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酒后劲能这么大?


    忽然想起来,之前学医的朋友跟他提过,短时间内大量摄入酒精可能会导致酒精中毒,进而引发横纹肌溶解。


    吓得于山栖猛地睁开眼——


    他可怜的小床一片狼藉,床单被揉皱了,上面还有一片一片的污渍。被子一半在他自己身上,还有一半在地上。衣服凌乱地散了一地。


    但以上一切都不是重点。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自己的床上,或者说身上,会出现另外一个人?


    一颗毛茸茸的脑袋缩在于山栖身边,看上去可怜巴巴的,但四肢张牙舞爪地把于山栖整个人都捆住了,于山栖挣扎了几遍都没能坐起身。


    于山栖一张脸阴沉得可怕。


    相处二十余年,他不用确认都知道这是徐烈。


    看见徐烈,再看两人这一身抓痕啊红印啊青青紫紫的,于山栖再说自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纯属自欺欺人了。


    可偏偏徐烈调的那该死的酒,让他的记忆从回宿舍开始就断片了,后续如何他一概不知。


    “……”


    事已至此,于山栖竭力伸手随便抓了件皱巴巴的衬衫,展开一看发现是徐烈的,气不过想扔回去,犹豫再三还是裹上了。


    总不能冻死自己。


    他双手环抱着,靠坐在床头,面色生冷地打量着徐烈。


    长得还算个人,身材不错,肌肉线条清晰分明,应该没少在健身房花钱,和实验室那一众看上去快生了的男同学比算是很不错的了。


    徐烈的生物钟也很准时,差不多六点四十五时,那人抱着于山栖的胳膊又收紧了几分,权当伸了个懒腰,然后缓缓睁开了眼——


    “醒了?”


    生冷的声音中还能听出几分沙哑干涩,于山栖说完,自己忍不住轻咳了两声,看徐烈的眼神愈发冷冽。


    “……没,咳,没醒。”


    只睁开看了一眼,徐烈便默默闭上了眼。


    但姿势实在尴尬,他一双手还环在于山栖腰际,睁眼能看到近在咫尺的白皙皮肤上布满红痕。一条腿搭在于山栖两腿之上,两个人四条腿竟能纠缠出孔明锁的气势。


    于山栖冷哼一声,想踹徐烈一脚,但小腿微微一动就抽筋了,疼得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听见声音不对,徐烈连忙起身,也顾不上什么尴尬不尴尬的,掀了被子就要给于山栖按腿。


    本来有被子遮掩还不觉得,这下彻底赤·裸裸暴露在空气中,两人冷得同时一哆嗦。


    “我给你拿衣服。”


    于山栖没出声,用手背盖住眼睛,不想看这一片狼藉。


    其实衣服拿不拿都一样,尤其是穿上那皱成一团还有些可疑污渍的裤子后,于山栖觉得自己看上去更像是需要法律援助的失足少男了。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在心里默念:


    生气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先总结问题提供方案,再处理情绪。


    睁开眼:“徐烈你他妈是不是想死?”


    徐烈正安静地埋头苦干,收拾于山栖那一片狼藉的小床,闻言抬头眨眨眼:“我喝断片了,我不记得……”


    如此拙劣的理由。


    于山栖冷笑一声,几步上前就要揪住徐烈的衣领,结果脚下一软,反而扑进徐烈怀里了。


    “……”


    徐烈先把人扶到桌边坐下,低着头站在一旁不敢说话。


    于山栖沉默着,耳尖红了一片,修长指尖在桌面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了半刻,才开口问:


    “你喜欢我?”


    徐烈:???


    “你,断片了?都不记得了?”徐烈有些讶异地反问。


    “怎么?只许你断片?”于山栖觉得好笑,“是,我就是断片了,全都不记得了,你待如何?”


    有那么一瞬间,徐烈冲动地想把昨晚发生的一切都一寸不落地告诉于山栖,告诉他昨晚那样美好的表白,告诉他第一次表白第一次接吻第一次做都是怎么样的感受。


    但很快他就冷静下来了。


    万一,他是说万一,于山栖昨晚的表白只是酒精迷惑大脑后的胡言乱语呢?


    又万一,他自己的表白也只不过是酒后未经深思熟虑的表现呢?


    现在真的是适合表白的时机吗?


    见徐烈迟迟不回答,于山栖难得耐心了一回,又问了一遍:


    “你是不是喜欢我?”


    话到嘴边,忽然拐了个弯,徐烈没再抬头看他:


    “没有。”


    他看不见于山栖的表情,但能听见对面人呼吸一滞,随即是抑制不住的怒火:


    “那你昨晚是?”


    徐烈闭了闭眼,破罐子破摔道:


    “……兄弟之间正常的互相帮助。”


    怎么说都行,总之不能现在表白了,明显两人现在也不像是准备好了的样子。


    “……”


    徐烈见势不对,慌了神,连忙试图补救:


    “对不起,那个,让我怎么道歉都行,我——”


    他抬头,却见于山栖脸上除了愤怒,还有一些他看不懂的情绪。


    像失望。


    “我……”


    “滚。”于山栖垂眸没看他,指尖向房门的方向点了点。


    “我收拾完再走——”


    “滚!”


    人的潜力是无穷的。就那几秒钟,于山栖腿也不酸了腰也不疼了,不知哪儿来的力气,揪着徐烈的衣领一路将人扔出了门外。


    门板“砰”一声合上,差点撞在徐烈鼻子上,震得人耳边嗡嗡作响。


    徐烈盯着关上的门看了半刻。


    怎么就又退回刚住在一起时的模样了呢。


    门后,于山栖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


    他的腿还在发软,只觉得腰酸得像是被卡车碾了几个来回,手腕上的那圈指痕微微泛青。


    在洗手间镜子前,于山栖沉默着注视镜子里这个人:


    脸色苍白,嘴唇干涩起皮,嘴角微微向下撇,黑眼圈很重。脖颈侧面有很大一片星星点点的红痕和指印,一直连到锁骨上。身上穿的还是徐烈那件皱巴巴的白衬衫,仔细闻,还能闻到徐烈惯用的那款沐浴露味。


    太狼狈了。


    于山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无声用口型说道。


    他自己也很难说清,当徐烈说出“没有”二字的时候,自己心里究竟是愤怒多一些,还是失落多一些。


    于山栖坐到床边,床单皱得像一团被乱揉过的草稿纸,上面干涸的水迹混着浅白的痕迹,就差昭告天下昨晚这里发生了什么。


    在床边坐了半刻,于山栖烦躁得扯过被子把那一片狼藉全部盖住。


    眼不见为净。


    上午没课,两人就这样,一个闷在房间里不说话,一个急得团团转又不敢靠近,僵持了一上午。


    大约十一点半,于山栖听见客厅传来一阵脚步声,很轻,像是故意在压低声音。然后是厨房水龙头声,灶台声。


    于山栖听着那些声音,仿佛隔着一层水,有些模糊。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杂乱的声音都停了下来,脚步声靠近了于山栖的房间,在他门口停了一下。


    “咚咚”


    两道轻轻的敲门声后,两人都没说话,脚步声逐渐远去。


    于山栖又等了一会儿,才站起身打开门走出去。


    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和一碗米饭,旁边压着一张便签:


    “凉了记得放微波炉加热再吃。”


    于山栖盯着那张便签看了一会儿。


    没有“owo”,也没有“orz”。


    站在餐桌边,于山栖低头看着那一桌菜,米香和咸味扑鼻而来,一如从前。


    回房间前,于山栖盯着徐烈禁闭的房门,暗暗咬牙。


    我看你能躲多久。


    ……


    事实证明,遇到事情,逃避是完全没有用的,逃避必然遭报应。


    比如现在。


    两个房间里,于山栖和徐烈同时浏览着一封邮件。


    安德斯教授:


    上次的Pro你们完成得实在是太棒了!我实在无比地希望你们五个好孩子可以永远继续合作下去。


    可惜下一次任务是材料科学系与物理系的联合跨专业合作,有严格的人数要求,必须是四个人。我深思熟虑后为你们挑选了最合适的搭配……


    于山栖一目十行,略过那些繁琐的要求,直接看到最后一行。


    于山栖,徐烈,克罗拉,和另一个不认识的学生,应该是物理系的。


    隔壁房间传来“吧嗒吧嗒”焦灼的脚步声,不用猜也知道,徐烈一定也看到了这封邮件。


    俗话说,祸不单行。至少对现在的徐烈来说,肯定是这样。


    还不等他消化完安德斯教授的邮件,又一记重磅消息砸了他一头。


    克罗拉:“@everyone,昨晚根本没有好好庆功,全都在看徐烈调酒了!我强烈建议今天再吃一顿饭。”


    还不等徐烈提出反对意见,乔纳斯便开心拍手附和起来。


    乔纳斯:“对的对的我也这么想。选哪家餐厅呢?圣母教堂边那家烤乳猪吧!我一直愁人不够吃不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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