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怎么了?”林栖语气里没有焦急。
而是厌烦。
他不见得有多爱他妈,这些年他为了他妈吃了不少苦,该偿还的早就还完了。
之所以要吊着他妈妈一条命,大概是出于孩子的本能。舍不得她死,但也不愿意原谅她,就这样偶尔见一面,默默地等待着对方死亡。
这是他唯一的亲人。
“老样子,闹着要自杀,被护工拦下来了。”
梁雁云淡风轻地撒了个谎,“你和她见面容易吵架,还是别去刺激她了。”
他妈妈年轻那会儿很漂亮,远近闻名的大美人。生下林栖以后身子骨一直不大好,前些年查出来心脏病,后来发生了很多事,她就出现了精神分裂的情况,只有清醒的时候才能和林栖说上话。
林栖闭上眼,“嗯。”
不见就不见吧。晚几日也不迟。
梁雁很清楚,关于他妈妈死了这个真相短期内能瞒住他,因为他其实也在逃避,他不敢面对他妈妈。
可时间长了,纸包不住火,迟早会暴露。
梁雁眸子阴郁无神地落在林栖的手腕上,只要能瞒住一段时间就好,他有信心,可以让假的变成真的。
不就是想要一个妈妈吗?
他有办法搞一个一模一样的过来。
“陪我玩会游戏吧。”梁雁轻飘飘地转移了话题,“以前没通关,怪可惜的。今天难得有空,不如弥补一下当年的愿望?”
林栖却不想和他太亲密,“不了。”
在梁雁冰冷的视线里,林栖平静地说:“我手有问题,反应慢,打不过去的。”
没等梁雁说话,林栖已经从房间里退出去了。
他们的关系不必太亲密。
不是恋人,不是朋友,最多算是债主和欠债人。
林栖吃过早饭,家里的张嫂带来了窗花和对联,邀请他一起装饰别墅。
张嫂在梁家干了快四十年,当年林栖初来乍到,就是她在照料。
后来林栖跟梁家决裂,把每个人都骂得猪狗不如,唯独没有骂过张嫂。
再后来他被囚禁在这里,不吃不喝,不哭不笑。梁雁拿他没办法,转头就把张嫂请过来了。
张嫂苦口婆心地劝了几天,林栖看在过去的情面上,还是向梁雁服软了。
“你这小孩,瘦了好多,每次叫你多吃点,你一句也不听。当初你说走就走,给你打电话也不接,我们都以为你出事……”张嫂现在年纪大了,总爱谈些过去的事,絮絮叨叨,没完没了。
林栖接过窗花,是个红色的小兔子。
“你也别跟小雁赌气了,他这个人嘴贱,不会说话,你别因为他就折磨自己,饭好好吃,觉要好好睡……”
“我没跟他生气。”林栖知道她误会了,“我跟梁雁之间没什么误会,也没赌气,就是……不合适。”
张嫂摇摇头,“怎么可能呢……你们以前那么好……”
“那都是十多年前的事了。”林栖眉眼间透出些疲惫感,他不想再去提那些故事,太过久远,连他自己都记不清楚了。
他把窗花贴到落地窗上,手指慢慢抚平褶皱。
“张嫂,你真误会了。我和他真没闹什么别扭,该说的都说开了,只是……”
林栖笑着摇头,“只是他有他喜欢的人,我有我想做的事。”
张嫂欲言又止,叹了口气,“他不该把你关在这里的,我劝了他几次,他也不听。”
“没关系,我习惯了。”
贴好窗花,林栖回了自己的电竞室,熟练地打开了电脑。
他不喜欢跟梁雁共处一室,就算是周末,他们两个也没什么沟通。
说句难听的,梁雁在他心里跟发情期的狗没区别。
他开了会儿直播,接着打昨天没通关的两个关卡。
直播间又开始抨击他的技术,林栖莫名其妙很烦躁,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还能做什么。
当初他被梁雁恶意报复,他把梁雁推下楼。
梁雁昏迷不醒,医生说伤到了脊髓,有可能会瘫痪。
梁雁作为梁家的独子,他家里人疯狂打击林栖,重重压力之下,林栖畏罪潜逃,大学都没读完就强制退学了。
后来梁雁身体康复,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把林栖抓回来,关在了别墅里。
他想逃,怎么也逃不掉。
他现在没文凭,手又受了伤,什么都做不了。打个小游戏都过不了关,完全就是废人。
林栖扯起嘴角,他以为他能报复梁雁,不会输的那么惨。
没有。
现实里,梁雁依然是那个天之骄子,活在聚光灯下,所有人都为他疯狂。
只剩下他自己,一无所有,沦为俘虏。
第8章 人渣
“偶尔还是要去带他出去透气。”
心理医生放下笔,面容严肃,“你已经把他关在家里三年了,我想再这样下去,他会像他母亲那样。”
梁雁轻笑了一声,指尖玩弄着一支钢笔,慢条斯理道:“那就让他疯。疯了也好,就不会想着跑了。”
他弯着眼睛笑,“他要是疯了,还省得我操心。”
毕竟林栖没疯的话,他还得想办法给林栖搞个妈出来。
医生欲言又止,这群人都是疯子,他觉得梁雁的精神状态不比林栖正常。
梁雁笑着送走了心理医生,重新回到原位,修长的手指依然在转着那支钢笔。
会疯吗?
一个不小心,钢笔飞了出去。
梁雁回过神,弯腰把钢笔捡起来,走向电竞室。
林栖还在里面打游戏,哒哒的键盘声忽快忽慢,还能听见他和直播间观众的互动,他话很少,偶尔开口也只有一个单音节。
以前林栖话很多,他自己一个人都能演相声。
关了他三年,他好像真的不爱说话了。
梁雁推门而进,林栖照旧无视他,视线停留在电脑屏幕上。
勇者城最后一关。
他不动声色地看着林栖操控角色,居然把角色等级刷到满级了,武器也是最好的。
应该打了几百场吧。
然而林栖在面对boss时还是暴毙了。
他平静地关掉了直播,回过头说:“你看着我干什么?”
“看菜狗啊。”
梁雁轻飘飘地笑起来,手指掐住林栖的脸颊,腕骨清晰流畅,逼着他仰头,狎昵亲密,鼻尖相抵,“满级了都打不过,叫声梁雁哥哥,哥哥帮你过。”
“滚开。”
梁雁被他逗笑了,低头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转瞬即逝。
“脾气真爆。”
林栖推开他,“别来我面前瞎晃悠,烦人。”
“我烦人?你抱着我让我用点力的时候怎么不觉得我烦人?”梁雁挑起眉头,细长的凤眼透出几分薄凉的笑意,“你昨晚怎么叫的?好哥哥,用点力,再来——”
“滚开!”林栖脸皮子发躁,“床上说的话能当真吗?”
梁雁还在床上说爱他呢。
爱个鸡毛。
梁雁还是嬉皮笑脸,没个正经,双手环抱着胸,懒洋洋地靠着墙看他,忽然冒出来一句:“想出去玩吗?”
林栖奇怪地瞟他一眼,“你又想做什么?”
“不做什么,就是想带你出去溜溜。”
“哈……遛狗是吧?”
梁雁耸耸肩,轻佻笑道:“原来你喜欢当狗,那也行,我买条链子锁你脖子上,出门溜你。”
“滚。”
“我没有在征求你的意见。”梁雁似笑非笑地垂下眼,眸底威胁的意思很浓。
林栖皱起眉,这才正色看他,“你想带我出去?见谁?做什么?”
“狗也得出去撒撒欢,我给你个机会,不要?”
林栖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的眼眸,试图从中窥探他的真实意图,然而梁雁滴水不漏,根本看不出任何问题。
“你要放我出去玩?”
“我带你。”
“去哪?”
梁雁沉默片刻,“褚荀知道你的存在,我要带你见他一眼。”
这个褚荀,是梁雁之前的高中同学,当年他们几个关系很好,毕业后也经常有联系。
本来褚荀不知道梁雁和林栖有关系,直到梁雁被推下楼,重伤,昏迷不醒。
褚荀家里权势滔天,他想着帮梁雁出口气,结果一查,查出来一堆惊天大瓜。最后他得知了林栖的存在,多次劝导梁雁放手。
梁雁全部当耳边风。
但是褚荀是个老妈子的性格,眼里容不下一点沙子,对于昔日好友禽兽不如的举动,他发出了严厉的斥责。
上次同学会见面,一顿阴阳怪气,梁雁有时候都怀疑他暗恋林栖了。
“褚荀?”
褚荀是他们高中的班长,阴沉冷漠,林栖跟他没有任何交集。
“他记得我?”
“不记得。”
梁雁的手指在他林栖心口打着圈,强调怪异,“可惜某个人把我推下楼,褚荀本想帮我抓住凶手,于是就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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