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要哄骗她,继续待他好,继续围着他转,继续当个无知无觉的傻子。
然后,再毫不犹豫地抛弃她是吗?
她险些要笑出声来。
“章聿怀,我们过不了好日子了,我们没有好日子了。”
章聿怀脸色顿时煞白。
“什,什么意思?”
清圆微笑,畅快地欣赏他的表情,轻声慢语:“你知道的啊。”
她愤恨地道:“你知道的啊!”
章聿怀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干净。
他失魂落魄地往书房走。
逃命一般。
他心里声声苛问自己。
不是早早就打算着,要与清圆划清界限的吗?
不要和她有瓜葛,等离别的那天也可以体面,他不会亏欠她许多,她也不会恨自己。
可现在,他都做了什么啊。
他都做了什么啊?
她肯定恨他了。
她那双清澈温顺的眼燃起了火光,她第一次吼他。
仿佛在说他活该。
活该!
他猛地往自己脸上扇了一巴掌,面无表情地回到书房,“嘭”地关上了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章 老大坦白局 所以,你知
清圆懒躺在杏树下, 捧着何冯给她的账本看。
章朔屹大摇大摆地走进来,提着一盆花。
“前两天有人给了我一株兰花,我瞧着挺漂亮的, 拿过来给你看着玩。”
“你拿走吧, 我不会照顾花。”
“就看个几天又怎样,花开花败本就正常,不必强求它常开不败。”
清圆不理会他,继续看她的。
章朔屹放下花,走到她身边, “在看账本?”
“嗯。”
“可有不明白的?”
清圆一听来了兴致。
是啊,这儿有一个现成的行家就站在她面前, 不利用一下, 反倒白白浪费了。
她拿起账本,把其中她想不明白的都一一指给章朔屹看。
章朔屹是个好老师, 不仅会耐心地一一解答, 还会告诉她,到了真正做生意的时候,该怎么办。
这远比苍白晦涩的书管用多了。
清圆跟他孜孜不倦地探讨了许久,说到口渴, 他止住了话头,抿一口茶水,突然问她:“最近有想要的东西吗?”
清圆愣了一下, 随后淡淡地看向他。
他解释道:“明天到了批货, 每个人都带有礼物,你想要什么尽管说。”
清圆又低下了头。
许久,她道:“我想要一支金簪。”
“好。”
天色将暗,他识趣地走了。
那盆兰花被他随意地放到墙角, 清圆趁他走后上前仔细端详。
这株兰花长得十分不同寻常,远瞧着黄绿相间,近看才发现翠绿的叶片边缘,嵌着一圈烫金般的滚边,仿佛是用金丝镶嵌的碧玉翡翠。
像章朔屹一样,挡不住的张扬耀眼。
她把这盆兰花搬进了屋里,看着看着,又觉得实在不忍心,叫来禾穗,让她明日找个花匠帮忙看护一下。
第二天花匠还没来,荷萍倒是早早过来了,脸上神色黯淡,见到了清圆,想提起个笑来都没力气。
清圆急忙上前,“是老太太出什么事了吗?”
荷萍摇摇头,“老太太吃不下饭了,只念叨着你之前给她做的那碗冰酪。”
“我这就去做。”
清圆疾步走向厨房,边走边扬声喊禾穗:“禾穗,帮我弄来一些冰,要快!”
禾穗遥遥答应,往门外小跑。
清圆在厨房找了一圈,牛乳和羊乳都没有了,她连忙出来跟荷萍说:“牛乳和羊乳都没有了,你帮我去找一些来,牛乳最好。”
荷萍说好,“大厨房应该有,我去拿一些来。”
“好,要快。”
说完,清圆立马回厨房,找桂花酱。她记得昨日她就放在最后边的那个柜子里,结果她找遍了所有的柜子,都找不到那小小的一罐桂花酱。
眼眶突然模糊了,她一低头,眼泪扑簌簌地连线掉落。
她索性不找了,摸一把脸,直接拿一些干桂花,泡了水,再将冰糖熬成浓糖液,把舒展开的桂花一半捣成酱,一半撒进去,搅拌,煮开。
荷萍回来了,连忙说:“找到牛乳了。”
清圆接过来,将牛乳倒进锅里,加一些水和面粉,微火慢煮,一边煮一边搅,时不时加一些白糖霜进去。
“禾穗怎么还没回来?”
清圆刚说完,禾穗回来了,耷拉个脸,“主子,府里今日没冰块了。”
荷萍:“那怎么办?”
清圆:“出去买,不管多少钱,都买回来。”
荷萍拉上禾穗,“我知道了,街上的合盛元大酒楼肯定有,我带着禾穗去买。”
清圆看向她俩,再一次祈求:“千万要快。”
二人一边跑,一边齐声答应。
没多久,两人喘着,提着一盒冰回来了。
清圆拿出来一部分冰块,用锉刀一点点刨成冰沙,让禾穗和荷萍也跟着一起刨。
禾穗问:“主子,我看他们做冰酪,都是放在冰块里,让它慢慢冻结,咱刨冰沙是为什么呀?”
“放冰块里让它慢慢凝结太慢了,刨成冰沙,把冰酪直接淋在上面就可以吃了。”
禾穗终于问出她心中疑惑:“主子,你为什么这么急啊?”
清圆起身,把煮好的奶放在碗里,坐在冰块中。
眼泪忽地掉了下来。
她却好似没发现,只是急着做手中的活。
“我怕来不及。”
她的奶奶临终时,就是什么都吃不下去,只想这一口冰酪。
荷萍来说的时候,她就明白了。
人之将死,五脏烧灼,只想吃一点冰的,她绝不能让祖母吃不上。
她问荷萍:“叫两位少爷回来了吗?”
荷萍低着头,“都叫了,这会儿应该都回来了,到静心堂了。”
“好,我们也过去。”
清圆把酪浇到她们刨的冰沙上,又浇上一层桂花糖酱,装在铺满冰块的盒子里,带着禾穗和荷萍,疾步往静心堂走去。
静心堂外站了许多奴才,皆沉默地低头不语。
静心堂内,老夫人穿着一身她最喜欢的湖水蓝绸衣,领口雪白整洁,倚靠在床头,与两兄弟说话。
清圆大步迈进去,走到床边,把冰酪拿出来,“祖母,冰酪来了……”
老夫人笑,“清圆来啦,麻烦你了,你瞧我这么大岁数还嘴馋。”
清圆眼里一下就蓄了泪花。
老夫人接过冰酪,吃了两口就不吃了。
自己笑叹,“不行喽。”
章聿怀与章朔屹坐在床边,撇过脸低着头,强忍悲意。
老夫人拉过清圆的手,“我刚刚跟老大说了,你是个好姑娘,老大啊。”
章朔屹应声。
“要好好待清圆,听见了吗?”
章聿怀郑重道:“祖母放心,孙儿一定好好待清圆。”
老夫人对清圆笑,“老大一言九鼎,他不会骗你的。”
清圆连连点头,眼泪掉了下来。
“你和老大好好的,老二将来再找个媳妇,我虽然看不见了,但也能想象到,我们章家啊,将来人丁兴旺,热热闹闹的……”
老夫人渐渐没了说话的力气,她瞧着这几个泪流满面的孩子,笑笑,“我为寿终,你们不必为我伤心,你们都是可怜的孩子,早早就没了父母,以后也只有自己了……”
老夫人渐渐闭上了眼。
大夫上前把脉。
“老太太走了。”
站在门口的荷萍第一个跪了下来,喊出了第一道哭声。
院外的奴才们也都眼含热泪地跪了下来。
清圆弯下背,哭得浑身颤抖。
大夫安慰她:“夫人节哀,老太太走得安详,没受罪也没迷糊,是好事。”
清圆摇摇头,泪水不停。
最后是章聿怀把哭到虚弱的她抱回了院子。
“我得先去忙老太太的后事了,你先自己待一会儿,有事让禾穗去找我。”
他刚起身,清圆就紧紧地拽住了他的袖子,用红肿的眼睛仰看着他,哭声压在喉间,语不成句:
“会不会,会不会因为我根本不是你的命定之人,也并非什么有福之人,所以,我也没有帮到老夫人,才让她,还是因为病重而离去……”
她哭得不能自己,绝望地陷入无尽的自责中。
章聿怀强装的镇定在这一刻终于坍塌。
他俯身揽住她颤抖的肩膀,温和地扶住她,“老太太早就病重,大夫早也说没有几天了,她能撑到现在已经很好了,你不要多想,这与你无关。”
清圆转头将脸深深地埋在他的胸前,闷声大哭。
章聿怀叹口气,眼眶泛红,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
后来的几天,章聿怀一直在忙活老夫人的后事,清圆也过得很迷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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