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林栖没给他这个时间。


    梁雁那时候已经准备去娱乐圈混一混了,他们家并没有涉足娱乐圈,他想从一个全新的领域,和他父亲展开对抗。


    只是还没等他成长起来,林栖就把他妈妈从楼上推了下去。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梁雁脑子是空白的。


    他凭借着本能反应,捂住了林栖的眼睛。


    自己则亲眼目睹了生母摔下楼梯,头破血流的惨状。


    他记得他妈妈摔下去的那个眼神,惶恐,憎恨,绝望,每个夜晚都会化作索命的厉鬼来找他。


    女人在摔下去以后,瞬间没了声息。


    梁雁直接把林栖关进了房屋内,任凭林栖再怎么哭喊都不开门。他自己跌跌撞撞地走到妈妈身边,却不敢碰一下妈妈的脸。


    好多血。


    一直对他横眉冷眼的母亲闭上了双眼。


    他眼眶发涩,喉咙里似乎堵了一块粗粝的石头,他想哭,又哭不出来。梁雁用最快的速度打了急救电话,跪在妈妈身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在救护车来临之前,他看向了楼道里的监控器。


    妈妈被推下楼,生死未卜。


    她如果死了,林栖逃不过法律的制裁。


    她活下来了,也不会放过林栖。


    不管怎么样,这都是死局。


    梁瑾坐收渔翁之利,林栖有着严重精神病,在他的操控之下,林栖发疯伤了人。


    如果事情就这样顺利地发展下去,梁瑾就可以成功和妻子离婚,把林栖送进精神病院,还可以把梁雁彻底控制。


    坐收渔翁之利。


    不,谁说人一定是林栖杀的?


    一个诡异而疯狂的念头在梁雁脑海中成型,他站起身,死死盯着监控器。


    如果这份爱有罪孽。


    那就让他来承担吧。


    第99章 翻篇


    梁雁第一时间摧毁了监控。


    救护车来得很快,他作为家属,陪同着妈妈前往医院进行急救。


    在医院里,他见到了他爸。


    两个人在手术室外相遇,梁瑾风尘仆仆,像个为重伤的妻子伤感的好丈夫。他坐在手术室外,许久没有说话。


    各怀鬼胎。


    手术室的灯灭了。


    医生走出来,简单地交代了情况,“不太乐观,今天晚上醒不过来,恐怕就撑不过去了。”


    梁雁眼睁睁看着他们把昏迷不醒的女人送进了重症监护室,他只能站在门外,什么都做不了。


    梁瑾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而立。


    声音带着笑:“梁雁,方才警察联系我了,问我是否要继续调查,你觉得呢?”


    梁雁强装冷静,“随你。”


    “儿子,你觉得我会莫名其妙跟你说这番话吗?”


    梁瑾笑意冷冽,漆黑的瞳孔透着冷意,“我是在给你机会。”


    梁瑾在本市一手遮天,不过是一场意外,他有一万种方式压下来。妻子的死亡,也可以被他轻飘飘地扭曲。


    只要梁瑾一句话,警方就不会介入。


    “或许,你以为你毁了监控就没事了,但你妈妈会派人跟踪你,你觉得我就不会?”


    梁瑾笑着拍拍梁雁的肩膀,“你想看看案发过程吗?刚好我这里有视频。”


    梁雁脸部线条绷紧。


    是他天真了。


    这本来就是梁瑾一手促成的,梁瑾又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他们?


    他冷静地挥掉梁瑾的手,低声笑道:“你想做什么?”


    “实不相瞒,你妈妈和我已经走不下去了,我知道你更偏向于她,我希望你能选择我。”


    “……”


    “当然,我还有别的办法让你选择我。”梁瑾低下头,笑意盎然,“林栖故意杀人,你失去了母亲,抚养权自然归我。”


    他背着手,好整以暇,“你好好考虑吧,你要知道,我不会让她活着走出来。”


    “你,要把这个罪名,栽给林栖?”


    梁雁神色阴鸷,他伸手揽住了梁瑾的去路,眉梢压下去,“你要弄死他?”


    “别开玩笑,怎么会是把罪名栽给他?”


    梁瑾像是听了什么笑话,夸张地笑出声,表情依然温和,语气轻柔:“傻子,这本来就是他杀的,只不过是抢救失败了,怎么会是栽给他?”


    他眯起眼睛,“你刚刚也听见了吧?情况很危险,今晚醒不过来就救不活了。”


    “……”


    梁雁手指慢慢收拢。


    “她是抢救失败死亡,关我什么事?”梁瑾笑得越来越明亮,他还有心情替梁雁整理乱掉的衣领,“注意自己的仪容仪表,身为梁家的继承人,可不能露出这么疲惫的状态。”


    他伸手扯住梁雁的脸颊,眸色深沉,“别露出这种表情啊?笑一个啊,你妈死了,没人阻拦你了,你有什么难过的?”


    梁雁如同傀儡,露出来一个标准的微笑。


    他盯着梁瑾带笑的眉眼,一字一句,一字一顿,“别动他,我听你的。”


    “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判?”


    梁雁仰起头,笑得很乖,“因为我们的谈话已经被我录下来了,爸爸,你想要杀了我妈,你不愿意自己亲自动手,利用林栖杀人。你方才那些话,已经足够审判你了。”


    “我妈要是死了,你也算帮凶。”


    “如果林栖出了事,我不介意我们一起身败名裂。”


    梁瑾嗤笑一声,反而笑出声,“不错,你这点倒是像我。”


    下一秒,他狠狠地扇了梁雁一耳光。


    冰冷的医院走廊里,墙壁倒映着他们的身影。


    “身为你的父亲,我很认可你的反应力。”


    梁瑾缓缓地收回手,“但我眼里只有利益,虽然你翻不起什么浪花,但你的威胁让我很不爽,这就是你要承担的后果。”


    嘴里尝到了浓郁的血腥味。


    梁雁吐出来一口血,闷声笑起来,“爸爸,请不要着急。只要你不动他,我会很听话。”


    “你如果不服气,可以试着来挑战我。”


    梁瑾勾起一个冷笑:“我等着你来向我挑战。”


    少时的梁雁不知天高地厚,以为凭借自己的力量就能保护林栖。


    梁瑾用一句话就把他打醒了。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梁雁的顽固如同儿戏,他保护不了任何人,就连想替林栖顶罪,他都没那个资格。


    梁雁的母亲死了。


    葬礼极其低调,在一个雨后清晨,悄悄地入了土。


    肃穆寂静的墓园里,梁雁穿着黑西装,胸口戴着一朵白花。他望着墓碑上母亲的黑白照,手指轻轻拂过母亲的脸庞。


    “妈妈,睡吧。”梁雁声音很低,“你累了,接下来都交给我吧。”


    他母亲的死就这样被翻篇了。


    她的死亡,需要一个人来承担所有的责任。


    林栖就是那个被选中的人,他动了手,又有精神病,让他来承担杀人的名头是最好的结果。


    梁瑾并没有直接拆散他们俩。


    毕竟林栖背着一条人命,用不着他出手,林栖自己都扛不过去。


    他不信梁雁有能力把一个精神病治好。


    这段感情,注定无疾而终。


    如梁瑾预料得那般,林栖在得知自己真的杀人后,彻底崩溃了,他陷入一个奇怪的旋涡。


    杀人的罪孽,爱人的背叛,母亲失望的眼神,都让他难以逃脱。


    他怎么会杀人呢?


    他该怎么样面对梁雁?


    为了所谓的爱情,他把梁雁的妈妈杀了。


    他会被抓去坐牢吗?大人们总是血债血偿,他是不是也该用生命去还债?


    甚至开始抗拒梁雁的靠近,不能再对他好啊,他杀了梁雁带来的妈妈,梁雁应该要恨他啊!


    梁雁还是会来陪他睡觉,在每个夜晚把他抱在怀里。


    每当这时,林栖心底的恐惧反而越大。


    他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他有罪。


    他有罪。


    他有罪。


    罪孽如此深重,梁雁要恨他才对,怎么能继续对他好?


    他既不愿意放弃梁雁,又无法心安理得地接受梁雁的爱,在心理和生理的双重折磨下,林栖病得越来越严重,到最后,已经有了精神分裂的前兆。


    第100章 方案


    “梁雁,你放弃我吧。”


    “我好痛苦,为什么我会活着?”


    “你不应该恨我吗?你为什么要对我好?我们两个见不得光,我还害死了你妈,我有罪啊。”


    这是林栖最常说的话。


    林觅清从国外治病回来,她得知林栖杀了人,如遭雷击,一夜之间,她就苍老了十岁。


    她眼睁睁看着林栖一天比一天堕落,不管她怎么努力,林栖都无法感知到他们的爱。


    受害者的儿子,还要来安抚林栖这个杀人凶手。


    “梁雁,你放弃他吧。”


    林觅清两鬓已经有了白发,她依然是美丽的,只是多了一份疲倦,她垂着眼眸,声音低哑:“我们家已经对不起你很多了,我知道……小栖没被抓是你把他保下来了,这些时间你已经很努力了,可你也看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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