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有人慌乱地拨通了电话。


    “少爷说一个小时后到,让我们先控制住他。”佣人急急忙忙地赶回来,生怕自己慢了一步。


    林栖放下来碎片。


    随意地扔到了地上。


    他恢复到平静,“帮我包扎伤口吧。”


    态度转换极快,大家都没反应过来。


    林栖不会再为了一个梁雁自残,他已经吃了太多亏,他做这些,不过是想证明自己的决心——他要见他妈妈。


    手臂上的伤口很快被处理好。


    林栖端坐在客厅,像一座沉稳的大山。


    佣人们小心翼翼地围在他身边,不敢发出声响。


    大家都明白,今天会发生大事。


    山雨欲来风满楼。


    花园外传来声响门被人打开,梁雁的身影逆着光而来。


    几个佣人挤上去,“少爷,您回来了。”


    男人身形颀长高挑,骨相优越,眉眼看似温柔,唇角带着一点笑,只是那抹笑怎么也落不进眼。


    他微微颔首,“我知道情况,不用多说。”


    林栖稳坐不动,视线如同刺骨寒冰,落到梁雁身上。


    还未交锋,眼神已经在空气里打了个十万八千个回合。


    梁雁偏过头,淡淡道:“看来你是要跟我叫板了。”


    林栖冷笑,“敢做不敢当吗?梁雁,你有种瞒着我,怎么不敢跟我说实话?”


    他站起身,一把揪住了梁雁的衣领。


    就算身高矮了一截,气势却完全不输。


    “我要见我妈。”


    身边的佣人想要拉开他们俩。


    梁雁抬手制止。


    他低下头,和林栖对视,“请问我为什么要答应你?”


    林栖把他衣领拽得更紧,露出来一个近乎恐怖的笑,眼睛瞪大:“你可以不答应啊……我有一万种方式死给你看,一个人要是想死,那很容易,就算你把我永远捆住,给我输液,只要我愿意,我也能咬断自己的舌头,抠破自己的皮肉,流血而亡!”


    “拿死威胁我?”梁雁身上有着很淡的香水味。


    林栖讨厌这个味道。


    梁雁笑了笑。


    仰起头,“诸位,麻烦退下去。”


    佣人们立马散开。


    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梁雁这才握住了林栖的手,一点点把他手指掰开,露出来一个残忍而天真的笑容:“宝贝,开什么玩笑?人都死了,我从哪里给你搞个妈出来?挖坟吗?”


    第79章 将心


    话音刚落,林栖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梁雁舌尖顶着腮帮子,闷声笑起来,“你敢打我?”


    林栖反手又是一巴掌。


    “老子打你怎么了?”林栖没了任何软肋,彻底发疯,之前还忍着脾气,现在恨不得拉着梁雁跳楼。


    他手心发麻,呼吸急促,“啊?老子就打你怎么了?梁雁,你还是人吗?”


    眼泪倏然落下,林栖浑身剧烈颤抖,“为什么?为什么?你到底多恨我要做到这一步!”


    他还想动手打人,可梁雁只是那样平静地看着他,好像是他在无理取闹。


    林栖软绵绵地跌坐在地上,瘦弱的身躯显得格外无助,他打梁雁又有什么用?


    妈妈回不来了。


    丢丢回不来了。


    什么都没了。


    “我们怎么就变成这样了……”林栖泣不成声,短短几天,他受到了太多打击。


    从妈妈生病住院到现在整整十一年,林栖只敢隔着玻璃窗看她。


    他还没有好好地跟她道歉,妈妈就永远闭上眼睛了。


    这些年,他为了妈妈在梁雁这里忍辱负重,不敢做出任何反抗。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可以过得不好,但妈妈不能知道。


    他努力在林觅清面前装出无所谓的态度,仿佛他和梁雁正在相爱,妈妈对他的遭遇一无所知。


    还没说再见,怎么就永别了呢?


    他本以为梁雁会直接离开。


    但梁雁只静静地看着他。


    过了会,梁雁弯下腰,给他擦了眼泪,声音低沉沙哑:“你知道……什么叫绝望了吗?”


    林栖满目憎恨。


    “我当初就是这样过来的。”梁雁手上动作依然温柔,脸上带着笑,“每一分,每一秒,我活在痛苦里。”


    “现在,你终于明白我的痛苦了吗?”


    他弯下腰,和林栖平视。


    漆黑的瞳孔倒映着彼此的脸庞。


    “我们,不死不休。”


    短暂沉默后,他把林栖抱入了怀里,突兀地笑出声,“哥哥这么爱你,怎么舍得你难过呢?”


    他的指腹擦过林栖的眼尾,像是不愿意真的心疼极了,“你听话一点,我就把她的骨灰还给你,让你们母子俩再见上一面。”


    “你要跟我闹,那很抱歉。”


    梁雁漂亮的唇瓣间吐出来一句话:“我会让她挫骨扬灰。”


    林栖后背发凉,这一句话把他打进了无边地狱里,他的身体浸泡在熔岩之中,快要被灼烧。


    “你自己选的,不是吗?”梁雁捧着他的脸,柔情似水,“我们两个变成这样,不是你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吗?林栖,你在哭什么呢?我已经留在你身边了,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不是——不是这样的!”


    林栖绝望地脱开他,跌跌撞撞地缩到墙角,“我不要你了,我不要了——把我妈妈还给我,我不要你了,梁雁,你就是个恶魔!我不要了,我不要了!”


    他像是魔怔一般歇斯底里地哭起来,“我不要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要了。你把妈妈还给我,我再也不缠着你了,我错了,我不敢了……”


    假如放弃一个梁雁,什么都可以得到,他这次愿意放弃了。


    年少时,面对金钱,地位,学业,亲情,友情的诱惑,林栖坚定不移地选了梁雁。


    二十九岁这年,林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回到过去,放弃梁雁。


    这段错误感情他终于舍得抛弃了。


    可是一切已经太晚了。


    “到底要做什么啊?你到底要干什么啊?”


    林栖一遍遍质问他,“我错了,我不该爱上你,我滚还不行吗?我滚,我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你能把我妈还给我吗?啊?你能还给我吗?”


    梁雁不为所动,任由他发疯。


    等到林栖没了力气,他才把林栖抱进怀里,轻轻拍着他后背,“好了,别哭了,你明知道不可能,又何必说这些?”


    这就是梁雁。


    用最温柔的语气,往你心上插着最狠的刀。


    他把林栖抱起来,“又光着脚乱跑,答应我的事又忘了吗?”


    林栖只觉得可怕。


    在生死之前,梁雁的态度如此漠不关心,他完全不在乎林栖妈妈的死亡,好似这个女人的离开,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


    哪怕是听见陌生人的死讯,正常人都会感到惋惜。


    林栖瞳孔不受控制地缩小,这个人真的是恶魔,是他年少时眼瞎,执迷不悟,把这样一头会伪装的恶魔认成了天使。


    他错了。


    错得离谱。


    回到自己的房间,梁雁把他放到了床上,轻轻按住他肩膀,“睡会儿吧,我好久没见你了,陪我睡会儿吧。”


    林栖动弹不得。


    他被梁雁按在怀里,鼻尖抵在对方的锁骨处。


    为什么?


    他妈妈死了,梁雁凭什么这样云淡风轻!


    林栖眼底泛红,身体里压抑着的情绪破壳而出,他张开嘴,一口咬住了梁雁的锁骨。


    男人压抑着声音,扶住了他的腰,破天荒地没有推开他。


    他不推,林栖咬得更用力。


    在梁雁锁骨上留下来一个极深的牙印。


    “果然是狗。”梁雁闷闷地笑,心情似乎很好,“这么喜欢咬人。”


    他把林栖抱得更紧,“来,再咬一口。”


    疯了。


    都疯了。


    林栖松开嘴,嘴里尝到血腥味。他呸了一声,一把推开梁雁,只恨自己没能直接把他的肉咬下来一块。


    “陪我睡一觉,我送你一份礼物。”


    梁雁朝他勾勾手指,跟招狗一样,“这份礼物你会很喜欢,过来。”


    林栖什么礼物也不想要。


    他只想要梁雁死。


    注意到他眼底翻涌着的厌恶,梁雁却不急,冷静地坐起身子,“跟你妈有关,确认不过来吗?”


    “你妈死之前,给你留了话,不想知道吗?”


    “……”


    林栖胸口剧烈起伏,“你,拿一个死人,威胁我?”


    梁雁面无表情,“你不也在拿你的死亡威胁我吗?”


    他站起身,步步逼近。


    身影覆盖住林栖,一只手落到他肩头。


    梁雁低下脑袋,轻声询问:“被人威胁的感受又如何?林栖,这些年你就是这样对我的,你的爱真是让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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