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山栖头痛欲裂,站起来想倒杯水,站起来的一瞬间眼前就漆黑一片了,耳边还有尖锐的嗡鸣声。


    他喘了口气,摸索着想撑住桌沿,整个人突然晃了一下,膝盖一软,大腿重重撞在了桌角,却连尖锐的刺痛感都没能叫醒他。


    顿时天旋地转,身体仿佛失去所有支撑,栽倒在地没了意识。


    ……


    于山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是白色的天花板和白色的灯光,还有靠在床边坐着,支着头半梦半醒的徐烈。


    他只是微微一动被子,徐烈便猛地惊醒了,看到是他睁眼,立刻站起身要喊护士:


    “你醒了?千万别动,你发烧烧到40℃了,我打的急救。”


    于山栖嗓子干得发不出声音,指着喉咙摆了摆手。徐烈端来一杯温水,一勺一勺喂他喝。


    靠着枕头躺了好一会儿,于山栖才说:


    “……你打的急救?”


    “不然呢?”徐烈坐在床边椅子上,眼下亦是一片乌青,红血丝密密麻麻遍布一双眼睛,“你倒地上的声音我听到了。我以为你摔到了头,打开门看到你在地上躺着叫不醒,就打了112。医生说可能是有别的感染导致昏迷了。”


    “……急救很贵。”


    徐烈按了按眉心:“我们俩都有公保,最多10欧。”


    “……可是项目还没做完。”


    这会儿还敢提项目,那真真是在徐烈的雷区上蹦迪,要不是看在于山栖刚昏迷了一次的面子上,他真是要把人拎起来好好惩罚一顿。


    闻言,徐烈眉心紧蹙,指节攥得发白,骨节凸起,手背青筋突突直跳,咬着牙忍了半天,才缓声道:


    “我给教授发过邮件了,他表示理解。后面所有项目内容禁止你参与,给我在医院好好养病直到彻底痊愈。”


    想了会儿,徐烈又追加了一条:


    “还得至少长胖十斤。”


    于山栖看徐烈的脸色,颇为心虚,一句话也不敢再说了。他躺在病床上,半张脸都被被子盖着。纯白的被子反而衬得他脸色愈发惨白,眼圈烧得发红。


    他小心翼翼看着徐烈——


    眼底一层青黑色,嘴唇干得起皮,头发乱糟糟地披在肩头,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


    “你一直在这?”于山栖的声音还有些哑。


    “嗯。”


    “多久了?”


    “不久。”


    “你昨天吃饭了吗?”


    徐烈放下手机,故意冷脸道:


    “你先把你的烧退了再问别人。”


    于山栖没有接话。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落,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他开口:


    “徐烈。”


    “嗯。”


    “你把手伸过来。”


    徐烈愣了一下,想高冷些,惩罚一下这个死活不听劝的坏人,但最终还是认命似的把手伸了过来。


    祖宗。


    本来就是祖宗,病了更是,他可惹不起。


    于山栖也伸出手,很轻地握住了他的指尖,没有什么力气,握得松松垮垮:


    “你别担心了。”


    声音哑哑的,很轻,嗓音还有些黏糊不清。


    跟撒娇似的。


    徐烈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然后用力回握住了,不重,生怕弄疼他:


    “……你醒了就不担心了。”


    ……


    于山栖在医院住了六天,好在不是什么严重的问题,有些轻微的病毒感染,再加上他持续高强度熬夜工作,这才一次性爆发出严重问题。


    期间,徐烈特意请了假,每天早上来,晚上走,中间有课的时候会离开一会儿,只记一些关键笔记,很快就又翘课溜出来了。


    第七天,于山栖出院的时候,徐烈来接他,两个人在医院门口等出租车。


    冬日的阳光很好,于山栖裹着徐烈带来的大衣外套,还被徐烈强迫着围了厚厚一圈围巾,戴了毛线帽子,只有两只眼睛露在外面。


    大衣口袋里有一张便签,是徐烈早上塞进去的,写着:


    “粥在保温杯里,路上喝。”


    于山栖看了一眼,没有放回去,而是收进了内袋。


    ……


    事实证明,在于山栖这里,只有屡教不改和屡禁不止两个选项。


    在宿舍又休息了一天,于山栖刚起床,就听见徐烈站在客厅里打电话。


    “嗯,你说慢一点我记一下,聚氨酯泡沫塑料,钙钛矿量子点合成……好的我记住了。”


    说到一半,徐烈回头看了眼于山栖房间。于山栖正躲在门板后,只探出半个头,吓了一跳,赶紧缩回去假装无事发生。


    等了片刻,他只听见客厅传来一声轻笑,徐烈接着打电话,电话里有人隐隐约约在说:


    “……他好点了吗?”


    “嗯……对,他没事,我上午再给他做顿饭……嗯,下午有空我就过去。”


    于山栖背靠着门,分析着刚才听到的内容。


    对面的人……听声音应该是克罗拉。


    所以是项目有新实验需要做了?


    而徐烈决定瞒着自己,一个人去做实验?


    于山栖怎么可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呢?


    于是午饭时,坐在餐桌边,于山栖满脸不情愿,恹恹的不说话,拿着勺子在那碗白粥里搅来搅去,就是一口也不吃。


    徐烈很快注意到他的异常。


    “怎么了?”


    “太烫。”


    徐烈立刻接过于山栖的碗,自己尝了一口,有些疑惑地咽下去。似是不相信自己的判断,犹豫片刻又尝了一口,这才确认这绝对真的是一碗香甜温热的好粥。


    “不烫啊,要不我喂你?”


    于山栖扭头:“不要,太清淡。”


    徐烈默默把桌子上的肉松腐乳榨菜推到于山栖面前。


    “……不想喝粥。”


    徐烈:???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不是于山栖昨晚点名要喝的白粥吗?


    徐烈蹙眉放下粥碗,歪头盯着于山栖看了几秒,忽然笑起来,眼里一片了然,却还故意问:


    “到底怎么回事?”


    于山栖这才不情不愿地说:“实验室……我也想去。”


    徐烈扶额,一脸“我就知道”的无奈。


    “都跟你说了,这个项目你不要再跟进了,怎么进医院的忘了吗?”


    于山栖眼见没希望,气得站起来就要走,却还是想争取一下,转过身,背靠着门框,直勾勾看着徐烈。


    徐烈还坐在餐桌边,一脸无奈。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于山栖身上,等着他开口。


    “项目数据还差最后几组,”于山栖说,“你一个人做不完。克罗拉今天有课,托比是物理系的不熟悉这几个实验。如果我今天不去,整个进度要拖至少三天。”


    “拖三天也不会有事。”徐烈的声音平静,似乎完全没有商量余地。


    “但项目时间会缩短,你们后期整合会很急。”


    “项目比你身体健康重要?”


    看于山栖表情,明显很认同这句话,但他可不敢说出来。


    于山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靠在门框边想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项目不会等我。但你会在,对吧?”


    徐烈握着手机的手顿了一下。


    “你会在旁边看着我,”于山栖继续说,“如果有不对的地方,你会拦住我。比你让我一个人在宿舍里躺着担心项目进度要好,不是吗?”


    徐烈沉默了两秒,有些头疼似的按了按眉心,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你保证绝对听我的,我说危险就不做?”


    “我保证。”


    “不乱碰试剂?”


    “不乱碰。”


    “不舒服立刻停?”


    “立刻停。”


    徐烈直直盯着他看了几秒,终于败下阵来,叹了口气:


    “你真是选错专业了,合该去学心理学……算了,克罗拉那边我会跟她说,你只负责打下手,其他的实验操作都我来。”


    于山栖站在门框边,嘴角压了又压,没压住,弯起来的弧度还是露了馅。


    他偏过头假装在看走廊尽头的窗台,但肩膀微微颤了一下,像在憋笑。等再转回来的时候,表情已经收拾好了,但眼尾还带着一点没散干净的亮光。


    迈着轻快的步伐,于山栖回房间换了身衣服,拎着他自己的一件大衣走出来。


    “喏,给你穿。”


    徐烈正在系外套的扣子,闻言抬手一顿,像是没听清:


    “……什么?”


    “外套啊。”于山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陈述一件天经地义的事,“外面冷,你总不能穿件卫衣去实验室。”


    “我自己有大衣。”


    “你的大衣在阳台晾着,还没干。”


    徐烈愣了两秒,转头看阳台,飘飘扬扬一件深棕色大衣:


    “……你洗的?”


    “干洗店。”于山栖偏过头不看他,“你前天晚上穿着它出去了一趟,沾了一身味,我就送干洗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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