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这一场戏。
和李殷搭档的这个小演员太好动,导致应该要骑在李殷脊背上顶碗的这几个镜头一直拍不好。
因为小孩平衡感不好,老在他的肩膀上动,顶在他脑袋顶上的碗就一直掉下去。
而导演又拍雨戏,如果后期做碗的话,背景里有雨丝又不太好做。
一开始雨不大,李殷的衣服和头发没有被完全淋湿,趴跪在地上尚且感觉不到累和疼痛,但是后面雨加大,而小演员一遍又一遍地演绎不好之后,导致他即便没词也要跟着一遍一遍地重拍,李殷都有点愤怒了。
可对面是一个十来岁的其实很乖巧的孩子,李殷的火气冲到胸腔又逼着自己压回去。
在拍了十条都还是没有达到导演心目中的要求,而雨也加大到机器完全拍不了的时候,导演组织大家休息几分钟,似乎是要调整拍摄方案。
李殷立即从地上爬起来,正要寻找服装老师给她借条毛巾时,他的眼前出现一双握着伞柄的手。李殷有些奇怪地抬起头,看到对方是谁的那一瞬间,他像是见到了什么令他害怕到极致的鬼一样,推开对方的手就朝着换衣服的棚子奔跑过去,逃离了那个人。
他一点也没有反应过来。
也不想反应。
脑子自动地屏蔽掉对方的面孔。
所以他拿过服装老师递来的毛巾胡乱擦着脸的时候,他的眼睛也是闭着的。
“哎呀,不要擦到脸上的妆了,小路子老师。”服装老师提醒他。
他“嗯嗯”地点了下头,放轻了擦脸的力度,只将毛巾放在脖子上擦着脖子。
“李殷。”黑暗中传来某道沉稳的男声。
李殷本来准备睁开的眼睛又闭上了。
棚子里的工作人员们见来了一个新面孔,都好奇地盯着傅从恩看。
“李殷。”傅从恩又唤了李殷一声,把伞立在棚子外面的支架上,然后伸手抓住了李殷挂在脖子上的毛巾。
“你躲什么?”
作者有话说:
明天还有
第17章
傅从恩完全不在意棚子里明显已经在八卦起来的目光,扯了扯毛巾一端,李殷就被他拉得靠近了一点,差点撞到他身上。
“睁开眼睛看我。”傅从恩有点无奈地笑道,“怎么要一直闭着眼睛啊,我很恐怖吗?”
李殷还是坚决地闭着眼睛,也不回答傅从恩,就只是摇头。
搞得好像傅从恩在欺负什么弱小可怜的小学生一样。
“小路子。”有个服装老师开口了,“你朋友啊?”
“不是!”李殷回答那位老师。
“啊?”服装老师玩笑道,“不是吗?是的吧?”
傅从恩对她笑了笑,说:“是的,是小路子的朋友。”
李殷:“……”他在心里骂了千万遍傅从恩傻逼。
“但是小路子不愿意睁开眼睛看我。”傅从恩有点无辜地说。
“小路子你怎么这么可爱啊。”那位服装老师打趣,“你还是三岁小孩吗?玩这种不睁开眼睛就看不到你不想看到的人的游戏。”
服装老师没料到,她这句话直直戳中了两个人的心窝。
傅从恩没想到,李殷不想看到他。
而李殷也没想到,自己表现得这么不想看到傅从恩。
其实越不想看到他,越能说明是在意的。
他想过有一天他要是再遇上傅从恩,一定会当做根本没认识过他一样地冷眼对他。
但是当真的这一天来临了,他的本能反应竟然是逃避。
“听到了吗?”傅从恩又扯了扯毛巾,李殷被带得肩膀直接撞上了傅从恩的。傅从恩的灰蓝色外套上很快被洇湿了一大块痕迹。
“听到什么啊?”李殷烦躁地问。
“别不看我。”傅从恩说。
李殷又闭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缓缓地睁开了。睁开的时候他还是很不愿意看傅从恩,眼珠子转向了别的方向,只用一张侧脸对着傅从恩。
但傅从恩早已经在监视器处看到了他这几个月以来的变化。
“李殷。”傅从恩碰了碰他的胳膊,“我们出去聊会儿。”
“不去。”李殷扭着头说。
“为什么?”
李殷冷哼了一声。
服装老师又发话:“哎呀,等会儿导演要喊开拍了,老师你让小路子在这里休息会儿嘛,小路子老师在这儿淋了那么久的雨,冷的很,他怕冷。”
傅从恩看向服装老师:“小路子很怕冷吗?”
“嗯呐,小路子自己跟我们抱怨的啊,说本来晴天的戏为什么大雨天的还要拍,诶,小路子你的腿不是以前受过伤吗?跪这么久痛不痛啊?”
傅从恩原本喜悦的神色一瞬间暗淡下来。
他身后是铁灰色落着细雨的天,噼里啪啦的声音加重了他胸腔里的沉闷。
李殷没想到服装老师嘴这么不严,不想回答她以防傅从恩意识到什么不该意识的。
“哎,小路子你都不理我了。”服装老师说完,觉得没意思,继续整理她的衣服去了。
而李殷这时候见傅从恩不说话,才悄悄地看过去一眼,在瞧到傅从恩立刻回看过来的目光时,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避开了。
随后他又听到一声轻笑。
有病。
李殷暗骂。
“好吧,不想现在聊也可以,你在这儿休息会儿,戏拍完了我们再聊。”
傅从恩说完,终于离开了这个空间。
李殷霎时间松了口气,又擦着脖子走到服装老师那边,责怪道:“哎呀,你怎么什么都往外说呀?”
服装老师停下手上动作,很是冤枉道:“这不是你先和我说的嘛?说你一跪在地上膝盖就痛得要死要活的。”
李殷被怼得哑口无言。
他在剧组里是出了名地爱抱怨,总向服化组的老师们说这场戏好难拍,词好难记,调度好难,位置总是走不准确,还有情绪一直达不到导演想要的效果,总之就是,演戏好难,他好累。
但是做演员的谁不难呢?
-
傅从恩又回到了监视器处,那名小演员在监视器的棚子里吹热风机喝热水,他妈妈和一位制片在一旁帮他擦头发。
“怎么样?”见到傅从恩回来了,一刀导演问,“和你朋友叙上旧了吗?”
傅从恩笑着回应:“叙上了。”
“他戏挺好的。”帮小演员擦完了头发正整理毛巾的姜鹏制片说,“刚才我还和导演聊了会儿,他这形体和台词,做一个网大的男主完全没问题。近几年网大要起来了,他要想火的话,趁这个机会努力往上冲。诶从恩,你们公司有做网大的项目吗?”
傅从恩并不想回应太多与公司有关的事情,就摇了摇头。
“那我可要先下手了啊,”姜鹏道,“我手头上最近要连签好几个网大了,到时候给他一个锻炼锻炼。”
“这么喜欢他吗?”傅从恩直白地问。
察觉到傅从恩语气里的不善,刚叠好毛巾的姜鹏的手一顿,抬眼看着傅从恩:“我不可以喜欢吗?”
傅从恩没应。
“长得好的演员谁不想要?稍微一培训培训戏出来了,以后有的是钱赚。”
“是吗?”
“不是吗?”姜鹏笑了,“不会进去几个月,出来就不会看市场趋势了吧?”
一刀导演意识到聊天不对劲,赶紧打圆场道:“诶,聊的什么东西呢,老姜,今晚你要带我们去吃什么好吃的啊?”
姜鹏是有点强势的,谁与他对抗一下了,他一定要把对方掐得下不来台,就算是熟人也如此。
“傅从恩,你要是不想拿他赚钱,就别挡着我们的财路,我有的是资源给他,他那性格,忽悠忽悠经纪公司就也可以签下去了。不过你们是朋友嘛,我也不像害你的那位朋友一样害你,等赚了钱,咱俩一起明着分啊。”
“我赚什么钱。”傅从恩回应道,“我只是个打工的,没有商人思维。”
姜鹏颇有些为傅从恩抱不平的意思:“要不怎么说你能被你那朋友害了进去三个月呢?钱呢?有赔给你一分吗?”
“他拿去给他妈妈买药。”
“你相信?”姜鹏惊得眼睛都大了,“他们买来的药去哪儿了?卖给那些病得要死的老百姓去了。既合理化了那笔从剧组工作人员身上贪来的钱,又做好人好事给另一波老百姓心里留下了好印象。”
傅从恩:“……”
姜鹏说着无奈地笑了笑:“好吧,其实你也还是年轻,心也太善良,不过这次进去就吃一点教训,下次别那么轻易相信别人了。”
天一下就从李殷的未来演艺之路转到了傅从恩身上,傅从恩没再聊下去。
一刀导演在一旁看得也是心纠,害怕姜鹏这人口无遮拦地把一些行业里的黑操作透露给了小孩子和他的家长,于是立马叫大家赶紧开始工作,强硬地结束了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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