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冷天气遐想 > 1、第 1 章
    余又圆请的私家侦探呆头呆脑,事没办好不说,还让施云琮的特助抓了个正着。


    “缴获”的相机里一共有三十多张偷拍,二十多张没拍到正脸,其余十几张照片上,施云琮与坐在他对面那位穿正装的女士,相处氛围严肃正经,像极了财经杂志里成功人士的精致摆拍。


    施云琮刚进董事会,大小事务接踵而至,无暇应付余又圆这些无伤大雅的胡闹行为,让助理林昱东把照片打包发到余小姐的手机上,另推荐三名更靠谱的专业侦探供她优中选优择日再战。


    余又圆是个对金钱没什么概念的人,这会儿也气到想让笨蛋侦探退款。她面上维持着优雅,“他们不追责就是万幸了。相机多少钱?我给你添在尾款里。收到钱后就赶紧把我拉黑了吧。往后再接这些没良心的活儿,千万别跟人家说我曾经做过你的委托人。”


    打发完呆头鹅,她又客气地回复林昱东:辛苦啦林助,你的身手真好!


    当晚,施云琮出现在余家的餐桌上。一桌子高级料理由他带来的私厨精心烹饪,他周到地给余又圆盛她喜欢的芝士土豆浓汤,又细致地为她剥虾。


    余又圆没精打采地用汤勺在浓汤里乱搅,一口也不想尝。虾肉被她切成虾粒,勉强吃了一粒,小声嘀咕说肉真老。


    余又圆的父亲许彦文是老吃家,先评价虾肉,说肉质刚刚好,又含蓄地指出,融合菜虽漂亮有创意,但美食的精髓绝不在这些花架子上。


    施云琮点头附和长辈的观点,眸光幽深地看向余又圆:“融合菜噱头虽多,但愿意互相接纳的食材搭配在一起,还是能碰撞出令人惊艳的味道。”


    有些食材搭配在一起是天作之合,例如番茄和鸡蛋、牛肉和土豆,那倘若一颗甜洋葱遇上一根硬邦邦的苦瓜,这又该如何融和?


    这话余又圆只在心里想,没出声跟施云琮抬杠。她趴在餐桌上叹气,“明知道下个月我要穿礼服,你还带这么好的大厨来,是希望我穿不进去你为我选的裙子吗?”


    “你方才才说虾肉难嚼,也没见你动几下筷子。”说罢,施云琮擦拭一下唇角,起身朝对面的两位长辈颔首,“晚上还有个饭局,我就陪到这里,你们慢用。”


    余又圆撑着脑袋盯住西装笔挺的背影,把鳕鱼裹满柠檬奶油酱大口塞进嘴巴里。这个人在,她是一点胃口也没有的。


    他那张扑克牌脸,只在两种状态下像个活人,一是做坏事时,二是真被她气着时,前者是阴谋家腹黑的嘴脸,后者是老实人吃瘪。精于算计和踏实重义,也是可以相融的性格属性吗?


    余又圆自愧不如,小他六岁,少吃六年盐和米,输就输在她学不会融不了硬融。


    施云琮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后,席间始终保持沉默的余竞才质问起女儿:“你是不是又惹他不高兴了?”


    余又圆抬眸对妈妈眨眼,“我惹他做什么,吃饱了撑的。”


    余竞端视她几秒,她这双藏不住事的眼睛里全都是心虚和坏水。


    “那就是惹了。”余竞搁了筷子看向丈夫。


    许彦文得令,当即皱起眉头数落起余又圆:“小时候闹着不跟他好的是你,后来把生米煮成熟饭的也是你,现在动不动就作妖想悔婚的还是你。余又圆啊余又圆,你说说,你到底想怎么样?”


    “谁说我想悔婚啦。”余又圆面不改色心不跳,樱唇牵起一个甜笑,“我从小的愿望就是嫁给施云琮,我爱死他了。”


    这话夫妻俩常听,听多了耳根子发腻,渐渐的觉得没有太多说服力。


    余竞正经对女儿说道:“他施云琮要是个坐享其成的纨绔二代,就算他对你再好,我们当初也不会同意这门亲事,再者说,你们俩在英国的时候,是你主动要跟他好的……”


    “是是是,对对对,都是我的错。我听话,我再也不惹他了,我乖乖地跟他把婚订了。”余又圆眼珠子一转,双手托腮,指尖在脸颊上跳起舞来,“等我跟他结了婚,云澜的一半就姓余啦,真好真好。”


    一家三口个个情绪稳定,纵使余又圆一通冷嘲热讽,夫妻俩脸上也不见半分怒色。


    许彦文往妻子的餐盘里放了一只刚剥好的虾,开起玩笑来:“反正也不是姓许,我操哪门子心。”


    余竞提溜着虾尾,把这只虾扔到余又圆的碗里,“赏你了,许又圆。”


    云澜是纺织业的一个标杆,由施云琮的父亲施仁华一手创办。余竞是施仁华在创业初期,从国营纺织厂里挖出来的大学生技术骨干。后来余竞结识学会计的许彦文,二人修成正果,将新婚丈夫带进云澜担任财务工作。


    如今夫妻二人都是外部独立董事,余竞是行业专家,分管战略,许彦文在财务部扛大旗。


    余又圆和施云琮的娃娃亲本来只是余又圆出生后,两家大人在一起逗乐时开的一个小玩笑。到底施云琮年长六岁,先一步成人,这个玩笑注定要淡忘在他们各自成长的现实中。


    可这两人的命运偏偏按照“剧本”在走。


    在严苛的教育环境下成长起来的施云琮,顶着接班人的头衔,一路心无旁骛地苦读到二十五岁。就在他即将离开伦敦回国接班之际,从小骄纵的余又圆杀到英国,侵占了他的公寓,并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以一个糊涂又痴缠的姿态,泼了他一身粉红血腥的“脏水”。


    那时对施云琮来说,有无感情基础不重要,是否相看两生厌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担当与责任,以及家族事业的稳固。


    他回国后便要去生产线基层历练,余竞会是他最好的老师。公司一路风雨地走过来,经历了变革和上市,这对手握诸多股权说话极有分量的夫妇,如果愿意做他的岳父岳母,势必有助于他未来在云澜站稳脚跟。


    当年余又圆另有故事线,心如死灰之下,觉得破罐子破摔也是一个让心态转圜的良机。细细琢磨施云琮这个人,除了性格冰冷了一点,呆板无趣了一点,在其他方面也算得上是万里挑一。


    爸爸妈妈为施家打江山不容易,她能把施家的命脉捏在手上,也算是回报余女士和许先生对她十九年来的精心教养。


    自此两人订下婚约,建立起长达五年的名存实亡的准婚姻搭子关系。


    下个月,施云琮即将迎来自己的三十岁生日。他在生产部和事业部摸爬滚打五年,拼出一份漂亮履历后才进董事会,订婚宴定在这个节点,有那么点三十而立的意味。


    至于为何不是结婚而是订婚,这是余又圆据理力争的结果。她今年研二,学的是印花设计,余竞为她规划的路是毕业后进公司研发部,早早结婚绝不利于她个人发展。


    施云琮更重视契约,只要余又圆不随意悔婚,一切都由她去。订婚宴过后,作精的假期也将结束,届时她要回英国便回,爱去哪儿便去,他眼不见心不烦。


    余又圆为了耳朵清净,晚上去了同小区的另一套房子里住。这套房子是五年前她决定要跟施云琮好的时候,施家的两位长辈执意买给她的。


    她在伦敦念书,房子按她的喜好,由施云琮监工装修好。为了尝试让感情升温,她每次回国,都会象征性地来住几天。如果她告诉施云琮她今晚要来这里住了,那就等同于是在向施云琮传递某种信号。


    施云琮收到信号的次数并不多。


    进门后,余又圆伸出手指触了触立柜顶层,一丝浮灰也无。鞋柜里只有冬夏两款男女式拖鞋和一双春节期间她落在这里的短靴。


    客厅顶灯打开,落地窗框住城市最璀璨的一截江景。白色的长沙发和落地窗之间,多了一个深棕色的独立沙发,芬兰某品牌的定制款。她一下子想象出施云琮坐在上面看书喝咖啡的样子。


    如果他偶尔会来住,那鞋柜里为什么没有他其他的鞋。去到主卧,床品是崭新的,一尘不染,一丝褶皱也无。


    唔,床头柜上出现一个卡地亚眼镜盒,山度士无框男士近视眼镜。不近视的余又圆试着戴了一下,大概200度,有一点点晕。这说明他近期来住过,房子也应该是有阿姨每天来打扫。


    衣帽间一大半是空的,装有衣物的那一小半里,新衣服居多,有新睡衣新内衣和新袜子,都已经拆牌清洗干净。属于余又圆的,白色浅蓝浅粉和淡黄为主,属于施云琮的为数不多的那几件,几乎是全黑。


    浅色和黑色之间,隔了一整间屋子。


    今晚施云琮和几个长期合作的供应商吃饭,这是他升任后第一次以新身份同老油条们在酒桌上切磋,难免多喝了几杯。


    微醺的施云琮按指纹锁进了门,看见玄关出现一双芭蕾舞平底鞋,盯着上面简洁的镂空花纹看了几秒钟,再次确定今晚他是没有收到任何信号的。


    往里走,主卧靠左的那盏床头灯亮着。


    余又圆睡着了,脸颊陷在柔软的枕头里,红润的嘴唇安静乖巧。丝质睡裤的裤脚堆到了膝盖处,被子被白皙细长的小腿压住一截,五个小巧圆润的脚趾上,月光粉的甲油在微弱的光线下呈现莹润的色泽。


    施云琮收回视线,去衣帽间取了衣物,进浴室里洗澡。待他浑身清爽地从洗手间里出来后,床上的人醒了。


    余又圆倚在床头,垂顺的长发遮住半张脸,她没好气地说自己被他洗澡的声音吵醒了,又揉了揉肚子,说她饿了。


    施云琮的视线从这双故意磨人的眼睛上挪开,转身离开主卧。


    余又圆跳下床,看见他去往厨房的方向。


    已经十二点半,点外卖和请人送吃的都不合适,在冰箱里只有鸡蛋的情况下,余又圆得到了两个椭圆的无油煎蛋,一个圆心上滴了几滴酱油,另一个上面则是香醋。


    施云琮从不下厨,煎蛋之前他确认过,鸡蛋没有过期,那么他做得再差她吃了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余又圆坐上餐椅,他返回卧室。


    煎蛋下肚,余又圆睡意全无,刷完牙去到主卧,站在门口,抱起双臂,气势十足地对床上的男人说:“你去隔壁房间睡吧。”


    施云琮把手里的护手霜放回到床头柜里,修长的十指交替涂抹乳液,确认抹匀后,他从床上下来,走到余又圆面前,停顿了两秒钟,低头审视一眼她盛气凌人的脸,而后打横将她抱起来。


    “喂,你干嘛!”


    施云琮将人一路抱进客卧,毫不绅士地丢到大床中央。听见矫揉造作的一声闷哼后,他关门离开,祈祷今夜从此安宁。


    五分钟后,头发凌乱的余又圆如同幽怨女鬼一般,笔挺地站在他的床边。他拿起手边的眼镜戴上,看向她的锁骨,伸出手,拍了拍身侧的空位,露出一个邀请的微笑。


    余又圆非常非常非常讨厌他戴眼镜,手快速一捞,摘掉了他的镜框,攥在手心里,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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