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东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墙上。她的脚边已经没有别的武器了。西琪趴在地上,喉咙里还在咳嗽。


    萧泥的手伸过来的时候,西东没有躲。


    她的身体绷直了,她站在那儿看着他。


    突然,萧泥的身体往前栽了下去。


    西琪趴在地上,手指慢慢收拢,她的掌心里还攥着一块碎玻璃。


    西琪撑着上半身把那枚碎片扎进了他的后腰,刀刃很深。


    萧泥不动了。


    西东靠着墙壁滑坐下来。她看着地上那具庞大的躯体,又看着趴在不远处喘气的西琪。


    “姐,你还好吗?”西琪带着哭腔看着西东。


    她撑着地板往西东的方向爬,胳膊肘撑在碎玻璃和血泊里。


    “我没事。”西东的声音哑着,她靠墙坐着,腿蜷在身下,看着西琪往她这边爬。


    西琪爬到了她面前,伸出手臂想去抱她。


    就在这时,西东的视线越过西琪的肩膀,看见了一个东西。


    地上的萧泥动了一下。


    他的脸从地板上抬起来,颧骨的伤口还在渗血,眼睛半睁着。


    他的手里握着一块碎玻璃,那只手举起来了,碎玻璃的尖端对准着西琪的后心。


    西东双手猛地推在西琪的肩膀上,西琪被她推得往后一仰,整个人朝旁边倒了过去。


    “姐?”


    同一瞬间,萧泥的手臂落了下来,惯性带着那枚碎玻璃往前,刺进了西东的胸口。


    血从胸口那枚碎玻璃的边缘涌出来,顺着她的毛衣往下淌。


    西琪被推出去的那一下让她滚了半圈。


    她撑着地板回过头来的时候,看到的是西东倒在地上的画面,胸口插着一枚碎玻璃,血在衣服上洇开了一大片。


    “姐——”西琪的声音很崩溃。


    西东的眼睛半睁着。


    她看着西琪,嘴唇动了一下。


    “……不疼。”她说。


    西琪的眼泪砸下来了,她的嘴唇在抖,整个身体在抖,然后她转过头去。


    萧泥还撑在地上。


    他刺完那一下之后力气耗尽了,整个人伏在地上喘气。


    西琪手里什么都没有。


    她的目光在地板上扫了一圈,她看见了散落一地的碎玻璃片。


    她伸手抓了一块。


    她朝萧泥扑了过去,右手握着碎玻璃扎进了他的后颈。


    萧泥闷哼了一声,身体颤了一下,但没有挣扎。


    西琪拔出来又扎了一下。她扎了无数下,每一下都用尽全力,碎玻璃在她手里被血浸得滑腻腻的,扎进去又拔出来,碎片边缘割开了她自己的掌心,血顺着她的手腕流下来。


    萧泥趴着不动了。


    死了。


    她慢慢从萧泥身上爬下来,挪到西东身边。


    “姐……”西琪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了,“你别睡……你看看我……”


    西东的眼睛慢慢睁开了一条缝。她的瞳孔有些散了,但还是在努力地寻找西琪的脸。


    她找到了,看着那张满脸血泪的脸,嘴角动了一下。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西琪的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


    “姐,”西琪的嘴唇贴在西东的耳朵旁边,“西琪不在了。西琪十年前就不在了……”


    西东的眼皮动了一下。她的嘴唇翕动着,像是想说什么。


    没多久,西东的手滑下去了,落在地板上,轻轻的一声。


    西琪跪在205的地板上,她没有哭出声。她的眼泪往下淌着,无声无息地融进脸上的血糊里。


    她低头抱住了西东。她把脸埋在西东的头发里,肩膀一下一下地抖着,但没有声音。


    对不起,西琪,我没有替你保护好姐姐。


    对不起,姐姐,我应该早点告诉你这一切的。


    第15章 瞒天过海


    邢招俤在207战战兢兢躲了快两个小时,她一直在想办法。


    整个漠北镇彻底被白雪封死,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山路被厚雪掩埋,连一丝路的轮廓都看不见。


    邢招俤死死抵着门板,后背紧紧贴在墙上,胸口剧烈起伏。


    她刚刚拼尽全力,拖着沉甸甸的一箱子钱,躲进了这间无人居住的空客房。反手锁死房门,落下老旧的铁插销,又用尽全身力气,将房间里笨重的实木衣柜一点点横推过来,严严实实地顶死在门后。


    安全了,暂时。


    可这份安稳,只有短短几秒。


    走廊断断续续传来呵斥争执,脚步声杂乱沉重,偶有几次她还听到有人从她房间门口过,每次她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那群人肯定在找钱。


    邢招俤蹲在地上,目光落在身前的黑色箱子上,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她是从大山里逃出来的,身无分文,无依无靠。这一箱钱,是她给自己活一条新路的唯一希望。


    可她太弱小了。


    这薄薄一扇门、一个衣柜,根本挡不住他们多久。只要被找到,她必死无疑,钱也会被原样夺回。


    带着整箱钱逃跑也不太可能。她想了很多,就算等到天亮了再走,那时候更显眼,或许找钱的人就在楼下守着她,等她自投罗网。


    她只能困在这里了吗?


    绝望一点点爬上心头,邢招俤死死咬着下唇,盯着紧闭的箱子,脑子飞速运转,拼命想活下去的办法。


    慌乱之际,一段尘封的山村记忆,猛地撞进她的脑海里。


    在她八岁那年,村里秋收收板栗,家家户户都要上交公粮。家里粮食本就不够吃,父亲怕全数上交后一家人冬天挨饿,每一次交粮都会用一个法子。


    表面上看着满满一麻袋饱满的板栗,最上面一层摆着最大最圆的好果子,底下全塞着晒干的茅草、树枝、碎石。


    重量一模一样,鼓鼓囊囊看着满满当当,旁人远远一看,只会觉得粮食足额,绝不会伸手去翻底。


    靠着这招瞒天过海,家里年年都能偷偷留住大半口粮,安稳过冬。


    那时候她只当是穷苦人家的小聪明,此刻绝境之中,竟成了她唯一的生路。


    邢招俤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对啊。


    所有人都在找这一箱完整的钱。


    所有人的固有思维都是:钱箱被人整个偷走了,巨款全数还在箱子里。


    没有人会想到,有人会拆开巨款箱子,私藏一半。


    他们争的是箱子,不是人。


    只要箱子还在旅馆里,所有人的注意力,就永远只会死死锁在箱子身上。


    想通这一点,邢招俤瞬间冷静下来,手抖渐渐止住,立刻动手。


    她跪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输入“888”,小心翼翼拉开箱子的拉链。


    一沓沓崭新的现金整齐码放,厚厚一叠,刺眼又诱人。这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所有财富。


    她没有丝毫贪恋迟疑,快速精准地分出整整一半现金,应该有五十万纸币。


    山里长大的孩子,最擅长收纳规整。她将拿出来的每一沓钱码得整整齐齐,取出自己贴身带着的粗布小包。


    她一层层用油布裹紧钞票,避免纸币摩擦发出的细碎声响,再紧紧塞进布包,用力压实,最后将布包死死系紧,贴身藏在最厚的棉袄内侧,绑住系带,牢牢贴在胸口。


    她的衣服裤子,每一层能塞钱的地方,都被她塞满了。


    不仔细触摸,完全看不出异样。


    做完这一步,她悬着的心落下一半。


    这是她的底牌,她的生路。


    剩下的空箱子,就是她用来迷惑所有人的诱饵。


    接下来,就是复刻重量,复刻外观。


    邢招俤站起身,快速扫视这间空客房。


    房间是旅馆闲置的备用房,没有杂物,只有一张旧木床、床头柜,还有叠放在角落的几套备用被褥、加厚浴巾。


    她立刻动手。


    先抱来干燥厚实的纯棉被褥,用力揉压折叠,压实。山里常年干农活的力气,此刻派上了用场。她一点点将被褥叠成和现金厚度一致的方块,整齐码进箱底。


    被褥蓬松,重量不够。


    她又找来几条吸了潮气,沉甸甸的厚浴巾,层层叠加压在被褥之上。最后,她拿起床头柜上两个厚重的老式陶瓷漱口杯,用浴巾紧紧包裹,杜绝晃动碰撞发出声响,稳稳压在箱子正中心——这里是最重的点位,刚好能完美补齐五十万现金的重量差。


    她一遍又一遍调整,增减物料。


    合上拉链,双手拎起箱子,沉甸甸的坠感十足。


    她来回掂了十几下。


    轻重,坠感,拎在手里的压手感,和刚刚装满百万现金的箱子,分毫不差。


    外观更是毫无破绽。


    箱子满满当当,拉链紧绷,边角鼓起,从外面看,依旧是那个装着百万巨款的黑色箱子,没有人能一眼看出端倪。


    确认没有一丝破绽后,邢招俤小心翼翼抚平箱子表面的褶皱,拉严拉链,将密码改成了“517”,箱子恢复成被人偷盗前的模样。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