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们游到了瞰都那边的一个公园,公园里开了很多好看的小花,微风徐徐,阳光倾泻而下,照耀在李殷比之前白了好几度的瘦削的脸上。
两人一边走那男人一边为李殷扒拉开前面垂下来的柳枝,说:“Yan,可以陪我在这里拍几张照片吗?”
“可以的。”李殷说。
于是男人终于从他的黑色旅行包里掏出来一台相机。
李殷坐在开了蓝色小野花的草坪上,百无聊赖地等着。
而后突然想到,他和傅从恩从来没像这样,花一天时间出来玩或者说,约会过。
傅从恩总是很忙。
终于有一天休息时间时,他只会把李殷摁在床上运动,然后第二天睡到下午,起床之后去买菜做饭。
他们出门之后去得最远的地方,只有除夕那天晚上的那座天桥。
雇主终于摆好了相机,走回到李殷旁边坐下。
隔李殷有一臂距离那样拍了一张之后,雇主不太满意,问李殷可不可以亲密一点。
李殷没有拒绝。
他一眼就看出来这个男人对他的非分之想,以及得不到他之后那种因为自卑而生发出来的虚荣心。
而他一开始以为地陪只是纯粹地聊天。
是那种因为内心孤独而需要陪伴所以有偿做出雇佣的行为。
但不知道为什么,后面连续几次,他遇到的男人都对他露出了那种想要和他牵手,接吻和进行杏交的眼神。
并且在偶尔的时候,他发现了原来那些男人,好几个都有家室。
然而即便是这样,他也都没有拒绝,李殷想,大概是他不擅长把自己的劳动和时间赋予去交换金钱的价值。
他只在充分厌恶自己之后,剥离掉任何人都能看到、都能觊觎、都想要张嘴舔舐一口的皮相,卖给特定的人群,以让对方获得劳动和时间的价值并不能为其带来的虚荣。
皮相可以给陌生人。
性只给傅从恩。
如此兼职了六次之后,他存够了2000块钱。
在傅从恩没发现的一个中午,离开了首都。
他受不了每天被锁在家里的日子,更是一刻也不想呆在首都。
于是他回了H城。
辗转倒了两次火车,耗费一天两夜,他手机关机,独自一人去到了傅从恩的出租屋。
他没有偷傅从恩的钥匙。
但是要能把那扇门打开,对他来说很容易。
李殷敲响隔壁邻居的门,出来一个四十来岁但身材很不错的男人,目光微妙地盯着李殷问有什么事。
“你有没有房东的电话?”李殷说,“我要租这里的房子。”
男人看着他的脸思索了半分钟,说:“有。”
于是李殷获得了房东的联系方式,避开那个领居打电话告诉房东,他是之前503房间租户的男朋友,要开门拿他留在房间里的东西。
“啊?”房东觉得很奇怪,“房子不是已经转租出去了吗?”
一时之间,李殷愣在原地。
“年后的时候就租出去了呀,东西是一个男的来清理掉的,我不知道那是你的。难道你,你男朋友没有和你说吗?”
房东挂了电话,李殷把手机放下来,忽略掉不断打进来的傅从恩的视频通话邀请,把手机关了机。
走到街上之后,李殷才反应过来现在已经是四月份,空气里都是春天的气息。
他穿了件深棕色的圆领毛衣,外套一件深蓝色的牛仔服,其实是有点热的,所以他把外套脱了下来,挎在手腕上,漫无目的地走。
H城真是太小了,小到不一会儿他就走到了横漂广场。
是一个和任何城市的广场都别无二致的广场。
白天时寂寥萧索,只有一些老人坐在上面的椅子上,一呆就是一天。
而对于李殷来说,去任何城市的任何出租屋里,都没有任何不同。
只不过是把自己放进一个四方的容器里,一呆也就是一天。
他的生命只会在那样密不透风的容器里,像一把沙子那样,每天流掉一粒,最后完全消失。然后房子因为他而贬值,下一个更低贱的生命被关进来。
如此循环。
春夏秋冬,时间一样。
生命也没什么不同。
天入夜了,风开始变凉,广场上的人也多起来。
李殷躺在一块石碑底下,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们的脚步。
他从人们穿的鞋子来判断人的低贱与高贵之分。
H城人的鞋子都廉价,破烂。
而以前他生活的地方,首都人的鞋子都高贵,锃亮。
人生真是太没意思了,所以李殷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错别字是为了过审,嘿嘿
第43章
李殷从首都消失的两天,傅从恩在首都报了警,立了案。
两天一夜没睡之后,青色的胡茬从他的下巴上冒出来,红色的血丝遍布他的眼睛。
而后他接到了在H城房东的电话,知道了李殷的去向。
消了案后,他立即订票坐飞机到杭州,又包车连夜赶回了H城。
也就是几个小时的事情……从房东打电话给他到他返回H城,也就是几个小时的事情——他不知道为什么李殷会被人送进派出所。
他看到缩坐在角落里的李殷,身上被一件牛仔衣服盖着,头发比之前长了很多,后尾快要齐肩,前面的刘海则盖住了眼睛,鬓角两侧的垂下来,完全将李殷整个人的脸都盖住。
傅从恩提动巨铁一般沉重的脚步,向李殷走去。
他在李殷面前双膝跪下,伸手拨开李殷的头发,看到李殷苍白至极的脸在白炽灯照耀下,满是泪痕。
“……殷殷。”他用拇指指腹轻轻抹掉李殷眼尾处黏着的泪,问他,“你怎么要回来?”
李殷抬眼看傅从恩,眼睛里冰凉得什么都没有,同样问傅从恩:“你为什么要把房子退掉?”
“我们不住在H城了,留着没用。”
“是吗?”李殷眼睛垂了下去,“那我的行李呢?”
“在朋友那里。”
“可不可以带我去拿回来?”
“你要用的不都带去首都了吗?”
李殷不说话了。
“乖。”傅从恩一把揽住李殷的双肩,试图要把李殷抱起来。
但是李殷不想让傅从恩抱,双手紧紧箍着双膝,把自己抵在地上不动。
傅从恩放开手,重新问:“你为什么一定要回来?”
李殷不答,傅从恩又问:“就算你真的很讨厌首都,但是我们也要把那部电影演完再回来,好不好?”
李殷还是不说话。
傅从恩进派出所之后还没和警察对接过,此刻一名民警走过来。
傅从恩只好先站起来,民警简单向他转述了李殷睡在广场上的情况,是那边一对老人爆发了争吵有人报警之后警察去了才发现李殷的。
“像他这种情况,家属还是细心呵护一下,不然下次他还会跑出来。如果有需要,我们这边设有免费为市民提供的心理咨询室。”民警递过来一张名片。
“还有……”民警在看到傅从恩垂头看名片似乎有些难以置信的样子,她又补充,“先带他去吃点东西,吃完洗个热水澡,让他在温暖的室内睡一觉,等状态和精神养好了,问题会很容易得到解决。”
傅从恩看着民警,目光里仍是有些不理解。
但民警已经转身走向另外一边躺在椅子上的醉鬼。
傅从恩拿着名片看向李殷,李殷像是真的没有力气了,头偏靠在斑驳的白墙上,被头发几乎遮完的脸颊不知什么时候又挂上了一道泪痕。
傅从恩再次到李殷面前跪下,像民警交代他的那样,温柔地呵护他:“我们先去酒店吧,好不好?”
李殷没有理他。
他把双手从李殷肋部两侧插进去,将李殷抱了起来。这次李殷没再反抗。
傅从恩抱着李殷走到马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让对方开去酒店。
一路上他都把李殷搂在怀里,短短两天,他发现李殷抱起来竟然比之前要硌手了一些。
因为这个细小的发现和民警的那番话,傅从恩思考了一下,或许把李殷这样捆绑在首都只为了等那个大电影的机会确实有些不妥。
下了车,李殷没再让傅从恩抱了,但傅从恩还是要拉着李殷的手,李殷甩了一下没甩开也就没再挣扎。傅从恩去前台开了房,紧紧牵着李殷走进电梯。
他时常在剧组工作,熟悉H城的所有酒店,这是在镇中心不算最好但绝对是最干净的一家。
一进去,就扑面而来一股清香。
傅从恩把李殷扶了在有软垫的椅子上坐下,问他要不要洗个澡然后出去吃饭。
李殷摇了摇头说:“我不去外面吃。”
傅从恩想着李殷可能是累了不想走路,于是也没再要求,就拿手机点了外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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