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等待着和你分手。”
也就是他从那时候起就没对这段关系抱过任何希望。
“为什么?”傅从恩惶恐地问,“为什么从那个时候就开始?”
“因为我那时候被你撞见了我最糟糕的模样,我很不想要你爱我,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可是当时我们不是在谈恋爱吗?谈恋爱就是要那样啊,谈恋爱不就是我的时间都给你,我的世界都给你吗?”
“因为在那之前我根本不爱你。”
轰隆一声,傅从恩不知道是外面还是自己的脑子里好像炸了一次雷,闪电接踵而来,将他眼睛闪得有些看不太清李殷的面庞。
李殷的嘴唇张张合合的,好似又在说:“我以为你能看出来我根本不爱你,所以我故意对你各种挑剔,对你各种辱骂,说你这样做的不好那样做的不好,第一次作.爱时故意叫创假装你很厉害,还在你那么拼命为我拿下沈安水角色的时候跑掉,但是为什么,你都没有看出来呢?”
“别说了。”傅从恩双手紧紧抓着李殷的手,“别说了好吗?我们今天说的话已经太超出了,我都感觉像在做梦一样,我们睡觉吧,睡醒了明天就回家。”
他一边说一边握紧李殷的手,把李殷的手腕握出很明显的勒痕来。
而李殷像是无知无觉那般,闷在心里很久的话,和他的眼泪一样平静地流淌出来:“无论怎么样,我从两年前就决定可以接受和林先生一起混了,因为的确等不了太久,光是为了沈安水那个角色等那一年我都差点要死掉,你不知道其实在首都你用锁链锁住我那几个月,我每天看着厨房里那台煤气,都想打开把自己闷死,也的确这么做过,后来还是因为微渺的希望而活下来了,但那不是你给予我的希望,而是我自己想要演戏的希望,我辍学之后无数次深夜后悔无奈想要重新振作重新找到一份热爱的事情那样的希望。”
“今天你29岁,我也已经24岁,是遇到你时你那个成熟得什么都是你一个人为你自己做决定的年纪。那么我现在面对你,也有自己做决定的权力了吧?”
“求你,别说。”傅从恩真的完全没办法了,李殷的话好像一句也没落到他的耳朵,但是他的潜意识里就是知道李殷要说些什么做些什么,而且不是一天两天,是已经积累很久很久,终于在这个时间节点暴露出来让他认清。
“我要你放弃我,傅从恩。”
第88章
傅从恩讨厌自己的失控。
他在李殷面前那个有安全感的,可靠的形象崩塌了。
这来源于他对李殷磕头求他们不要分开。
李殷说了让他放弃自己后,他几乎是本能地就去磕头。
这简直是一件可怕至极的事情,类似于他十七岁那年上台领取年级第一的奖金时,当着全校师生的面掉下了一只鞋底。
“好可怜,年级第一那么优秀的人,为什么连双好鞋子都买不起?”
那简直是傅从恩人生中最想要立刻消失在这个世界的一次屈辱。
他穿了三年的鞋子,烂掉在那铺了红色地毯的舞台上,因为不能弯腰,他只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是底下频繁传来刺耳的议论,还有那议论声中不断的、看似同情实则嘲讽的笑。
他拿到了1000块钱,一张奖状。
走下去的时候,他无视了那张鞋底,当做不是自己的东西。
颁奖典礼解散后,学生会主席带人去收拾场地,他走在队伍的末尾,想趁着人少的时候去捡回来。
但是他看到那个体格又高又壮的主席跑上领奖台,一脚把那鞋底踢到空中。
那时傅从恩第一次明白,只有穷人才需要奖赏。
有钱人什么都可以不用去需要,他们人生中没有“需要”和“渴望”的概念,他们只有“享受”。
看穷人努力是享受,看努力的穷人去竞争是享受,看竞争成功的穷人爬到上层为他们表演人情世故是享受。
这世界的每一样东西,包括爱,都是为有钱人而诞生的。
有一点钱时的傅从恩,是能看到李殷对他一点点爱的。
但是现在……因为傅从恩没有了钱,他就要去和别人在一起,享受他们只为了享受而享受的人生。
傅从恩怎么可能愿意?
他不愿意,也不会再让自己失一次控。
所以他选择了磕头。
磕完头之后,他抱着李殷僵硬的双腿,仰起头来,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那样恳求李殷:“不可以!”
他用陈述句的语气说出来。
但的确,这是一句恳求。
李殷闭上眼睛,又有很细的泪水从他紧闭的双眼里流下来,流到他下颌上那条像壁虎一样细长的疤痕上。
第二天,傅从恩带着李殷回家了。
那场因为火灾而短暂破冰几天的冷战又开始。
李殷还需要康复期的训练和用药,戴着颈托生活也不方便,所以每天傅从恩都在家里照顾他。
和之前他们每一次同居生活中傅从恩不用去工作的那短暂时光一样。
只是这次因为李殷“生病”,照顾得更加细致了一些。
李殷发现傅从恩换了住所之后也没有问为什么,他像个只能被傅从恩操作的傀儡,傅从恩让他张嘴他就张嘴,让他抬手他就抬手。
和以往有一点不同的是,李殷会经常发脾气。
把傅从恩刚给他煮好的粥拍到地上,说他完全一点也不想吃,他是个废人了,根本就没人再找他拍戏。
实际上还是会经常收到邀约,但是因为不敢把受伤的事情透露出去,也就拒绝了。
拒绝一次两次还好,第三次的时候李殷就开始摔东西,否定自己,很是歇斯底里那样骂傅从恩害他现在什么也做不了。
傅从恩认为就是自己的错,所以面对这样的李殷,他的做法是沉默地把摔在地上的碗捡起来,把粥打扫干净,然后轻轻抱着李殷的肩膀,再轻拍他的脊背。
李殷会被哄得慢慢安静下来,然后默默地掉眼泪。
这时候傅从恩又有些无措,说很快就会好了,好了他们就能接戏,这次他再也不限制李殷接戏了,好起来的李殷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说着说着傅从恩去亲李殷的嘴唇,李殷一巴掌把他拍开,看他的眼神再没有一丝情意。
而被这么注视着的傅从恩像是完全看不懂李殷的变化,他给李殷的眼神仍然全是对待一样物品那样的占有。
和他那光荣学生时期从不落下的奖状一样。
这次和好之后,他们的眼神里都没有了爱。
因为他们不认识爱的一面袒露出来了。
当初不认识爱的他们甚至都不会交流,不会分享,鼓励是从别人那里学来的拙劣的鼓励,接吻和做爱则也是从别人那里学来的像是亲密的行为。
傅从恩认为两个人在一起就是把自己的时间和金钱付出给对方,然后对方依赖你,和你接吻,做爱。其他的,好像也没有了。
而李殷呢……李殷,他有爱吗?
这是傅从恩对李殷的感觉。
因为之前太爱李殷,那种爱饱满到让他对李殷产生李殷似乎也在同等地爱着自己的幻觉,因此从没想过自己要从李殷那里得到一点爱。
现在他的尊严在李殷这里放下过了一次,也意识到了那个幻觉的存在,那么就可以袒露出来那么一点渴望李殷给他爱的苗头。
但也只是一点。
骄傲的傅从恩只需要一点,以证明他和那些天生就拥有爱的人一样。
真的,只需要一点。
而不是什么都没有,完全把他排除在这个正常的世界之外。
他们就这样物理意义上密不可分地度过了三个康复月,看起来李殷极度需要傅从恩的照顾,傅从恩也非常地拥有耐心,简直是一对恩爱无比的情侣。
殊不知,他们是一对完全不亲密的……爱人,暂且称之为爱人。
因为他们在一起了那么久。
不是爱人,又为什么能撑那么久呢?
而那个剧组后来杀青后,制片方给李殷打来了部分片酬,但是本该赔的赔偿金和尾款却没有。
傅从恩脱不开身,只能线上联系姜鹏,然而杀青了之后剧组解散,姜鹏回了首都的公司,措辞从一开始的“后面我再和老板说说,资金倒过来了就给你们转过去。”到“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和“老板说当时的医药费他们有交了”就再也没有回应。
一记回旋镖从五年前飞来,正正地刺到傅从恩身上。
这边傅从恩要不到赔偿金,那边李殷完全不在意这件事情,一次都没有问过。
中间林濯打电话来关心李殷,李殷告诉他自己又和傅从恩在一起了,如果他有时间的话可以过来玩。
林濯从青岛杀青之后就过来了,他和李殷算是同一时期出道的,现在基本每天都有一大堆剧本和代言来找他,这次去青岛拍摄的是一部现言男主,搭档当红流量女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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