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云琮回到办公室,林昱东已经将他吩咐要买的蛋糕放在了茶台上。他把两块焙茶无花果千层从袋子里取出来,递给林助一块,“一起吃吧。”
林昱东略微错愕,“我以为您是买给余总和许总的。”共事五年,他从来没见过老板在办公室里吃甜品,老板似乎也不嗜甜。
“庆祝一下。”施云琮扬一下眉梢,往嘴巴里送进一口清甜的奶油。他很久没吃过蛋糕了,但实际上他是很喜欢吃甜食的。
一个星期前,他只是在想,她乖乖把婚订了就回伦敦,他眼不见也就不心烦。高频率地相处几天后,他发现自己对她偶有烦恼,但未必不能适应,也能从中找到一些乐趣。
今天发生的事,他只能说是顺势而为。
失恋期的余又圆是如何伤心欲绝,如何疯癫顽皮,这些年他始终难以忘怀。让李维舟彻底失去上场的资格是他最初的目的。他知道李维舟是个抗压能力极差的家伙。
领证,是意外中加快进程但令他十分满意的结果。
林昱东一头雾水。除了下楼买蛋糕的半小时,他一上午都待在总裁办,期间也跟两位秘书有过交流,没听闻公司有什么重大喜讯。他问道:“您的好心情是跟余小姐有关系吗?”
施云琮略微停顿一下,说:“算是吧。”
林昱东追问:“是李维舟做错了选择?”
施云琮摇一下头,“他做得很好。”
林昱东顿悟,那一定是余小姐经受住了来自于初恋的“诱惑”。
120克的蛋糕,施云琮只吃掉一半就停了嘴。他把剩余的蛋糕放进冰箱,让秘书在公司附近的餐厅预订包间,约余竞和许彦文一起吃午餐。
余又圆跑路之前是否对父母留有说辞,他必须尽快弄清楚。如果余竞和许彦文那边是一片空白,那他最好立刻解释清楚余又圆的消失。
以他对余又圆的了解,那句“再见”是摆明了要让他为难。
他万事都喜欢主动出击,和余又圆的婚姻是排序前三的人生大事,他没有逃避和被动的理由。
至于没对的口供,他有预感,短期之内恐怕是对不上了。余小姐要是直接飞回伦敦,跟她取得联络至少是十几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
那不如就让他一个人承担。
余竞回复施云琮:“我中午约了苏总,你要不要一起?”
苏亭玉是施云琮下了很大的功夫从竞品公司挖过来的研发专家,她是余竞在纺织厂的师妹,也是余竞在行业内拼搏半生,遇到的最强劲的对手。
电商刚兴起时是两人斗的最厉害的阶段,一度到水火不容的程度,在公开场合碰面,苏亭玉都会拒绝跟余竞打招呼。
施云琮做过细致详尽的背调,二人仅仅只是在事业上争锋相对,私底下虽少有往来但也不曾交恶。
挖人之前未曾向余竞请示,施云琮有自己的考量。如今他任执行总裁,从职级上来说,他无需向余竞汇报用人策略。另一层,苏亭玉是他用定了的人,他要是提前报备,余竞若有意阻拦,此事将难遂他的意。
师姐妹重逢聚餐,定有旧情要叙,施云琮识趣婉拒。
余竞又道:“我很好奇你究竟用了多大的力气才把我这个轻易不肯跳槽的师妹给挖过来,回头你好好跟我谈谈心得。”
“好。”施云琮很熟悉余竞的话术,过去她想要敲打他之前都是如此态度。
最要紧的事还未有机会摊牌,新的压力就接踵而至。施云琮不知道当甩手掌柜的余小姐此刻在逃跑路上是什么心情。但愿她的“稀里糊涂”可以持续得更久一些。
财务部的会议一直开到十一点三刻,许彦文进包间时,正襟危坐的两位女士,脸上正挂着不自然的商务笑容。
许彦文一直不能分辨,她们二人谁讨厌谁的程度更深。
余竞在行业里卓有建树,带领的团队时常在竞争中拨得头筹,论履历论成绩,苏亭玉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都矮她一大截,可苏亭玉的名字却丝毫并不比她黯淡。
苏亭玉始终坚守研发赛道,此前效力的品牌在创新性上并不比云澜逊色,她在研发方面所拿的个人奖项也都极具含金量。
两人之间的嫌隙是在纺织厂时期种下的。彼时余竞更被师父看重,比苏亭玉多了更多外出学习的机会。从那时起,她们之间的关系就变得微妙。
要叙旧,就很难跳过这些话题。余竞万万没想到,四五年未打照面,苏亭玉性情大变,提到往事竟不再耿耿于怀。
她还拿小辈们开起了玩笑,“你们家闺女跟我儿子同在一所大学,这些年却形同陌路,我都不知道是该夸他们孝顺还是笑他们俩死心眼。”
余竞从来没跟余又圆讲过她跟苏亭玉之间的“恩怨”,更不存在要求她不许跟苏亭玉的儿子交朋友。
但是余又圆在某些方面确实有些死心眼,李维舟之后,她再也没交过男性朋友,十九岁后,她唯一深交过的异性就只有施云琮。
下午踏进余竞的办公室之前,施云琮短暂地做了下心理建设。
进门后,弯腰喂鱼的许彦文抬头问他:“什么事情这么急?还非得要我们俩都在场。”
施云琮关上门后站定,表情凝重地同二位长辈说道:“恬恬走了。”
余又圆落地后开机,手机被诸多个电话和微信轰炸,红圈里的数字让她眼晕。
许彦文问她跑到哪里去了,文娴发来十多条超长语音,她随便将一条转成文字,里面“领证”两个字像炸.弹一般直击她的大脑。
施云琮只发来过一句话——落地报平安。
余竞则鸦雀无声。
妈妈为什么什么话都不说?余又圆的心在这一刻才突然间感到慌乱。
此刻她洋洋得意的心情已经退却了一半,酒精退散后,她在旅途的后半程复盘过去十几个小时里发生的事,总觉得某个环节有些不对劲。
好友罗伊可来机场接她,问她这算不算是逃婚。
逃婚?没能逃到一点!她反问罗伊可:“如果一个人用最恶毒的手段想毁掉一个契约,但因对手机智地做出了预判,摧毁了他的手段,让他不得不遵守契约,那这是不是证明他的对手比他要厉害?”
“你说的这个人不会是你的未婚夫施先生吧?”罗伊可面露疑色。
余又圆抿住唇,默认。
罗伊可瞪大眼睛,“他想悔婚?然后你逃跑了?”
余又圆重新组织语言:“我发现他想利用李维舟悔婚,气得不行,就逼着他把结婚证给领了。”
“什么什么什么?”罗伊可的反应非常夸张,仿佛是听见了什么惊世骇俗的爆炸性大新闻,“你不是回去订婚的嘛,怎么突然加快节奏?他利用李维舟?听起来怎么这么离谱啊。余又圆,你不会是把自己给卖了吧!”
“卖了?我识破了他的阴谋,逼着他做了他不想做的事,我难道不是赢家吗?”
“赢不赢要看结果啊亲爱的,这个结果是你想要的吗?如果是,你当我是在废话,但如果你的本意并不是要跟他结婚,请问你赢在了哪里?话说回来,我也是认识施先生的,他做事一向滴水不漏,手段应该不会这么不高明吧,而且他是追求效率的人,要是真的不想做一件事,不会在上面浪费太多时间。”
“等等,等等……”余又圆的大脑需要重新搭建思考体系,“你先让我捋一捋。”
罗伊可在震惊又费解的情绪下,把余又圆和她的行李箱塞进了车里。
十分钟后,她问她:“你的脑袋还好吗?”
余又圆摇头:“不太好,非常不好。”她没有头绪了。
罗伊可又问:“你再看看你爸妈发给你的消息呢,有指责你吗?或者是指责施先生。”
余又圆原本一点也不想看,此刻却不得不去分析。
她把许彦文的消息认真地看了几遍,发现爸爸既没有指责她也没有指责施云琮。文娴的态度也跟她想象中不一样,阿姨没有震惊,只有惊喜和激动。
所以施云琮到底是怎么跟长辈们解释的?
被迫领证,还能创造出皆大欢喜的氛围,他是怎么做到的?
还是他根本就不是被迫……
余又圆正揪着一颗心,施云琮在这时发来一条消息:你妈妈去伦敦找你了。
她呼吸一滞,立刻回了电话过去,她的语气跟她的心跳一样不平稳,“施云琮,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她甚至带着一点急躁的哭腔。
电话那头的男人陷入漫长的沉默,而后发出一身疲惫至极的叹息,“我能搞什么鬼,你不能想象我经历了什么。”
“你经历什么都是你自己造成的!施云琮,我现在怀疑你根本就是在骗我!”
“你又在飞机上喝酒了吗?”
“我没有!”
“那就好,我也没有骗你。”
余又圆挂了这通电话。
这两天她有过太多自以为是的上头的不理智的情绪,她不能再在愤怒的质疑中去进行任何谈判。
此刻她回忆自己的所作所为,回忆她对施云琮说过的那些话,回忆施云琮的每一个神态和每一个动作,竟然难以分辨,究竟是她太天真还是对方太高明。
不过无论如何,只论结果的话,她确实是什么都没有赢得。
她所有的沾沾自喜都像是一场笑话。
是她太缺少阅历吗?妈妈是来给她上课的吗?
她把脸埋进掌心,在心里埋怨自己:余又圆,你就是个傻瓜,你根本一点长进也没有。
她恨死施云琮了。
她想现在就杀回去把他给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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