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自己离开的这短短几分钟里,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
果然,沉默不过维持了几秒,燕兰章便主动开口。
“吃完饭后,我们去哪儿?”
梁文声微眉看他,用眼神无声反问:你是不是也该稍微装得矜持一点?
他刻意装作看不懂,淡道:“送你回家。”
燕兰章蓝色的眼睛亮得出奇,也同样装作没听懂,神情自若道:“我新买了房子。想邀请你去。”
邀请意味昭然若揭。
梁文声没理由拒绝。
新房离银羽庄园不算远,是一栋独立的小别墅。
当然,这个“小”,也只是相较于银羽庄园而言。
屋里有淡淡的清新剂气味,冷而干净。
梁文声跟在燕兰章身后走进去,两人都端着一本正经的样子。
燕兰章像在卖一处待售的房子,每一个房间都要细细介绍一遍。
梁文声始终落后半步,不紧不慢地跟着他,一间一间看过去,并未流露出什么不耐。
主卧最大,里面摆着一张过分宽大的双人床,床上铺着光滑的缎面床品。
家里没有雇佣侍者,只有两个高阶机器人留在楼下,此刻已经息了电,非常安静。
此刻,这栋房子里没有第三个活物。
梁文声站在卧室门口,没有往里走,斜斜倚着门框,一只手插在口袋里。
房间里的灯开得很亮,亮得近乎白昼,也因此,任何一点细微变化都无所遁形。
他看见,一点红意如何慢慢漫上燕兰章的脖颈,又一点点烧到脸侧。
再然后,便是那股他早已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信息素味道。
起初,那味道还只是轻轻一跳,像心口失拍,随后才缓慢地,无声无息地铺展开来,一寸寸将整间屋子填满。
燕兰章站在屋子中间,顿了一会儿,忽然朝他走过来。
到了近前,便猛地伸手抱住了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前,像个渴了太久的人终于碰见水源一般,近乎贪婪地深深吸了一口气。
梁文声垂下眼,看着他后颈那一截光滑的皮肤。
对于燕兰章这种突如其来的动作,他该说是已经有点习惯,并且适应了吗。
燕兰章只感觉头顶那道目光沉沉落下来,几乎有了实质。
他呼吸乱了几分,身体都隐隐发颤。
过了片刻,他才很轻地开口,对梁文声说:“你也有反应……是不是?”
话音落下,空气中的一切好似都停摆,连那看不见的信息素都好似暂时失去了味道。
而当他感到能重新呼吸时,就撑不住了。
梁文声的信息素压了下来。
他整个人开始滚烫,脸颊红透,膝弯发软,几乎站不稳。
梁文声的信息素比之前来得更猛。
几乎是在一瞬间,大量凶烈的气息便将燕兰章牢牢裹住。
这样的反应,不得不让燕兰章心底升起一丝难以压抑的喜悦和期待。
他能感受到那味道其中,裹挟着怎样危险又直白的欲望。
像某种无声的讯号。
于是,他抬起头,想要索求一个吻。
可映入眼中的,却是梁文声居高临下望着他的眼神。
那双眼里没有半点他以为会有的动情,反而带着一点近乎残忍的戏谑。
梁文声讽刺地说道:“你想让我干什么呢?可今天不是你的发热期。这不在协议的规定里。”
这几句话,如当头一盆冷水浇了下来。
燕兰章愣在原地,脸上的神情僵住,可身体里的热意却还在不断往上翻涌。
哪怕并非真正的发热期,他的精神与本能也已经先一步失了守,在这个他早已认定属于自己的Alpha面前,被逼得节节溃退。
他已经感受到湿润。
为什么要这么说呢。
燕兰章想这样问梁文声。
难道你的信息素会说谎话?
难道今晚这一场约会,不算是你的示好吗?
梁文声凑近他,微微俯下身,垂眼看着燕兰章此刻急促喘息的模样。
像一尾离了水的鱼,徒劳地张合着唇,呼吸狼狈。
而后,梁文声开口了。
声音仍旧低沉,仍旧带着那种近乎蛊惑的磁性,像情人贴在耳边说话,可说出来的内容,却将这一刻所有的旖旎瞬间撕碎。
“那药能维持多久?”
“我是说,”梁文声唇角似乎轻轻勾了一下,语气冷得瘆人,“你打进我腺体里,让我一面对你就会发热的药。”
刚刚朋友打来的电话好像还震荡在脑中。
“文声,你腺体里残留着一种特殊的诱导剂。严格来说,这不是普通的催情药物,更接近于一种信息素锚定技术。
有人提前提取了某位Omega的信息素样本,通过高浓度载体制成诱导剂,再以注射方式直接植入你的腺体深层组织。
这种植入方式极其隐蔽。
诱导剂不会立刻生效,而是会缓慢释放,与腺体神经逐步融合。
随着时间推移,你的大脑会将那名Omega的信息素识别为最高优先级目标。”
医生朋友说到这里,笑着调侃道:“传说古时期有种说法叫桃花蛊,中了蛊的人会不由自主地被某个人吸引。这个诱导剂的原理,倒和它有几分相似。
是谁这么执着于你?
它很像一种被人为编写进腺体里的执念。
当你接触那名Omega时,诱导剂会不断强化奖赏反馈机制。
最开始或许只是异常关注、情绪波动,之后会发展成强烈依赖。你的理智判断会被逐渐削弱,对方的信息素会成为你唯一渴求的来源。
到了后期,你甚至会产生一种错觉。
占有他,标记他,将他留在身边,仿佛是你生理本能的一部分。”
从刚才听到这个事实到现在,梁文声一直在努力消化。
他设想过,燕兰章一定做了些什么,不然他不会去做检查。
但他也只是以为,会是一些寻常的诱导剂手段,借机或者趁虚而入,不算光彩却仍在他预料之内的算计。
他没想过,真相会是这样。
于是梁文声一遍遍往回想。
到底是哪个瞬间,能让燕兰章有机会、在自己毫无察觉的情形下,将那种特殊的诱导物直接注入他的腺体。
想来想去,答案只剩下一个——
那就是,让自己完全卸下对燕兰章的防备,以为燕兰章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在战场上受了重伤的那次。
想到这里,梁文声只觉得胸口一阵阵发冷。
他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表情面对燕兰章,震惊,厌恶,还是更难以言明的悚然。
事实已经如此,他还需要再反抗吗?他还能反抗吗?
在没有药物能够压制这种诱导剂之前,他只会被燕兰章一直牵着走。
所以他才会一次又一次地无法拒绝,像是真的在面对属于自己的Omega那样,本能地生出浓重的欲望,想要占有,想要保护。
所以他的目光才总是不由自主地落在燕兰章身上。
所以他才会被燕兰章随意的动作牵动。
梁文声深吸一口气,没有再反抗自己的欲望。
他抬起一直揣在兜里的手,缓慢地扶在燕兰章的腰上,轻轻流连。
然后,他猛地往前走了一大步。
燕兰章被他的动作带得有些慌张,混乱中抓紧梁文声的衣服。
“上去。”梁文声低声说,是命令的语气。
燕兰章抬眼看他,还在用仅剩的脑子想梁文声的话。
慌神间,他已被推倒,半仰在床上。
眼前的人压了下来。
人无法拒绝药物的控制。
梁文声是这样想的。
汗水顺着下颌坠下,他看着燕兰章颤抖的睫毛,蹙起的眉心,痛苦又沉溺,分不清究竟哪一种更多。
这不就是他想要的顺水推舟吗。
无论是在任何意义上,身体还是精神,都不再属于他自己。
所以不用挣扎,在欲望来临时,直面它。
“怎么才会消失呢?”梁文声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从喉间碾出来,“那东西怎么才会消失?”
燕兰章想开口,声音却被撞得七零八落,怎么也聚不成一句完整的话。
“嗯?”梁文声俯身问他,鼻息相触,好似下一瞬就要吻住他。
燕兰章喘了口气,勉强挤出几个字:“只要……”
话却又断了。
梁文声忽然停了下来。
那双漆黑的眼睛在昏暗里亮得惊人,死死盯着燕兰章。
燕兰章掀起眼皮,与他对视。
过了片刻,撑着发软的身体猛地起身,贴近他,哑声道:“吻我。我就告诉你。”
梁文声几乎没有犹豫,抬手扣住他的腰,低头便吻了上去。
这是一个近乎凶狠的深吻,却又纠缠得像某种错觉里的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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