀上。
他笑了起来,抓住她的脚扯开,索性拉开被子大手大脚地抱住她。
“我怕吵醒你。”
清圆问:“要到了吗?”
他闷声做事,“唔,还得一阵……”
清圆忍无可忍地拍了下他的头,“船要到了吗?”
他蹭蹭她的腿,委屈地继续,“还得一阵嘛。”
他磨磨唧唧,终于在船彻底靠岸之后才拉着她起身。
罗州是与晋州完全不同的景象。
晋州与京城离得近,说的也都是官话,罗州的口音却有些变化。
街上大大小小的商铺琳琅满目,卖的东西有些在晋州根本看不到。
章朔屹伸手,想牵着她,却被她避开。
清圆看他,似是疑惑,要干嘛?
章朔屹无奈道:“人多,怕你丢了。”
清圆不让他牵,结果他非不依不饶。最后她被磨得没办法,到个商铺面前,说:“我要一顶帷帽。”
章朔屹脸顿时沉了下去。
戴上帷帽的清圆催促他,“走啊。”
章朔屹不情不愿跟着她,问:“为什么?为什么这样躲躲藏藏,我们已经离开了晋州,不会有人认识你。再说了,我们之间,难道还需要向外人遮掩吗?”
清圆把帷帽往下压了压:“不需要吗?”
章朔屹的脸色更沉了。
清圆倒没他这种想法,她只是觉得,将来她还得跑回来,说不定还得路过罗州,她不想太多人看到她和章朔屹走在一起,将来也好跑得<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
他气得不说话,她正好得个清闲,一路上看看这里,看看那里,顺便找找哪里能寄信。
一路安静地走到酒楼,章朔屹道:“秦老板在上面宴请我们,随我去看看吧。”
他垂下眉眼,似乎妥协地叹口气,“走吧,陈老板。”
清圆抬头迈步向里进。
还没走到门口,雅间的门就开了,走出来一个挺着肚子的男人,笑眯眯道:“这位可是陈老板?未曾远迎,失敬失敬。”
清圆一愣,章朔屹走上前,笑着说:“这位正是我们的陈老板,今天正好无事,便过来听听。”
“哎呦,荣幸荣幸,快请进,菜已经上好了,陈老板上座。”
清圆迷迷糊糊地被章朔屹带着,坐在了主位上,透过一层白纱看着这桌子上对她笑着的面孔。
有探究,有疑惑,但都挂着一层温和的笑。
清圆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场面,她以为她只需要坐在一旁没人注意到的角落里吃吃东西就好,谁知她突然坐在了最显眼的地方,所有的目光都向她聚集。
她顿时挺直了腰背,正襟危坐。
矮胖的男人在一侧坐下,笑着问:“陈老板这一路可还算平顺?”
清圆点点头。
“旅途劳顿,陈老板在罗州可有落脚之地?若是不嫌弃,我这里有个宅子正要空出来,您可以稍作休息落脚。”
章朔屹在她旁边落座。
“秦老板不必如此客气,章家在此处也有几处房产。”
秦老板哈哈笑起来,“怪我,一见到陈老板,都把这事忘了。这些年多承蒙章家照顾,我这小店啊,才能开得这么久。前几日我听说,现在章家,是陈老板管事了?哈哈,鄙人孤陋寡闻,之前并未听过陈老板大名,今日却有此荣幸见此尊容,难免高兴过头了些,请陈老板勿怪。”
他起身就给清圆敬酒。
清圆心里直打鼓,简直不知所措。
章朔屹站起来,挡住这杯酒,“秦老板,咱今天是来谈生意的。我们陈老板不爱喝酒,也不爱看这桌子上醉醺醺的,连句话都说不明白。咱今天把怎么做这单生意干脆利落地说完,就可以散了。我们也是初次来罗州,舟车劳顿的,也想赶紧回去歇着了。”
“至于我们陈老板嘛,这些年都不爱抛头露面,有事也都是让我们去做。这次也是正好要出去散心,才与我一道前来。秦老板不必多想,有什么事,你照常直接与我说就好。”
秦老板讪笑,“好,那好啊,是,一路舟车劳顿,属实不该再蹉跎二位时间,那我这便开始说了?”
章朔屹坐下,“秦老板请。”
秦老板拿来一个本子打开,“我们布庄现在棉布共五万匹,丝绸共一千匹,若按往年您要的数,是远远不够的。今年正逢水涝,棉花都烂了根,收割时又遇数十天的阴雨,多数棉花都已经泛黄。而且,现在时局不稳,许多往年与我们供货的布庄和散户都断供了,我们也是尽力才收来这些。”
章朔屹:“那今年秦老板要价多少呢?”
清圆看着这两个人你来我往,顿觉这其中的奇妙。
原来做一件生意,远不止开店迎客而已。
要看货,要谈价。
要针锋相对,要你来我往。
清圆看得津津有味,连桌上的东西都没有动。直到她感到口渴才拿起茶杯,视线的余光在掠过这一桌人时,她愣了下。
在最偏僻的角落,有个人锦衣华服,玉坠琳琅,正皱着眉探究地看着她。
她骤然想起,他似乎是围场里给她指错路的那个人。
他叫什么来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逃跑前准备(两更合一) 她曾经说想
清圆低头喝茶。
还好她戴了帷帽, 那人应该也认不出她来。
桌上一番你来我往后,章朔屹道:“那明天,我与陈老板便去布庄看看货。”
秦老板立即起身, 笑着说:“到时候您找人递个话, 我立马带着您去。”
章朔屹起身俯在清圆身侧,低声道:“咱们可以走了。”
清圆看了眼大家,缓缓起身,一声不出,一路在章朔屹的引领下出了酒楼。
直走出酒楼, 她酸痛的肩背才放松下来。
章朔屹在一旁欠揍地笑。
清圆问:“秦老板要价很高吗?”看他在桌上一直冷着脸。
章朔屹:“他要价是去年的三倍。”
清圆睁大眼,“这么多。”
章朔屹:“是啊。”
清圆说:“那既然这样, 我们明天为什么还要去看他的布庄, 去别人那里买不好吗?”
章朔屹笑,“货源岂是能轻易换的?而且, 罗州就这几个布庄, 他今天敢要这个价,自然是跟整个罗州的布商都已经谈好了,不怕我们去比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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