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受到梁雁在靠近他,熟悉的香水味混杂着风雪的气息,刺激着他的神经。


    梁雁拉起他左手,大拇指指腹擦过他手腕上那道狰狞的伤疤,低声说:“你要是能好起来,给你揍一顿又如何。”


    想了想补充道:“别打脸。我还得出去见人。”


    林栖听见自己的心跳又漏了一拍。他莫名其妙鼻尖发涩,慌乱地移开眼,眼眶泛了红。


    又来了。


    深情款款的,温柔的,有些欠的语气。


    梁雁就是用这副虚假的模样骗他的,如果不是梁雁给了他相爱的错觉,他又怎么会一步错,步步错?


    不明所以的人,会以为梁雁很爱他。


    可是,梁雁对每个人都是这样的。


    他对每个人都这样啊。


    林栖不是特殊的那个,可他自己不知道,他以为梁雁真的爱他,后来呢?


    后来他就被梁雁往死里搞,梁雁站在高处看他狼狈,在他半死不活的时候,笑着问他:“啊,几天不见,怎么就这样了?”


    “想活命吗?”


    “你求我。”


    他眼底笑意不变,说的话那么冰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学小狗,叫一声,我就放过你。”


    林栖就是在那一刻才明白,梁雁天性凉薄,就爱捉弄人,喜欢看别人为他神魂颠倒的模样。他好像爱很多人,实际上他谁也不爱,只爱他自己。


    他会对每个人都很好,虚情假意地会说我爱你。


    等那人信了,再被他一脚踹入地狱。


    林栖被骗过一次了,不想上当了。


    看着眼前梁雁如出一辙的把戏,林栖收回手,想起来那些年的针锋相对心情猛地沉到谷底,恶狠狠道:“装给谁看?”


    他咬着牙,很嫌弃地拿湿纸巾擦手,“我没那么蠢,你别跟我演。”


    梁雁眸色阴沉了几分,盯着他的动作,又突然笑起来,“兵不厌诈。”


    第10章 故友


    车停在小区门口。林栖判断出这里应该是一个改善型小区,档次不算低,但绝不是梁雁会居住的地方。


    也不可能是那个褚荀住的地方,毕竟那也是个富二代。


    会住在这种小区里的人,只有一个。


    谢京宥。


    梁雁带他来见谢京宥,什么意思?


    司机给他们开了门,林栖从车里踏出去,刺骨的冷风瞬间扑上来,他冷得打了个哆嗦,后悔出门时没有多加一件衣服。


    梁雁轻笑一声,很短,“活该。”


    林栖扯了个笑,“你少跟我装,穿得我比我还少,骚包。”


    “我们帅哥天生不怕冷,妒忌?”梁雁身上穿了件黑色大衣,里面搭配白色羊毛衫,很简单的搭配。


    但有些人帅起来就是不讲道理。


    林栖说:“你那老寒腿就省省吧,小心截肢。”


    梁雁又大笑起来,很浮夸的笑,垂眸道:“林小栖同学,你就是妒忌我的帅气。”


    没等林栖说话,他弯下腰,手指抵在林栖唇上,笑意轻佻:“嘘,别狡辩,我听得见你的心声。”


    “……”


    林栖心想,这人都二十八了,还这么喜欢表演吗?


    确诊表演型人格。


    话是如此,梁雁笑够了,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他没有扣纽扣,就这样张开手,把怀抱袒露出来,挑眉笑道:“来我怀抱里温暖一下,如何?”


    林栖看着他,默默移开眼,“不稀罕。”


    “哈哈哈哈!”梁雁又开始笑了,他重新站直,脸上笑容又瞬间消失,眼神透出一些阴鸷。


    “无趣。”


    丢下这句话,梁雁独自朝前走去。


    林栖沉默片刻,选择跟上他的脚步。


    其实,在他们闹翻之前,他们也在这样一个雪天里互相嘲讽过。


    只不过最后林栖选择了扑进梁雁怀抱,两个人在雪地上滚成一团,笑着往对方衣领里塞雪。


    之前他可以肆意地扑进梁雁怀里,而现在,他连多看一眼都是罪过。


    两个人站在小区门口,被保安拦了下来。梁雁拿手机发了个消息,继续站在门口等待。


    气氛有几分尴尬。


    林栖问:“这里,住的是谢京宥吗?”


    “嗯。”


    “你……带我来见他?”


    “怕了?”梁雁细长的凤眼耷拉下来,懒洋洋道:“我要是把你一个人丢下,你会不会吓得哭鼻子?”


    “你别跟我嬉皮笑脸的,我问你,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梁雁收敛了些笑意,“为什么带你来见他……啊……我想想——”


    沉思片刻后,他弯下腰,和林栖视线相对,轻笑道:“我忘了。”


    “你!”


    林栖知道他是故意的,猛地咬牙,“你就不怕我跟他打起来?”


    “你跟他打什么?你们是情敌吗?”梁雁的语气很耐人寻味,细白修长的手指状似无意地划过林栖的脸颊,“还是说,你单方面把他当情敌?你就这么喜欢我,对一个陌生人都那么大敌意?”


    “……”


    林栖脸色变得铁青,不得不承认,在他年轻的时候,他真的把谢京宥当情敌。


    可那是以前。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还那么防备谢京宥。


    梁雁伸手,手心里接住了几粒雪花,声音显得有些沙哑:“没什么意思,我也没几个朋友,带你出来见人,也只能见他们几个了。”


    “你会没朋友?”林栖觉得这句话是个谎言,反唇相讥,“梁大少爷的朋友遍布五湖四海,围起来可绕地球三圈,怎么会没朋友呢?”


    梁雁没有被他激怒,而是若有所思道:“原来在你心里,我的人格魅力这么大。”


    他顿了顿,确定道:“果然,你暗恋我。”


    “……”


    梁雁再次看向他,“我说了,我没朋友,就这几个人。”


    “那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为什么要带我来见他们?那是你的朋友,关我什么事?”


    “是啊,为什么要带你来呢?”梁雁仿佛也想不通,苦着脸想了好半天,给了个结论,“可能是我假酒喝多了。”


    “……呵呵。”


    梁雁说:“见一面而已,你心虚什么?”


    心虚是因为曾经做了错事。


    林栖自然不会承认,冷声道:“老子讨厌你,所以你身边的所有人我都讨厌,懂吗?”


    “好凶啊。”梁雁总会用笑脸说出最刻薄的话,“以前想方设法要和我身边人认识,现在带你认识,你有什么不知足的?”


    他掐住了林栖的脸颊,眸子微微眯起,嗓音压下来:“我劝你识相点,别给我惹事。”


    这是警告。


    林栖心一跳,这些年他对梁雁的恐惧越来越深,一旦这人神色冷下来,他就感到不安。


    也对,都被关了三年了,他怎么会认不清自己的地位呢?


    在梁雁眼里,他跟一只猫、一只狗、一只鸟有什么区别?


    没区别。


    梁雁可能会偶尔宠他一下,一旦涉及到梁雁真正在意地东西,他连个屁都算不上。


    林栖安分地垂下眼,“嗯。”


    他脸上没有表情,“我不会惹事。”


    梁雁缓缓松开手,似乎想说点什么,又无从开口,很快就移开了视线。


    没几分钟,一抹人影朝他们奔跑过来。


    来者衣衫不整,羽绒服还来不及拉拉链,头发凌乱,踩着双棉拖鞋就急匆匆地跑过来了。


    他眼底下黑眼圈堪比熊猫,一边跑,一边喊:“雁子!雁子!啊啊啊啊——”


    梁雁摆出一副笑容,“哥们半夜干什么去了?你这肾虚的情况很严重啊,看医生没?”


    来者勉强站稳,气若游丝,眼底布满血丝,崩溃地扒着自己的脸,“小宝天天半夜哭,我拿她没办法,好多天没睡着了!”


    谢京宥。


    他长得很好看,很俊朗的帅气。


    和林栖这种偏女相的长相完全不同,他完美符合大家眼里阳光开朗的男生的形象。


    梁雁说:“所以你就邋里邋遢地出来迎接皇帝?”


    “滚蛋吧你!”谢京宥狠狠地捶他一拳,“老子忙着带娃,谁有空收拾自己?我肯出来接你,你就半夜偷着乐吧!”


    梁雁闷闷地笑起来,“好好好,我一定感恩戴德。”


    林栖没吭声,安静地站在一边。


    他不敢和谢京宥对视。


    还好谢京宥很快注意到他,多打量了几眼才确认了他的身份,“你是……林栖?是叫这个名字吧?我记不太清楚了。”


    林栖没反应。


    仿佛是个木头人。


    谢京宥叫不动他,尴尬地挠了下头,“雁子,这位是?”


    梁雁不动声色,“就是林栖,他一直都不爱说话,你这跟个野人一样,突然跳出来,把他给吓到了。”


    谢京宥嗷叫一声,“靠,我哪里像野人了?让你带娃,你状态不见得比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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