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殷想起当时他见林濯的最后一面,就是林濯第一部电影上映的时间,也是他邀请自己去拍摄写真的那段时间——2019年12月23号。


    “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我和他分开的?”他问。


    一支烟很快被林濯抽完了,他把烟头扔到地上,伸脚踩灭,又蹲下去把烟头捡起来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这时他才看了一眼李殷说:“我和章文在一部戏上遇到了,他告诉我的。”


    原来如此……


    李殷又问:“那他什么时候回的国?”


    “22年10月份.”


    “两年制的话,不是21年就可以回国?”


    林濯看了眼他,忽然冷笑:“从伯恩茅斯到伦敦,坐火车两个小时,傅从恩没课的时候就去伦敦跑市场,学习别人都怎么开公司怎么营业怎么赚钱也怎么和人打交道的,同时也在自修金融,他每天把自己忙得跟个没有感情的机器陀螺一样,下课了就赶去伦敦和投资人见面,清晨的时候又坐火车赶回学校上课,这些你都不想知道吗李殷?”


    林濯的话像斧头一下一下从李殷头顶凿下去。


    “你只关心他什么时候去国外什么时候回国,离开了你几年,然后通过这些简单的数字来换算他还在爱你的可能性。”


    “有时候我真的不明白你是没有脑子吗?”


    “就算是作为一个陌生人,对他首要关心的,也应该是他吃了很多苦身体有没有撑不住吧?”


    “因为我相信他。”李殷再一次固执地狡辩,“我一直很相信他,他聪明,勤奋,坚韧而有目标,行动力也特别强,我知道当时只要把我这个累赘放下了他就一定可以往上走的,也知道无论遇到什么困难他都一定能挺过去,我真的相信他。”


    “所以因为相信,就不关心了是吗?”


    “是我的关心没有任何作用!”李殷终于尝到了被凌迟和被误会的滋味,“难道我问一句你现在过得怎么样他回答说过的很好就真的很好吗?也难道我问他有没有发烧或者生病他就永远都平安健康吗?”


    林濯也被李殷说得微愣,他没想到李殷真是愚蠢到了骨子里,完全不知道怎么关心一个人,更遑论说去爱傅从恩。


    他好像一个被某双隐形大手操纵得不知道与人正常的相处是什么样,更不知道爱到底要怎么去实现,怎么去理解。


    “林濯,”李殷惨淡地一笑,“我清楚地看到了傅从恩是什么样的人,所以我才能用最准确的方式让他对我失望从而离开我。”


    “是吗?”林濯忽然变得很愤怒,逼视着李殷,“那既然你都放他离开了你也就别再出现了好吗?”


    “这次摄影展是我操作失误才让他再次遇到你,我做错了,也赌输了,但是我不想让他再因为你而痛苦,所以,你真的放过他行吗?”


    李殷终于受不了那样把身体转开,压着嗓子不甘心地问:“可是他会因你在他身边而快乐吗?”


    “如果能够忘记你,就会快乐了。”


    林濯说完转身就走,被李殷从后面一把拉住。


    李殷问他:“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爱他的感觉?”


    林濯没办法理解李殷的话。


    李殷不甘心地又请求:“请你告诉我,真心爱上一个人的感觉。”


    “愿意为他去死。”林濯这样回答,“但永不可能像你曾经对他那样让他去死。”


    “你什么意思?”


    林濯难以置信:“难道当年你没有差点把他捅死吗?”


    轰隆一声,世界好像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虽然他一直不愿意告诉我们当时到底是谁把他弄进医院的,但我知道是你,李殷。”


    李殷开始看不清眼前的一切,黑乎乎的树影在他面前晃。


    让他脑海里浮现出那天晚上他失控了一把将刀扎下去的画面。


    “因为你就是这样的人。”林濯看着他尸体一样惨绝的脸,继续补充,“还有之前你在微信上问我那个问题,我可以告诉你答案了。”


    “什么……答案?”


    “昨晚我们一起吃了意大利菜。”


    李殷恍然地后退了一步,在这个瞬间竟然还能分出心神去想,一旦到一起共进晚餐的程度,下一步就是该进家里,然后亲吻和上床了。


    和以前他跟傅从恩在一起的步骤几乎无异。


    也基本所有成年人的爱情都这么展开,没有什么稀奇的。


    只是现在沉稳了的傅从恩,对小他六岁的林濯多了很多耐心,可能不会在床上欺负他,让他流下很多眼泪。


    而会愿意带他来定做机器人狮子小兔,和他一起养一只不会跑走也永远不会死掉的宠物,还会让林濯抱他后来养的猫,让林濯的身上沾上象征拥有进入傅从恩私人空间触碰他私有物品的猫毛。


    李殷又点了下头,犯糊涂般忙忙叨叨地说:“那我就走了,你们,你们好好看。”


    说完他像逃命那样慌乱地逃走。


    而林濯没和他说再见,只是一直看着他至他上了自己的保时捷才重新走进大厅。


    其实他十分忐忑,以至于在那只展示台上的机器小兔子面前又站了好久才走进办公室。


    傅从恩和工程师相互并排着坐在沙发上,正在交谈,看到他了两人的目光实时地投过来。


    工程师站起来和他打招呼,他在傅从恩身边坐下。


    接下来就是听工程师介绍制作过程和报价,两人都沉默地听着,由于擅自主张和李殷交谈了一会儿,林濯担心傅从恩会改变昨晚他提的想法,因此时时刻刻关注他。


    于是就发现他的目光频繁地停留在工程师办公桌上的一只手臂好像有些扭曲了的机器小狗身上。


    第127章


    姜姜连续好几天不愿意傅从恩去接她下班,傅从恩发现了异样。


    挑了他知晓的姜姜工作量极少的一天,提前到达他们公司楼下,发现姜姜和她本来在首都的闺蜜见了面。


    由于她们两个人在一起,是打的网约车,因此他得以一路跟到了她们的目的地——公安分局。


    等姜姜和小孜一起手挽手从分局里出来看到傅从恩站在车门外黑着一张脸盯着她的时候,她的一张脸同样黑了下去。


    只不过她年轻,那张黑了的脸上会有愤怒和被管控了的烦躁,但傅从恩黑得一点温度和情绪都没有,像一潭深井里的水。


    小孜也是见过姜姜这位厉害的舅舅的,简直顽固封建到比那些原生家庭里不懂得理解小孩的父母还要严重。她推搡了下姜姜,给姜姜勇敢去说反抗的鼓励。


    姜姜扯出一个苦笑,走到傅从恩面前。


    傅从恩垂眸看着她,果然语气很是冰凉地问:“来这里做什么?”


    “不是什么坏事。”姜姜反问,“舅舅你是怎么跟到这里来的?”


    “我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站在姜姜身后的小孜都被吓了一跳,姜姜扬起来脸,不服气地承认:“我来办签证,办签证怎么了嘛?这都不允许吗?我妈都没你管得那么严格,你是不是孤独寂寞太久了把我幻视你女儿以来填补你那一定要靠管控才得到弥补的缺爱心态?”


    傅从恩被姜姜突然的愤怒搞得一怔,回应道:“你说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是问你来干什么,我没说你办签证不好,你总要告诉我你办签证是要到哪里去,去的地方危不危险,需不需要我给你提供资金,还有你要出去几天,公司能给你放假吗?”


    “我辞职了!”


    傅从恩:“……”


    姜姜似被突然一下打开了情绪的闸口,没控制住在朋友面前就失了态,怒吼道:“我现在是25岁不是15岁,为什么所有事情都要你来安排?都要告诉你?难道告诉你了你就什么都为我解决好,我的人生大事我的那位差点强暴了我的男朋友你也能让他去坐牢让他去死吗?!”


    这番话说得让小孜脸上都浮现了担忧和想要去劝阻的状态,她看了看似乎没想到会被突然这么骂了的傅从恩一眼,开始感到似乎傅从恩也挺可怜的,也就没敢上前。


    现在是下午五点半过,天气还热得让人头脑发晕,但西湖区的绿化做得向来到位,走到哪儿都是遮天蔽日的大树,傅从恩站在浓绿的大树之下,听着风吹树梢发出的沙沙声响,感到一种熟悉的、被不认可了之后的失控感。这种失控让他恐惧,恐惧姜姜会在某一天他看不到的时刻突然消失。


    哪怕不是出国,只是去她一直想去的首都,也算作消失。


    有时候他不得不承认,其实他承受不住第二次被他在乎的人这样否定,觉得他顽固,封建,麻烦,控制得非常令他们反感,可是一直被父亲这样控制着成长起来的、需要靠无尽的努力才能让那些因奖项的累积而淡忘掉那只掉在讲台上的鞋底的傅从恩,要够得上可以与林哲瀚那样的人物交谈的权利和机会了,才能让别人考虑接受他这份不是那么健康的爱。


    只要处于上位,那么就算他控制得再强,再怎么靠近法律底线,好像都会有一定的魅力,他一直以为是这样的——从小就家境优渥,背景雄厚,拥有年长者不用做承诺就会兜底的爱,也拥有同龄人不会以异样眼光看待的平等权利,那么就算他拿出来的那份爱不是那么健康,也会因为这些他不用努力就有的东西而更有魅力一些,因此也就不会否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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